“紅鸞…紅鸞……”慕容雲呢喃著念了幾遍腦海中浮現的名字,卻發現在他的記憶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號人的痕跡。
“難道是…易容術?”
“不…不對,她眼睛裡的自信和傲然,絕對是與生俱來的。”
“唉…罷了,等此間事了,再好好調查她吧。”慕容雲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他最討厭的,就是工於政計,這種細如發絲的手段他從來都學不會也做不到,相較而言,倒是戰場上的陰謀陽謀要來的直接的多。
“稟大將軍,鳳將軍轄界已到。”
車駕外的稟報聲,打斷了慕容雲的思緒。
撩開輦幕,慕容雲借著微弱的血色殘陽打量著靜謐的城牆,卻是發現,在那城牆上方,僅有寥寥幾人駐守。
微一皺眉,慕容雲解下蓬上懸著的那把青玉匕首,道:“參軍,執我信印叩開城關,引軍入城。”
“遵命。”參軍雙手接過青玉匕首,催馬上前,單騎緩緩步入城下。
慕容雲半倚在車駕內,聽著交涉以後,城中守軍如蒙大赦般的激動與喜悅,心中一聲低歎,這地方,果然還是出事了。
而且,情勢也必然嚴峻。因為倘若自己來時,城門自行打開,便是鳳影在此,可如今這守將連自己的大纛都認不出,鳳影,想必也不在此處。
“大將軍,鳳影將軍已經親赴戰場三日有余,前方戰端激烈,連日裡來,將軍已經連續五次調兵,如今城中,只剩下寥寥殘兵,若是大將軍不來,恐怕吾等休矣!”
“我這不是來了麽。”慕容雲拍了拍那名將軍的肩膀,笑了笑,“鳳影何在?”
“前日敗報到時,大將軍尚還在在三百裡開外的北原古國中,昨日,已是退到了百裡之外,想必現在,應是在五十裡開外吧。”那將軍歎了口氣。
“不,如果照你所言,那她現在,定然還在百裡之外,因為她不會一退再退。”慕容雲轉過頭,朝著身後二十萬大軍喝道:“三軍聽令,扔下所有糧草輜重,扔下盾牌甲胄,帶齊火油強弓準備夜戰!”
“遵命!”
“走吧乾狼,我要星夜馳援鳳影。”慕容雲卸下盔甲,走下了城牆。
“嗯。”看著慕容雲急切的背影,乾狼凝重的點了點頭。
隱香舫,賞花閣中,紅鸞依然嬌軀半軟的倚在香榻上,周圍酒客不少,但卻都分外安靜地品著酒,欣賞著她的一舉一動。
驀然間,她的嘴角微微掀起,桃花眸子徑直望向大門。
『砰!』
一股蠻力猛地將大門推開,即便是在偌大的賞花閣中庭裡,男人粗重的喘息聲仍然能清楚的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裡。
慕容雲渾身是血的一步步踏上通往香榻的台階,望向紅鸞的眼神,猶如一匹受傷的餓狼。
站在台階頂端,慕容雲俯視著依然半倚在榻上的紅鸞,毫不憐香惜玉的抓住她的手腕,胳膊猛地一拉,便將身子柔弱的紅鸞整個提了起來。
“你既然知道實情,為何隻告訴我一半?”慕容雲半眯著眸子逼視著她,渾身的血腥氣息,幾乎將這座樓閣之中的胭脂味道衝散。
“將軍…沒有問我。”紅鸞勉強的踮著腳尖踩在榻上,讓自己的胳膊不至於被自己的體重扯傷。
“我不問你,你就不應該說嗎?”慕容雲的聲音猶如野獸的低吼,抓著紅鸞胳膊的手掌更加用力,瘋魔般的咆哮道:“那哪裡是什麽妖獸入侵,分明就是妖潮!普通軍隊能擋住嗎!啊?!我二十萬大軍,盡數被妖族吞噬!鳳影也戰死沙場!將近五十萬軍隊,沒有一個人跟著我回來!!”
『喀拉』
慕容雲的大手裡,紅鸞那幾乎不成比例的細弱胳膊發出了一聲滲人的爆響。
紅鸞吃痛,貝齒緊咬著嘴唇,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
“你知道嗎,你罪孽深重。”慕容雲的聲音變得森寒。
紅鸞抬起頭來,看向慕容雲的眸子,卻被其中的悲傷刺的一顫。
凝視了慕容雲的眼睛一刹那,紅鸞偏頭避開了其中的灼灼怒火,雙目微垂,認真的道:“對不起……”
“對不起?”聽著紅鸞平淡的聲音,慕容雲怒火更甚,“我二十萬大軍的性命,是你一句對不起便能挽回的嗎?!”
“紅鸞從未想過用一句話便能挽回這些,甚至,我這句話,連將軍的怒火都平息不去。”紅鸞搖了搖頭。
“但紅鸞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除此之外,紅鸞還有這副身體,願一生為奴為婢, 給將軍賠罪。”
“好一個為奴為婢。”慕容雲怒極反笑,“你本出身風月,不修廉義,不守婦道。一雙手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似你這般贖罪,折辱門風,敗煞綱常,虧你說的出口!”
紅鸞垂著眼眸,眼波平淡如常。
“如今你想賠罪,唯有一法。”慕容雲松開了紅鸞,活動了兩下手腕,神色冷漠。
被乍然松開的紅鸞險些站立不穩,身軀搖晃著半跪在榻上,右手托著已經扭曲的左臂,問道:“何法?”
“跪在我軍將士的衣冠塚前,為他們守靈七日,然後自行了斷。”慕容雲寒聲道。
紅鸞聞言,緩緩低下了頭,面色平靜的跪坐在榻上,半晌,才低聲的說了一聲:“紅鸞遵命……”
“哼。”慕容雲一聲冷哼,轉身徑直躍下高台,惹得廳中地板一顫。
紅鸞咬了咬嘴唇,右手拖著已經開始滲血的左臂,一步步跟下了台階。
直到二人一前一後離開,偌大的賞花閣裡,眾有百十,卻無人敢發一言。
二人離了隱香舫,兜兜轉轉,最後到了城外的一處深山老林中。
“到了。”慕容雲淡淡道。
紅鸞抬起低了一路的頭,雙眼打量著所謂的三軍將士墓碑,卻只看見三副寂寥的青石牌位。
『武將軍乾狼之墓』
『戍北大將軍鳳影之墓』
『三軍將士之墓』
那墓碑上的字跡剛勁有力,卻又透著一股山呼海嘯的悲涼氣息,在那筆鋒字尾,紅鸞能感覺到,寫這些字的人心中有多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