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間，九合隻覺得眼皮上明晃晃的，煞是刺眼，便挪動著將手掌抬了起來，遮在了眼前，然後半睜開一隻眸子，望著窗外的天色，卻是發現，竟然早已過了午時。

　　昨日點著的蠟燭已是熄滅，只剩下燒成炭灰的燈芯依然保持著形狀，九合走上前去，將燭台微微傾斜，那燈芯便是化作灰燼飄飄灑灑的落在了地上。

　　穿上衣服，九合又是將那半隻牙獐扛了起來，提著屠刀，開門走了出去。

　　驟然的亮光，使得九合的雙眼有些不適應，隻好眯著眼睛，又回手拿了門外掛著的蓑笠穿在身上，權當做遮陽來用。

　　“九合，九合。”旁邊人叫了兩遍，九合才聽見，一雙帶著疲乏的雙眼，望向那人。

　　“怎麽了?”九合問道。

　　“你這肉…臭了吧?”那人挑著擔子，裡面滿是核桃之類的堅果，老遠便皺著鼻子說道。

　　“是嗎?”九合聞言，將鼻子貼近那半隻牙獐深吸了兩口氣，看得周圍人直是皺眉。

　　“好像是有些臭了。”九合又仔細的嗅了嗅，下了結論。

　　“不是有些，是已經腐臭了。”又有人在旁邊說著，“氣味這般大，我隔著老遠便能聞見，你怎地還要貼上去聞。”

　　“氣味大嗎?”九合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眾人，自己方才貼上去，不過才嗅到一絲腐臭。

　　“很大。”眾人點頭，望向九合的眼神，也愈發的奇怪。

　　“那便喂狗吧。”九合有些可惜的看著那半隻牙獐，將它扛在肩上，扔在了就近的一處流浪狗最多的小巷子裡。

　　一些流浪狗被聲音吸引過來，走近嗅了嗅那牙獐肉，卻又都跑了開去。

　　九合遠遠望著那些散去的流浪狗，心中有些不暢，自己辛苦獵來的半隻獐子肉，竟如同垃圾一般橫在路間。

　　“呼。”歎了口氣，九合感覺今日的陽光格外的刺眼，雖說自己出門已經有一會兒了，卻依然不能適應，索性便有些煩悶的撤了攤位，回家去了。

　　將門關上，屋中的光線使得九合的眼睛能稍微的睜大一些。而且，比起外面那些陳雜煩亂的氣息，還是屋內這種清涼的空氣能讓九合舒服許多。

　　秋日仍舊高懸，但九合卻昏昏欲睡，仔細想來，反正無事可做，便又是躺上了床榻，蒙上被子，昏睡去了。

　　榻上，閉著雙眼的九合仍是覺得疲敝，就好像渾身的氣力都是被抽空了一般，酸疼難忍，隻好翻來覆去的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熟睡間的翻身扯動了周身酸痛的肌肉，九合呲著牙睜開雙眼，卻猛然發現自己竟躺在白姬的大腿上，而她的一雙纖手，正撫上自己額頭，輕輕的按摩著。

　　“夫君，近日操勞，白姬這般拿捏，可舒服些?”白姬柔聲問道。

　　隨著那雙纖手的揉捏，九合隻覺得渾身逐漸通暢，似是那雙小手通曉仙術一般，忙不迭點了點頭，笑道:“娘子一伸手，再大的病狀也去了。”

　　“那便好。”較之前日錦衣華裝，今日的白姬，換了一身素服，一襲黛藍色齊胸襦裙，足上羅襪纖塵不染，仿佛蓮花般恬淡素雅。

　　“琦兒呢?怎地不見他?”九合覺得房中有些安靜，支著胳膊坐起身子，問白姬道。

　　“外面玩耍呢，每日天黑了才回來，叫也叫不住他。”白姬無奈的一笑。

　　“這混小子，我去找他。”九合咧了咧嘴，便起身穿鞋。

　　『砰砰砰！』

　　九合剛剛起身，卻聽房門驟響，急促的拍打聲音，惹得屋中二人心裡直是發慌。

　　“慢點敲！”九合喝了一聲，上前將房門打開。

　　“不好了九合大哥！”房門剛一打開，一名年輕人便是一個趔趄，差點撲進了房中。

　　九合伸手將他扶住，仔細一看，原來是隔壁一名賣豆腐的小販，與他交情不淺。

　　“怎麽了小言?慢點說。”九合從他焦急的臉色中看出了一絲不詳，心下一沉，皺眉問道。

　　“你家娃娃，與賣堅果的那小販起了爭執，結果那小販失手將你家娃娃打死了！”小言眉宇間充斥著悲憤。

　　“你說什麽！”九合目眥欲裂，一把抓住了小言的衣襟，滿是虯筋的粗壯胳膊上，汗毛根根倒立。

　　“九合大哥！你快去看看吧！”小言悲聲道。

　　“這雜種！”九合眼中眨眼便被血紅充斥，慌亂間，抄起一把菜刀，撞開房門，徑直的朝著屋外行去。

　　穿大街越小巷，在九合不住的狂奔之下，終於是停在了一處巷口。琦兒的屍體正躺在那裡，一大灘血跡，幾乎鋪滿了半個巷子。

　　“琦兒！琦兒！”九合瘋了似地跑過去，在血泊之中抱起琦兒，卻是望見，自己兒子死狀淒慘，牙齒，眼珠都是消失不見，臉上滿是針眼般的傷痕，在那針孔中，血液已經凝固。即使真仙下界，恐怕也難以救活。

　　“他就是那個吃軟飯的漢子吧?生的一幅好體魄， 卻是不爭氣，惜哉。”

　　“他家娃兒驕縱成性，為人父母者，不以言傳身教，卻放任之，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算是報應不爽。”

　　耳邊隱隱約約的諷刺聲音，仿佛一根根刺扎在九合心上，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強烈的恨意逐漸充斥了血紅的眸子，就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壓抑與艱難，喉嚨間的喘息聲音，仿佛野獸的低吼。

　　“啊！”一聲大叫，九合從床上坐起身子，渾身連著被子都被汗水浸濕，一雙眸子仿佛失去了神志一般，充斥著血紅與殺意。

　　“刀…刀……”九合坐起身來，打翻了燭台，雙眼瘋狂的在黑暗的房間中尋找著自己宰殺獵物時所用的屠刀，然後徑直將之拎了起來，撞開了房門，血紅著眼睛走到了街上。

　　“李石在哪！李石在哪！”九合呲著牙，仿佛山上下來的餓狼，血紅著雙眼，逮人便問。

　　“我…我也不知道……”看著九合瘋狂的樣子，周圍人都是作鳥獸散，躲在遠處觀望著他。

　　“呼…呼……”九合喘息著，雙眼不斷的掃視著人群，猛然間，他卻是發現人群外圍，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挑著擔子走來。

　　“李石…”九合一聲獰笑，眸子中湧上了瘋狂，提著刀直奔那人而去。

　　“九合大哥，你…你這是怎麽了。”那李石被九合大步流星的瘋樣嚇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今早還好端端的，你別嚇我啊……”

　　說話之間，九合便已經行至李石跟前，大手一抬，舉刀便劈。

　　“雜種，殺我孩兒，吾來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