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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極傳》第1章 曉霧迷魂驚夢起
  嵐鏡城,不若北山城那般繁華。每逢寅卯時刻,又隱沒入霧中,仿若鏡花水月。這座半大山城,也就因此得名:嵐鏡。

  當深秋的狂風刮起,將徘徊在城中的那幾重濃霧吹散,千家萬戶,方才支了窗欞,開始了一天的作息。而這般時辰,在它處,卻早已是日上三竿。

  而到了傍晚,風消了,濃霧便再度襲來,人們為了避開那潮濕的空氣,便又降了窗台,秉燭進屋。

  九合原是外鄉中人,獵戶出身,頭些年淨是獵些狐狸,賺了些錢財,正巧趕上這嵐鏡城實是少人居住,房舍低廉,那九合方才搬進城中。

  與外借迥異的作息時間九合開始還有些不適應,但居住時日多了,便也安定了下來。只是獵戶習性,常是使得他寅時便起床抬窗,眼見一片霧茫茫,一陣啞然,搖頭笑笑,又是撂下窗子回房睡覺。

  這般日子,一度便是三年。

  三年間,九合囤積的狐皮賣了個乾淨,但卻遲遲獵不到新狐,蓋因這附近山中濃霧遍布,九合老遠走來,偌大個黑影,狐狸早驚跑了,所以每日霧裡來霧裡去,只能獵些牙獐,販些獐肉度日……

  “新鮮的獐子肉嘞。”

  大風吹散了霧氣已是幾個時辰,將近正午時刻,九合才懶洋洋的打開門扉,拎著半隻帶血的獐子,走到了賣肉的攤子後面,將那半隻獐子往砧板上一摔,扯著脖子喊了兩句。

  “九合,將近正午才開張嗎?你這攤位是愈發尊貴咯。”忙碌的行人路過九合的攤位,都是有些和善的打趣道。

  “哈,今日起得晚了些。”九合笑著,滿是胡茬的臉上露出幾分疲倦,深陷的眼窩下方,有著一抹青黑色浮現。

  “既是起的晚了,為何這黑眼圈還在臉上?”山城中,有著不少人都是熟悉九合,見有話頭,便順著攀談起來,“你啊,想必是得了相思病,或是去尋花問柳了吧!”

  “還買不買肉啊,不買快走!”九合佯怒,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到頭來,這肉仍是沒賣出去,或許這城中人都知道,九合的肉其實並不新鮮。因為自打今年初起,這九合的作息便是一片萎靡,以前還霧裡來霧裡去的,全然不懼其中病害,但逐漸的,卻比城中之人還要晚起,還要早睡,次日又是哈欠連天,眼窩一片黑青,但心情卻又格外的好,經常與城中人笑鬧一片,分外和諧,所以城中人對他的這般懈怠也並不點破,權當交個朋友了。

  傍晚,濃烈的大霧自嵐鏡城北方的山中吹來,斯須之間,便將整座城池遮掩了去。就連城中燈籠的燭火,也暗了幾許。

  閉戶折窗之聲接連響起,九合望了望四周空寂的巷子,歎了口氣,將那獐子肉扛在肩上,趕在濃霧彌漫這裡之前,回身進了屋子。

  『吱呀』

  順手將木門緩緩閉上,又將窗子撂下,點上燭火。做完這一切的九合,才把獐子肉卸下肩膀,掛在了屋中的架子上。此時天色仍亮,他卻已解下衣衫,躺在了床上,一股熟悉的血腥之氣伴隨著他緩緩地進入了夢鄉……

  天色初亮,九合便從床上坐起身來,滿足的伸了個懶腰,望著一旁正在紡線的女子,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白姬,我回來了。”

  那‘白姬’點了點頭,眸子中有著一絲溫柔,又是衝他恬淡的笑著。

  九合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臉上都是癡色,“娘子你…生的真是俊俏。”

  “白姬蒙夫君垂青,便是造化,模樣再是俊俏,不過是幅皮相。”那白姬一身亮紅色綾羅綢緞,中間繡著金紋,發間盤著鳳釵,耳上墜著玉環,素淨的臉上,稍稍施了些粉黛,一雙鳳眸之中,有著如水般的柔美。

  “娘子世居書香,與我這獵戶到此,才是折了蔭澤。”九合歎息著望著白姬那傾國般的容顏,臉上有著愧色浮現。

  “爹爹!”房門推開,明亮的陽光自窗口中透了進來,仿佛仙境般的,一名孩童闖了進來,徑直地撲入了九合的懷中。

  “哈哈,想爹爹沒有?”九合將滿是胡茬的下巴在那孩童臉上蹭了兩下,看著他難受的皺起小臉的模樣,大笑起來。

  “想了!”那孩童撅起嘴,話語中滿是驕縱之氣,“爹爹總是睡那般許久,都沒時間陪琦兒了!”

  “爹爹總是需要睡覺的呀。”九合寵溺的揉了揉那孩童的臉頰,眸子中一片溫柔。

  “琦兒,不許鬧你爹爹。 ”一旁,白姬蹙起柳眉,裝出一副發怒的樣兒,斥道。

  被白姬一斥,那琦兒很是委屈的扁了扁嘴,不做聲了。

  “別嚇琦兒,是我的不對。”九合伸出手,輕輕地拉了拉白姬的纖指。

  “琦兒,爹爹以後少睡些,騰出時間來多陪琦兒,好不好?”轉過頭來,九合又是一片笑容,讓琦兒小臉上的不悅之色有了些許緩和。

  “真的嗎?”那孩童眨著眼,將信將疑的問道。

  “真的,爹爹不會騙你!”九合點了點頭,應道。

  “太好了!”那孩童欣喜的漲紅了小臉。

  “好了琦兒,出去玩吧,娘和爹爹有話要說。”白姬蹲下身子,溫柔的摸了摸琦兒的頭髮,出言道。

  “哦。”琦兒懵懂的點了點頭,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子。

  見琦兒走了出去,白姬將臉轉了回來,望向九合,眸子中,有著一片迷離浮現。

  “夫君……”

  九合會意,將白姬擁入懷中……

  男獵女織天倫界,直是繾綣纏綿。

  “得妻如此,此生便無所求。”九合將白姬攬在懷裡,喃喃的說著,一雙眸子,開始困倦。

  “夫君,莫非困了麽,白姬是否累煞夫君了?”那白姬起身,望著打著瞌睡的九合,眸子中有些淚花浮現。

  “非是如此。”九合搖了搖頭道:“只是困了。”

  “那夫君為何要離開白姬。”白姬咬著嘴唇,泣然道。

  “不離開,不離開,隻容夫君小憩片刻。”九合嘴裡喃喃,意識開始模糊,眼前一黑,便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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