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川,一澗澗。春去秋來,那孩子學會了在山中獵殺雞兔,頑強的活了下來。但卻未迷失本心,仍一刻不停地尋找著‘神藥’。偶然一天,那孩子又見白鹿從山巔躍下,到他身邊來,而他卻也不懼,滿不在乎的笑道:莫非你又來勸我歸去,我也說了,若找不到那靈藥,我是不會回去的。”
“但白鹿卻搖了搖頭,淡淡道:那藥就在我這兒,我隨你歸去,你且上來罷。那孩子驚喜,一邊攀上鹿背,嘴上卻不饒人:好你個白鹿,藏著靈藥不與我,哄賺我這許多時間。那白鹿未回,只是蹄下猛然一蹬,那孩子便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忙抓著鹿角,緊閉著雙目,等再一睜眼,卻發現竟已是到了村口,那白鹿卻是不知所蹤。而自己手中,卻多了一樣物什,攤開手瞧去,只見得一道光亮的白卵橫在掌心,那白卵中,好似有活物蠕動。那般模樣,竟是與先前那圖卷中所繪別無二致。”
“那孩童喜的手舞足蹈,早將白鹿之事忘在腦後,又蹦又跳的進了村子,將那白卵切開,給父母服下。那白卵剛一入腹,便去了病症,二人坐將起來,直是讚那孩子懂事。”
“事隔經年,那孩子已是長大成人,做了農戶,娶妻生子。父母依然康健,幫著耕些地,種些菜。一日,當年頑童故地重遊,攜著妻兒跋山涉水,再去他初遇白鹿之地,卻是發現,當年那秀麗山川,如今已是變得枯黃一片,樹葉萎靡,河水沉積,幾人隻得敗興而歸。又過了幾日,一名說書人路過村中,與他偶然談起了當年之事,說書人便讓他將那地圖拿與他看。那人依言拿來,說書人接過圖紙,只見那圖下有著一排小字:靈鹿胎,乃長生之引,萬物之福。常做鹿形,若不見光,則化作虛無。倘使有人捕得,當挖其雙目送服,便得除災痛。若自幼養成,則需諄諄規勸,使其自化靈胎,凡人食之,可長生。”
“那說書人看著那圖上所寫,心中啞然失笑,又轉過頭來細細的看了看眼前這已經長大的孩童,嘴中問道:那白鹿有恩於你,若再得見,你當如何?”
“那人目光灼灼,不假思索便回:舍身舍命以報之!”
“說書人大笑,將那地圖扔於火上炙烤,眨眼間便成灰燼。背上竹簍,離了村去。”
彌蔭將書本合上,眼望著案前有些出神的沈飛雪,將手伸上前去晃了晃,嘴中笑道:“回神了,這《白行鹿》好說你也聽了十來遍,為何每次都這般模樣。”
“因為我在想,說書人本該惜書如命,該是何種心境,才要焚了那圖卷。”沈飛雪喃喃的說著。
彌蔭笑著回答:“一者,白鹿既然選擇了舍身幫助那少年,便可謂之盡善也。那孩童通曉便罷,若不通曉,又不對那白鹿心感恩念,那說書人便需告與他知,可書中那人,雖不知緣由,但心仍感念恩情,如此便已足夠。二者,那說書人亦有庇佑妖靈之心,若那古方流傳出去,還不知會有多少生靈遭難,故此,焚了圖卷,閉口退去,才是上佳之選。”
“那白鹿,又該是何種心境?”沈飛雪眼圈有些紅,又問道。
“我也不知。”彌蔭苦笑道,“這白鹿,舍了那一山數億生靈,去成全區區二人,換做我,是做不到也想不通的。”
“山上不過些蛇蟲鼠蟻,就算有豺狼虎豹也是傷身害命之流,舍了又如何。”沈飛雪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道。
“蛇蟲鼠蟻皆有靈性,豺狼虎豹也感恩情。”彌蔭搖了搖頭,淡淡說道:“在下不知他們與人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沈飛雪撅著嘴,辯解道:“人會說話,有喜怒哀樂,蛇蟲鼠蟻有嗎?”
“有。”彌蔭看著她,肯定點了點頭。
“你怎麽知道?”沈飛雪疑惑的問道。
“呃…”彌蔭語塞。
“說不出來了吧!哼哼!”沈飛雪看著彌蔭語塞的樣子,滿是得意的笑了起來。
“好好好,算你贏了。”彌蔭搖頭苦笑。
“別這麽認真嘛,跟你玩笑的。”沈飛雪從身後拿出來一個小木盒,遞給彌蔭,“這是今天的飯菜,先吃了吧。”
“謝謝。”彌蔭接過飯菜,仍是有些鬱鬱,邊吃邊問道:“你真的認為,人高於萬物一籌?”
“不。”沈飛雪搖了搖頭,彌蔭看她否認,心情也隨之有些緩和, 但她轉而又道:“在人之上,還有天,地,神仙,諸佛。所以人不是最高的。”
“嗯…”彌蔭點了點頭,咀嚼著嘴中的飯菜,味如嚼蠟。
“當然了,妖,鬼和其他生靈是跟人並肩的,都是大地孕育而生嘛。”沈飛雪仔細看著彌蔭的神色,然後湊到他耳邊,悄悄的說著。
“你真的這麽認為?”彌蔭眼睛一亮。
“真的。”沈飛雪笑吟吟的肯定道。
“唔…”彌蔭又扒了幾口飯,突然說道:“可否…贈與在下一縷頭髮?”
“為…為何?”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沈飛雪臉上一紅。
“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為姑娘祈來一枚平安符。但需要頭髮做媒。”彌蔭笑道。
“好。”沈飛雪開心的應了一聲,不等彌蔭反應,便回頭朝家中跑去,不一會兒,手中便握著一縷黑發跑來,那縷黑發漆黑光亮,猶如錦緞,中央有著一道紅繩系著,煞是好看。
彌蔭抬頭仔細的端詳著沈飛雪,發現她額頭右側的一縷黑發齊齊的斷開,才放心的將那縷黑發接過,放入了懷中。
而一旁的沈飛雪眼看著自己的那縷黑發被彌蔭仿佛寶貝一般的收了起來,心中突然有種莫名的悸動。
“那…我先回家了……”沈飛雪眸子胡亂的飄著,氣息有些慌亂,簡單地交代了一句,便轉頭往家中跑去。
“別……”彌蔭伸手拉住她,卻又同觸電般的放開。
“你…你怎地這般唐突!”沈飛雪受驚般的將手縮回胸口,感受著上面異樣的溫熱,心中滿是羞赧,連連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