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說的果然不錯。”沈飛雪嘴角一勾,露出一個傾國傾城的笑容,再度命令道:“將它抓出來。”
“是。”那人又一點頭,閃爍著紅芒的五指霎時間便沒入了那蟒蛇的身體,帶起一篷鮮血,將那蟒蛇從坑洞中生生扯了出來。
那蟒蛇被痛覺驚醒,睜開猩紅的雙眼,卻正是瞧見沈飛雪就在自己面前,雍容華貴,鸞佩鳳釵,早已不見了當初的青澀模樣。
“你可還認得我?”沈飛雪走近那白蟒,低頭問道。
那蟒蛇看了看四周圍觀著的人,不作聲。
沈飛雪擺了擺纖手,讓身後二人將人群驅散。
“現在該說了吧?”
那蟒蛇依然不做聲。
“那便怪不得我了。”沈飛雪遺憾的搖了搖頭,望著地上白蟒,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家師知道我的事情以後,便明白你是盤澤,為了防止你改變想法,遂建議我取了你的妖丹。”
“於是,你便來了?”那白蟒口吐人言,那聲音竟與舊時彌蔭一般無二。
“是。”沈飛雪點頭,然後走到那白蟒跟前,一手捏開它雙顎,一手聚起靈氣,從它嘴中刺入。
那白蟒劇烈的掙扎著,可牙齒卻仍然未傷她半分,不一會兒,隨著一聲悶響,沈飛雪的纖手便帶著一篷血雨從白蟒的腹中退了出來,雙指之間,還夾著一顆帶血的珠子。
“你…何必如此。”白蟒躺在地上,虛弱的道。
“家師說過,盤澤可為一人鎖住福澤,但需盤住一條龍脈不動方可,然後吸取其中精華,贈與他人。所需媒介,不過是一縷頭髮。”沈飛雪淡淡道:“但家師也說過,若盤澤心念改變,棄了龍脈,我今日之福澤也必將化作虛無,只有取其妖丹,將之供養在龍脈處,才可延續。”
“哈哈…哈哈哈……”聽著沈飛雪那沒有絲毫波瀾的語調,好半晌,淡淡的笑聲才從那白蟒口中傳出,然後轉而變為大笑,又變成撕心裂肺的狂笑,鮮血和碎肉,在他血盆大口的開合間不斷噴出。
“沈飛雪啊沈飛雪…你何必如此……”白蟒的笑聲漸漸消失,轉而帶上了些許哽咽,“即便你今日不來取,我也依然會為你盤住這條龍脈,哪怕千世萬世,龍脈為枯,妖力為竭。你在樹洞中說的話我都曾聽見,我也依然做著讓你幸福的美夢,在那裡,你為子女講著白行鹿,教他們仁愛之本……可你卻偏偏來打碎它!”
沈飛雪聽著彌蔭那幾近尖哮般的嘶吼聲,將臉別了開去。
那白蟒依然咆哮著:“你用十八年懂得的愛,我用一生去了解!可你卻又用一天改變了它!哪怕到了現在,我也依然不懂得你當初為何要說愛我!”
“我當初說的是喜歡。”沈飛雪轉過頭,一雙鳳眸凝視著彌蔭的蛇眼,一字一頓的道:“我沒說愛。”
那白蟒呆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沈飛雪站起身來,將右手掌心上那枚珠子放在一塊錦緞帕上擦淨,然後隨意的將那錦緞手帕扔了開去,那手帕帶著血腥,在天空中打著旋落在了彌蔭的眼前。
“主子,可國師曾說……”拔起柳樹的那人站上前來,小聲在沈飛雪身後說著什麽,望向彌蔭的眸子中有著殺意湧現。
『噗』
一聲悶響,那隨從應聲倒地。
“青鋒,他提的事兒,就當作沒聽見罷。”沈飛雪收起鞭子,淡淡道。
“是,主子。”青鋒眸子眨也不眨,順從的應了一聲。
“隨我回去。”沈飛雪邁步朝鳳輦行去。
青鋒低頭跟上,看都未看彌蔭一眼。
彌蔭望著沈飛雪的背影,在那寬大雍容的華袍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影子,那身影穿著青布裙,腰間系著綠色布帶,一支木釵,將一襲黑亮的青絲綰起,那身影回頭朝他笑著,就仿佛現在這般容顏,去了胭脂,去了唇紅,再少了些許媚色。
“但…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愛你……”彌蔭的嘴中湧動著一抹鮮紅,隨著他的呢喃,有著血沫滲出。那些血沫,將他脫口而出的話,變成了只有他自己才能聽懂的嗚咽聲音。
妖丹失了,彌蔭這一身蛇皮,化作一套說書人裝束,蛇身變作人形,在眾人到來之前,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他覺得很渴,所以就找了一家酒館,將身上幾兩碎銀子全買了酒,一並喝下,感覺胃裡火辣辣燒得難受,使勁一咳,又是一大口鮮血湧出,直駭的店家與其他酒客逃離他幾尺開外。
“原來…這就是愛麽……”彌蔭伸手撫上自己胸口,語氣中有著幾分醉意,“這感覺…倒是奇怪…”
彌蔭喝幹了酒,被店家趕出門,搖晃著走在馬路上,被人撞倒了就在地上打滾,嘴中滿是胡言亂語,折騰的累了, 也遊蕩到了鎮子門口,在某一刹那,彌蔭睜開朦朧的眼睛,似乎看見小鎮口,有著一位唇紅齒白,背著書簍的年輕人,他在一個漫天飄飛著柳絮的季節裡,走入了這個小鎮。
那年輕人朝他走來,伸出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輕,也很溫和:“喂,醒醒,在這種地方睡覺,會被妖師收走哦。”
彌蔭打了個酒嗝,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另一個自己,而是一個少年。一抹苦澀,又是湧上心頭。
“妖師若想收我…便收吧。在這世間…我已無留戀……”
彌蔭這般說著。
“為何如此落寞,與我說說?”慕盈笑了笑,不顧彌蔭一身酒氣,將他攙了起來,“附近有客館嗎?我先寄宿。”
“在那邊…”彌蔭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所客棧,又是一口血咳出,隨後便暈了過去。
“店家,住店。”慕盈將一錠銀子擺在客棧帳台上,輕輕喝道。
“對不起這位爺。”店小二湊上前來,小聲道,“小店被一個金主包了,今日概不迎客。”
“是哪家的金主,能否容我打個商量?”慕盈含笑道:“我這有個朋友受傷了,我需要一間房。”
“這位爺,您就別難為小的了,是哪家的金主哪是小的能打聽的……”那店小二急忙告饒,卻又不好得罪賓客,隻得哭喪著臉,示意慕盈小聲些。
“罷了,給他騰一間房吧。”驀地,二樓一處房間內傳來一道頗為中性的嗓音。
“兄台高義,在下謝過。”慕盈朝著那聲音傳來的地方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