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虜首施,鯁我北垂。道暢則順,時薄先離。”——《後漢書烏桓鮮卑列傳第八十》
唐劍飛聽到這步度根的名字,心中便有了計較,他自幼在父親的書房熟知漢代歷史,靈帝時,鮮卑單於和連昏庸無道,導致鮮卑部族分裂。到了獻帝時,鮮卑貼近幽州和遼西一帶主要有三股勢力。步度根部,主要在並州的雁門郡;軻比能部,主要在幽州代郡;素利、彌加、闕機聯合部,主要在幽州的遼西、右北平、漁陽塞外一帶。而他們說的大鮮卑山應該就在這大興安嶺附近,或者也可能就是這大興安嶺,尤其是鮮卑洞,後世有學者研究就是大興安嶺內的嘎仙洞。這夥鎧甲武士自稱是步度根部的人,步度根和軻比能向來不合,要到曹魏明帝時期才有合作的記載,之前都是互相攻伐,他們不可能從並州跨越北疆大漠長途跋涉到這北方山地,這樣分析,步度根的人隻可能是借道軻比能部來到大興安嶺,那麽現在就應該是曹魏的明帝曹叡之年,但是如果他們真的是鮮卑部族又怎麽會連鮮卑山都找不到?就算是普通的族人不知道,那各個部族的大人總該知道吧?又怎麽可能讓自己的人摸著黑來找地方呢?況且後世關於鮮卑的來源有很多種說法,比較公認的一個說法就是《後漢書》記載“鮮卑和烏桓都是以山為名。”
唐劍飛正思索著。下面的鎧甲武士又說話了:“哎——!那個夫余小子!你怎麽不說話嘛?怎麽挨了刀子就變成小綿羊了嗎?”
夫余?大興安嶺東部的民族。唐劍飛的腦子快速的轉著:其南連高句麗,東接挹婁,西跨大鮮卑山與鮮卑相望,北有弱水為邊。其都城也不在這山嶺之中,應該叫做夫余王城,位置在東部平原上,大概是新中國的吉林市的位置。夫余國倒是有尊者尚白的傳統,如果這白衣武士真的是夫余人,而且周圍還有他們的村子,就應該能大致對得上位置,這裡就是當時夫余和鮮卑的分界線大鮮卑山——後世的大興安嶺。
那白衣武士似乎受傷很重,扶著山壁勉強支撐,身上的白裘鬥篷也染上了鮮血。
唐劍飛見周東方緊緊地咬著牙,雙眼恨恨地盯著下面的人,似乎就要衝下去,當即也握緊了白虎劍,隨時準備出擊。但是這洞口都是石頭,因雨水衝刷就有些光滑,唐劍飛一隻手稍稍一抬就感到身上的鐵甲和這石頭並不摩擦,倒是滑的很,趕緊抓住面前的一棵樹枝保持平衡。
那為首的鎧甲武士衝著身邊的另一個武士努了努嘴,另一個則“嘚嘚”地催著胯下的戰馬向前走到了那白衣武士身邊,用馬刀一挑那白衣武士頭上的棉帽,不由得吹了一聲口哨,回頭笑道:“怎地是個娘們兒!”
眾鎧甲武士不由得紛紛呼哨起來,戰馬也跟著嘶鳴。那為首的武士“哈哈”大笑,說道:“看來你們夫余國是沒有人了,就你一個娘們兒還有兩下子。”
那剛剛挑開棉帽的武士奸笑著說道:“我說老大,小弟我都一個月沒開葷了,這個就賞了我吧。”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為首的武士笑著對眾人大聲道:“那倒是,上次屠村咱們瘦癟子在山頭上放哨了是吧?得了,這娘們兒可挺狠,小心了。阿查克,你留下照應,一會兒把這娘們兒帶回村裡。”說罷撥轉馬頭,揚鞭而去,身後的眾武士也跟著呼哨而去。隻留下了一個個頭高大的武士陪著這挑開棉帽的武士在這裡。
那大個子武士阿查克有些不太耐煩,說道:“我到林子後面等你,
你最好快一點兒,冰天雪地的!有事兒吱一聲!”緩緩撥轉馬頭,舉著火把向山對面的一處林子走去。 那挑棉帽的瘦癟子“咯咯”一笑,說道:“得了!大個子,有想法了跟我說一聲哈!”說著慢慢地轉過頭來,用刀逼在那白衣女子的脖頸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脫!”
那白衣女子怎會願意,遲遲沒有動作。瘦癟子急了,一抖馬刀正正扇了白衣女子一個耳刮子,白衣女子吃疼當即捂著臉,扶著山壁蹲了下去。瘦癟子回頭看了一眼,那阿查克已經走到了樹林中去,已經看不到了,似乎很遠了。
瘦癟子一片腿從馬上跳了下來,扛著馬刀蹲在了那白衣女子身邊,“呵呵”淫笑道:“小娘們兒別緊張!我會慢慢來的!”說著伸手就去拉那女子身上的衣服。
正在這時,周東方一個顫抖,借著身上的鐵甲與山洞口石地的滑力直接飛了下來。唐劍飛早有準備,一提白虎劍也跳出了山洞。
這山洞離地面足有十幾米,唐劍飛站在洞外本想跳下去,一看太高,當即守住了腳步。但此時周東方卻已經直直地向下落去。這瘦癟子正好蹲在周東方的正下方調戲著那白衣女子,周東方自上面落下,用力一抬頭,那胸口的鐵甲正好拍在瘦癟子頭上,悶悶地“嘭!”一聲,這瘦癟子哼都沒哼一下就癟了腦袋,仰面死去。
唐劍飛暗挑大拇指,想不到周東方竟有如此勇氣!自己趕緊尋著緩坡而下。唐劍飛下到地上,只見周東方正在快速的脫去那瘦癟子身上的衣服,哆哆嗦嗦的往自己身上套。周東方看唐劍飛提著劍直直地站在雪地裡看著自己,趕緊說道:“老唐……快…快…快穿衣服!”
唐劍飛這才感到四周冰天雪地,異常的寒冷,而一看自己只是套了一件鐵甲,全身都是赤裸,不由得趕緊護住要害,跟著周東方一起去扒那瘦癟子的衣服。
周東方怒道:“老唐!這狗日的戰馬上好像還有一套衣服,特意給你留的!你去拿那一套!”唐劍飛這才發現,瘦癟子的戰馬屁股上面有一個行李包裹,角上也露出了靴子和衣服,趕緊又跑去牽過馬來,擋在那阿查克去的樹林方向,取衣便穿。
兩個人忙活了半天,這瘦癟子的衣服有些小,但兩個人倒是也能勉強穿得上,互相看了看倒像是後世蒙古族的服裝,兩個人又把穿越時帶來的鐵甲套上,感覺暖和了許多。
唐劍飛低聲道:“東方,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膽量?真讓我刮目相看。”
周東方瞪了唐劍飛一眼,低聲怒道:“老子是凍的一哆嗦滑下來的!怕招來那幫家夥連喊都不敢!你也不說拉我一把?誰像你似的練過什麽吐納功夫,不怕冷啊?”唐劍飛不由得一愣,虧了周東方摔得準,要不後果還真不堪設想。
兩個人這時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女子,轉頭看去,只見她正蹲在山壁之下捂著眼睛一動不動。
兩個人暗想,自己剛才可是赤身裸體,真是無比尷尬。
周東方撿起那瘦癟子的馬刀,走到那女子身邊,低聲說道:“姑娘,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你是繼續在這裡呆著,還是跟我們一起逃走?”那女子緩緩放下手,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兩個人,月光下,比起剛才只在上半身套了副鐵甲倒是中看多了。
只見面前蹲著的男子,斷發齊肩,兩道劍眉,二目如電,竟沒有胡須,不知是不是……?他上身套著漢人的內甲,剛剛目測身材到有七尺左右,拄著剛死那人的馬刀,面上倒是真誠善意的笑容。他身後站的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足有八尺,只有一寸不到的頭髮,面色銀白,淺淺的絡腮胡子,繡眉魚目,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看進去卻是無比的寒冷,讓人不禁然打個寒戰,而他手中提著的寶劍,劍鋒如電、劍脊如雪、那飛虎的雕刻更是栩栩如生,寒氣逼人。
周東方見這女子上一眼下一眼的看個沒完,隨即站起來對唐劍飛低聲道:“老唐,我們必須快走。咱們失手殺了這色狼,也解釋不清楚,這夥人騎大馬、挎大刀的!你還行,還是什麽白虎堂堂主,我怎麽辦?”
唐劍飛發現這周東方自從穿越後似乎話越來越多,難不成是受那彌左十一郎被封印在他體內的影響變成了這樣?但剛才周東方說道“白虎堂”的時候,他似乎在余光中看到那女子的雙眼一亮,於是趕緊向周東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周東方頓時會意,隻補充了句:“我說我是真的不會武功啊!”
那女子緩緩站起,有一趔斜,看來是腿上受了傷,只見她慢慢找到平衡,輕聲道:“多謝二位壯士救命之恩,小女子敢請二位帶我一同逃離,做牛做馬無以為報。”
唐劍飛看了一眼周東方:此時不知年代,不小世事,看樣子這女子也不簡單,也能對天下局勢有個了解。
周東方伸手一牽那瘦癟子的馬,一開始唐劍飛去拿馬上的衣服,那馬見生人還有些躲避,但如今兩個人都穿了瘦癟子的衣服,那馬倒也不再拒絕,估計平時瘦癟子也隻穿這樣式的衣服才會用這匹戰馬。
周東方示意那女子上馬,那女子點了點頭表示感謝,走到馬前卻站住不動,周東方正奇怪這女子有耍什麽花樣。唐劍飛走上前來,雙手一搭成了腳蹬,那女子一踩翻身上馬。
周東方這才看到這馬上只有韁繩和馬鞍,卻沒有馬鐙。唐劍飛看出了他的眼神,走過他身邊時低聲道:“這個年代還沒有那個發明,你想改變歷史嗎?”
周東方搖了搖頭,低聲道:“咱們快走吧!”兩人一牽馬匆匆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前方無路,只有深山,幸虧月光明亮,滿山積雪反光。唐劍飛和周東方知道這雪中已經留下了腳印,不管怎麽走,那阿查克發現了瘦癟子死了必會來找,但他也肯定會先回村子搬兵再來,想必還會有些時候,只能盡快趕路,並且哪裡山路崎嶇,哪裡不好走就往哪裡走。
深山雪夜,異常安靜。不久便遙遙聽到身後馬嘶人呼哨鳴,似乎那夥人追了上來。眼前有兩條路,雖然都已經滿是積雪,但是以剛剛走過的這段山路的經驗,積雪最多也就沒到膝蓋。
白衣女子指著向山上去的路邊的一棵大樹的樹乾說道:“麻煩看一看那樹上可有野獸的爪印。”
周東方走過去一看,果然!那樹上有三下,五道的爪印。那爪印劃破有五厘米厚的樹皮,深入樹內。看寬度足有二十到二十五厘米的爪子,估計不是老虎就是黑熊。忙跑回來,對唐劍飛道:“老唐,估計這山上是什麽大型貓科動物的領地,我們還是走這邊吧。”
那白衣女子低聲問道:“你說什麽貓?”
唐劍飛一皺眉頭,暗想:東方怎麽智力也在下降呢?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說道:“我想我們應該上山。”
白衣女子見唐劍飛沒有理她,也沒再問,低聲說道:“是的,我們只有冒險上山,才能躲開他們的追擊。”
周東方心想,早知道當時家裡人讓我學個跆拳道啥的我聽話不就得了嘛!當時學學擊劍最好!不由得連聲歎氣!一看唐劍飛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能抓緊時間牽馬上山。
三個人沿著山路剛過了一個山包,只聽到山下的那夥人已經追到。他們似乎是看到了那樹上的爪印,沒有再追上來,只是一個勁兒的在山下喊著說什麽,因為他們的漢話不是太標準只能隱約聽到什麽“快下來!”“山大王!”“小心丟了性命!”“不殺你們!”“……”之類的話。三個人毫不理會,抖擻精神繼續上路。
又走了一程,唐劍飛見那夥人不可能追上來了,便放慢了腳步,抬起頭來問那女子:“請問,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那女子似乎也正準備跟兩個人搭一搭話,正好還被唐劍飛問住了,不由得磕巴一聲,忙道:“我叫阿菜,是夫余人,祖祖輩輩在這大山中采參,這鮮卑人在大雪封山後進山,四處屠村,我是到這裡的姑姑家串門,現在想趕緊趕回自己的村子告訴大家消息。”
唐劍飛和周東方對了個眼色:言語中不實之處甚多。
唐劍飛又道:“阿菜姑娘,我倆從中原到此深山中隱居多年,想問問現在是何年何時,如今這中原一帶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那白衣女子阿菜低頭看了看他二人,低聲道:“聽你們的口音就是漢人。我也是封山之前聽收參的大人說的,如今年景好了很多,自從中原黃巾賊大亂,屠殺良民,幸虧各地的大人都募兵自救才勉強平息叛亂。如今你們中原在這河北一帶已經是袁紹大人在治理了,老百姓又有太平日子了,山參也需要越來越多了。可是……”
周東方聽得出神,也在盤算這時代變化,忙問道:“如今怎麽樣?”
阿菜接著說道:“可是如今不知道為什麽,鮮卑的軻比能大人、步度根大人、還有烏桓的蹋頓大人都派人到這大山之中尋找什麽‘神人’,卻對我們本地居民任意屠殺。我們這裡離我們夫余國有些遠,又是冬季,不知道我們的軍隊什麽時候能過來救我們呢。”
唐劍飛暗自盤算:袁紹統一了河北,也就是說公孫瓚已經滅亡。那麽官渡之戰不出幾年很快就要爆發了。
唐劍飛又問道:“可知道現在漢朝的年號?”
阿菜抬著頭看了看天上的圓月,似乎在努力回想。
忽然一片烏雲匆匆飛過,擋住了月亮,一陣疾風吹動山林!林中頓時傳來“呼呼——!”的風聲,竟如鬼女夜啼一般,阿菜在馬上不由得顫栗起來,嘴裡顫聲說道:“來了!”那戰馬忽然人力起來,“稀溜溜”馬嘶起來!
那山中“嗷——!”地一聲,遠遠傳來一聲虎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