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余人尚白,……貴族還加披狐狸、狖白、黑貂之裘,帽飾金銀器。以獸皮為鞋。”——《中國民族史》
虎嘯山間,林風四起。
唐劍飛借著月光看了看連綿起伏的山脊,又看了看鋪滿白雪的山林。低聲對周東方道:“如果這老虎真的來了,估計不一定是要吃掉咱們。”
周東方扛著馬刀也在盤算,四下張望,聽他這麽一說,咧著嘴笑了笑,說道:“老唐你說得對!人家是嫌咱們闖進了人家的地盤,打算乾掉咱們,保持領地的絕對清淨!當然不想吃咱們,而是要弄死咱們仨!”
唐劍飛看了看四周,這是一個山坡下少有的空場,積雪沒過了膝蓋。周東方低聲道:“老唐,你知道這老虎攻擊動物的習慣嗎?”
唐劍飛說道:“不知道,有什麽問題嗎?”
周東方笑道:“你就是體格子好,懂歷史,生活經驗等於零。”唐劍飛瞪著周東方向馬上的阿菜努了一下嘴,示意他別瞎說話。
周東方忙點頭,接著說道:“這其他貓科動物都會去咬獵物的脖子,以求不能呼吸,腦供血不足,一擊致命。而這山中的霸王老虎,卻是習慣一口咬碎獵物的頸椎導致獵物全身癱瘓,可是大腦還在活動,然後再慢慢吃掉。所以有兩個結論,一是被虎吃了的人都會哀求老虎快些殺了自己,老虎則會用做它的手下為交換,這樣的鬼就替老虎辦事,做一些哄騙其他人被老虎吃掉啥的事情,就叫做倀鬼,也就是‘為虎作倀’的來歷。第二個就是老虎在吃獵物的時候,獵物還在不斷的哀求,更顯示出其獨有霸道之氣,所以才是山中之王。”
周東方這段話,說的唐劍飛和阿菜都感到新鮮,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唐劍飛點了點頭,卻冷笑一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們都要被這麽而死嗎?”
周東方歎了口氣,說道:“就知道使蠻力的家夥!你看這馬。”說著一指阿菜起的那匹馬。
唐劍飛道:“是一匹戰馬啊!”
周東方眯著眼睛看著這匹戰馬,說道:“此馬四肢健壯,個矮頸粗,鬃毛飄蕩,是這東北平原上的良駒,有一大半西伯利亞矮種馬的血統,適合冬季作戰。尤其是它的鬃毛,那色狼估計還特意梳理過。”說著周東方伸手揭開了那戰馬綁著鬃毛的繩子,那鬃毛竟如瀑布一樣垂下來。周東方看著恍然大悟的唐劍飛說道:“我們可以賭一賭!”說著將自己手裡的馬刀刀刃向上放在了那馬的鬃毛裡。
唐劍飛點了點頭,道:“賭!”
兩個人攙扶著阿菜下了馬,用白虎劍除去了馬刀的刀柄,隻留下刀刃,刀鋒向上將它藏在了馬鬃之中,有用繩子巧妙地扎好,將那馬獨自綁在一棵枯樹上,三個人則在不遠處用雪蓋住了自己,靜靜地等待。
《易經》雲:“雲從龍,風從虎。”山風不斷,越刮越勁。平地上積雪飛天,當真如狂魔亂舞一般。唐劍飛和周東方從雪中露出眼睛,只見那匹戰馬正使勁兒地掙脫韁繩,似乎已經預感到危機的來臨。
不遠處山崗上的樹林開始了晃動,唐劍飛低聲道:“來了!”周東方卻一推唐劍飛,說道:“有人!”
唐劍飛說:“哪兒有人?”
周東方低聲急切地道:“你們看到一個披著白貂鬥篷,銀盔銀甲,頭戴黃金發帶的將軍嗎?他不正撫摸咱們的馬呢嗎?”說著就要起身過去。
唐劍飛一把按住了他,怒道:“那馬倒是安靜了!但是沒有人!”周東方用力晃了晃腦袋,
眯著眼睛又看了半天,奇道:“唉?怎麽沒有了?” 忽然山崗上的樹林中一道白影直竄而來,三人不約而同低聲呼道:“白虎!”
那白虎身體奇大,足有尋常老虎的一倍還多,在雪中幾個跳躍就到了戰馬身後,猛地一撲,周東方喜道:“成了!”
那白虎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正叼住戰馬的後脖頸,只是一咬,當即松口,那戰馬脖子後面一排血印,頓時疼的“稀溜溜”嘶鳴,亂蹦亂跳。那白虎腮上被割開一道大口子,也疼的雙爪捂臉。周東方使壞,還將刀尖單獨掰折,刀尖向上綁在馬脖子上,但見那白虎一個翻滾,虎口中寒光一閃,刀已扎在虎舌之上。
唐劍飛提劍一躍而起,飛雪中橫飛過去,劍尖向前直指虎頭。那白虎隱約間寒光閃動,知道不好掉頭準備開跑,就勢那虎尾帶風掃來。
唐劍飛這一招正是“白虎十三斬”中的“大盈若衝,其用不窮。”一招,以極大的衝力慣於劍尖之上,而身體在後一面推動一面氣走雙腿準備隨時變化。但見虎尾甩來,知道厲害,氣走下盤,劍尖橫點,這白虎劍鋒利無比,“哧!”的一聲,虎尾斷為兩截,唐劍飛雙腳一蹬,緊跟著撲出一劍,正削到那白虎腿上一道血口,猛噴出一道血柱!
那白虎拖著傷連撓帶跳就向山崗上跑去!
周東方跑過來大喊道:“老唐!斬草除根!”
唐劍飛在雪中爬起,提白虎劍直追上去!周東方已經沒了馬刀,情急之下,隨手撿起一根樹枝跟著追去!阿菜倒也不敢自己在這雪地中等候,也隻得一瘸一拐地緊緊跟隨!
那白虎傷了虎口,沒了尾巴,而腿上那一劍更是深入骨頭,傷口血流不止,又驚又疼,速度卻早已大不如前。唐劍飛三人在後面緊跟,看著冒著熱氣的虎血,卻又不敢離得太近。
上山崗,入山林,過山脊。一路跟著來到一處十分隱蔽的洞穴,洞口枯草掩蓋,那白虎似乎已經沒了力氣,肚皮幾乎貼著地面,緩緩地爬進了山洞。
阿菜從身上的挎包中掏出了引火之物,唐劍飛砍下樹乾,做成了火把,三個人便進了虎洞。
這虎洞中甚是開闊,腥臭氣飄蕩令人作嘔。進洞數十米則可看到動物和人的骨頭,想必這白虎在山中稱王已久,傷了無數人畜的性命。
腳下白虎流淌的血越來越少,周東方低聲道:“估計不用費勁兒了,這家夥失血過多快掛了!”阿菜看了看周東方,低聲說道:“你們兩個漢人說話真奇怪,怎麽都是我沒聽過的話,不像收參人講話那樣呢?”
唐劍飛狠狠地瞪了一眼周東方,周東方忙道:“我倆是江南的人士,因為黃巾賊才跑到這邊的。”
唐劍飛一拍周東方,低聲道:“那是什麽?”
三個人趕緊高舉火把,向洞內看去,只見這虎洞已經到了盡頭,一推獸皮乾草上那白虎趴在那裡已經一動不動,而在那白虎身後明晃晃堆立著一副鎧甲,銀閃閃、亮晶晶,頭盔上還系著一圈黃金頭帶,鎧甲依靠在一根插在地上的虎頭亮銀槍上,火光下萬分威猛
周東方低聲道:“老唐!我看到的就是穿著這幅鎧甲的將軍!一模一樣!”
這時,阿菜突然跑了過去,唐劍飛和周東方都沒有拉住她,直呼“危險!”但此時那白虎已經死透,阿菜轉到那盔甲後面,放聲痛哭起來。
唐劍飛和周東方不明道理,趕緊跑過去查看。只見那盔甲後面躺著一個人的屍骨,顯然肉已經被這白虎吃光了,可是一些金銀首飾還在。想必是這阿菜姑娘的故人吧。
唐劍飛暗想,這人怎麽能夠被虎吃之前還脫下盔甲,擺放整齊,屍骨卻又沒被這白虎扔到洞口,當真奇怪,想不出緣由。
阿菜哭了一陣,便跟著唐劍飛和周東方收拾了虎洞,掩埋了人畜的屍骨,並將那將軍的屍骨埋在了這山洞的深處。三個人升起了火,就在這山洞中烤了這白虎肉吃。
阿菜看了看唐劍飛和周東方,低聲說道:“你們一定奇怪我為什麽會哭吧?”
唐劍飛和周東方:“……”
阿菜靜靜地看著那一跳一跳的火苗,歎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我夫余人世代居住在這黑土原上,相傳我們和穢人、貊人、高句驪,還有沃沮人同是穢貊人的後裔,我們的共同祖先是戰勝了索離王的箭神阿什庫。”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由得互望一眼,阿什庫,很熟悉的名字!不正是和馮立一起先期穿越到三國時代的那個向導嗎?可是阿菜說他是穢貊族的祖先,這一下子不是到了更遙遠的古代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也就是說不管是太陰幽熒,還是白二爺,甚至還有許某,他們的計算都是錯誤的,甚至大運那個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的白虎堂的祖訓,白虎義士的說法可能都有問題。
阿菜沒有發現兩個人的變化,接著說道:“我聽爺爺說雖然我們幾個民族都分別成立了自己的國家,但是由於是同一祖先我們仍舊互敬互愛,而我們的祖訓也說我們就是漢人的後代,要尊重漢人,要以漢朝為自己的歸宿,我們也在不斷學習中原的漢朝文化。可是後來,在西面大漠上的鮮卑人和烏桓人來到了我們的家園,他們不斷侵佔我們的領土,隔開了我們和中原的往來,使我們無法再和中原人交流、學習。”阿菜回頭看了看那將軍的墳墓,繼而又說道:“直到大概一百年前,我夫余國出了一個戰無不勝的馬加,也就是你們漢人說的大臣,因為喜歡穿白,作戰勇猛似虎,人稱白虎將軍。他帶領我們的三千勇士一舉擊潰了鮮卑和烏桓的聯軍,重新劃分了領地,開辟了新的通往大漢朝的道路。不過,鮮卑和烏桓的單於害怕他再進攻他們,就以美酒和牛羊招待他,並跟他說這大鮮卑山之中有一隻猛虎,號稱大鮮卑之王,只要他能一個人除掉這隻猛虎,鮮卑和烏桓將永遠聽命於夫余。可是……”
周東方說道:“他真的一個人來到這裡,從此再無音訊?”
阿菜搖了搖頭,說道:“其實白虎將軍知道他們的詭計,但為了避免腹背受敵也是沒有辦法。他進山時傳出一個口信兒,說這大鮮卑之王曾托夢給他,說鮮卑和烏桓只有一個才是大漠之王,而誰能在一百年後在這大山之中找到上天派來的神人,誰就會成功。從此便進山再沒出來。”
周東方點頭道:“果然好計策,這樣一來鮮卑和烏桓互相猜忌,即使他不在他們也很難聯手進攻夫余,而一百年後就算沒有神人,他們也不會互相信任,也會再次爆發爭鬥。”
阿菜說道:“是的,據說自從白虎將軍進山隱居之後,西鮮卑和烏桓從此不合,連年征戰。如今鮮卑已經分為三部,內部就已經混亂不堪;烏桓單於蹋頓大人剛剛配合河北袁紹大人一起消滅了幽州的白馬將軍公孫瓚,正忙於安撫新的領地。都沒有再理會我夫余國。可是現在一百年的期限到了,想不到他們都沒有忘記白虎將軍的話, 先後派人到這裡來找神人了。”
唐劍飛點了點頭,看了看周東方,周東方此時對著白虎將軍的這個主意又是讚同,有時覺得無趣,為什麽非要定個一百年呢?唐劍飛問道:“那麽,這位就是白虎將軍嗎?”
阿菜說道:“這大嶺是虎王的領地,我們當地人是無論如何不敢進來的,與其被他們抓住不如抱著必死之心試一試運氣。而想不到在這山洞裡真的見到了銀盔銀甲,白雪一般的戰衣,也不就是我夫余的英雄白虎將軍嗎?”
唐劍飛歎道:“我們也非如此不可!那麽,那神人的瞎話也不攻自破啊!他們尋找不到是否會自己回去呢?像你說的這大雪封山,他們仍在山中徘徊,肆意燒殺,這不是滅頂之災嗎?”
阿菜忽然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著唐劍飛和周東方,朗聲道:“小女子本來也是和一起被大祭司選出來的勇士到們這山中尋找神人的,不料竟遇到了鮮卑人,只有我一個人跑了出來!但是我得到了山神庇佑!找到了神人!還請跟我回去,救救我的族人吧!”說罷當即跪倒。
唐劍飛和周東方被唬得一跳,周東方忙去攙扶,急道:“我說阿菜姑娘,我倆不過是山中野人,怎麽會是什麽神人?你看不也是被那夥騎大馬、挎大刀的嚇得嗷嗷跑嗎?”
阿菜沒聽懂他的意思,只是用力向下趴去,說道:“我雖不明白你的意思,但還是請你們跟我回去,我的族人命在旦夕。”
唐劍飛稍加思索,看了看一個勁兒跪著的阿菜,忽然鄭重的說道:“我不是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