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軍事亦祭天,殺牛,以蹄佔其吉凶。”——《後漢書東夷列傳第七十五夫余列傳》
阿菜抬起頭癡癡地看著唐劍飛,唐劍飛的雙眼充滿寒意,右手緊握白虎劍,那劍尖一跳一跳的,似乎又要飲血。
唐劍飛冷面問道:“這山嶺一共才多大?這鮮卑人在這大山中顯然也轉了很久,又怎麽會沒找到你住的村子?你們有從村子走出多遠遇到了他們?你們既然被鮮卑人伏擊,你有什麽招數能夠逃脫?”
阿菜顯然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的發蒙,又被唐劍飛冷冷的殺氣振到,一雙眼睛滿是淚水一眨一眨的,唐劍飛嚴肅的表情頓時化解,忽然感到那雙眼睛竟是如此的熟悉,又想到楊蘭半截身子的樣子,不禁然撕心裂肺的疼痛。
周東方慢慢扶起阿菜,讓她在火堆的另一邊坐好,低聲問道:“那個阿菜姑娘,問一句,你的村子有什麽特殊的?怎麽鮮卑人沒有找到呢?”
阿菜被剛才那氣勢嚇得有些害怕,但周東方和氣的話語,和一慣輕松的語調讓她放松了許多,繼而回答道:“我們村子在大山的裡面,只有穿過瀑布才能進去,但是現在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現,會不會有人被抓住,透露了我們的位置。”
周東方拿起一塊烤好的虎肉給了阿菜,自己回身繞到火堆的另一端,壓低了聲音對唐劍飛說道:“老唐,我看這事兒八成是真的。再說咱們現在要做的是抓緊到中原去看看時代進程到底怎麽樣,或者是再找一找那基地,研究一下是否能回去,這兒有點太危險啊!”
唐劍飛也拿起一塊虎肉,咬了一口,低聲道:“如果真的像大老板許某說的,還存在五維世界,那麽到底有沒有想改變歷史的人到這裡來,我們也說不準,況且我們到底是不是要阻止他們,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啊!”
周東方緩緩點頭,說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過眼前,還是跟著這姑娘去他們的村子避一避,先過了這寒冬再說不是嗎?”
唐劍飛緩緩點頭。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將那白虎將軍的盔甲和兵器在山洞中藏好,又將虎皮一部分作為棉衣圍在身上,剩下的一並藏了起來。這才出了山洞,沿著上來的路一路下山。走到拴馬的地方,那戰馬被白虎要上了脖子,再在外面凍了一夜,早就陣亡了,身體已經僵硬,三個人有些懊悔,但也沒有辦法。
阿菜帶著唐劍飛和周東方一直向東,雖然有的時候路不好走,但總歸是方向沒錯,餓了就吃一些帶的虎肉,渴了就嚼一口積雪,一直走到傍晚,轉過了一道山嶺,眼前出現了一座大山。這大山孤零零在一處平原正中,滿山密林,積滿厚雪,上山並無任何去路。
阿菜一指這座大山,興奮地說道:“這就是我的家!”說罷,快速向山上走去,唐劍飛和周東方緊緊跟在她的後面。阿菜走到了兩棵巨大的松樹中間,回頭道:“一定要跟緊我。”
便從樹中間而過,蜿蜒上山,唐劍飛和周東方緊緊跟隨,發現腳踩到積雪下面竟是人工修的石頭台階,正好被積雪覆蓋。三個人蛇曲型上山,大概垂直有了四五百米,走到了一片樹林之中,阿菜轉能身,對著他們上山的腳印,一踹樹林最那邊上的樹乾,樹上的積雪紛紛落下,在這山坡的積雪上形成了下滑的趨勢,一掃到底,覆蓋了所有痕跡。
阿菜看著唐劍飛和周東方驚訝又佩服的眼神,得意的一笑,說道:“我們快一點兒吧,水潭就在前面。
” 三個人穿過樹林,又向前走了好一會兒,天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面前出現了一處水潭,山崖上則有一處瀑布而下。
可能是天氣過於寒冷,這水潭和瀑布都已經結冰凍住。阿菜帶著兩個人繞過水潭,走到了瀑布的側面,果然在冰凍的瀑布上有一處縫隙,足夠一個人穿過,而那冰封後面,瀑布依舊流水。
三個人踩著石頭墩子,走到瀑布的正下方便看到了一個山洞,十分寬大。這讓唐劍飛和周東方似乎想起了小時候的課文《桃花源記》,難道這也是三國時期的桃花源嗎?
兩個人跟著阿菜走進山洞,不遠處便有了光亮,果然如是:“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並怡然自樂。”只不過,這裡是皚皚白雪,村民健碩。
有兩個年輕人拿著長矛,似乎是這裡的守衛,喊道:“什麽人?”
阿菜大喊道:“我是阿菜!我回來了!”說著便跑了過去。
兩個年輕人很是高興,又看到唐劍飛和周東方,詢問怎麽會有生人,阿菜又介紹道:“這就是大鮮卑山的‘神人’!快!我要抓緊時間去找大祭司。”
唐劍飛和周東方跟著阿菜一路向村子裡走去,天已經黑了,村子裡各家各戶的窗戶裡射出了燈光。唐劍飛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已經升起,天氣依舊寒冷,而四周都是高聳如雲的山峰,這裡便是這山頂的窪地,也可以說是垂直的山谷,天然的庇護所。
阿菜興高采烈地和見到的每一個人打著招呼,而這些村民也都向唐劍飛和周東方投來好奇的目光。三個人來到了一間草房,阿菜大聲地喊著“哥哥!”裡面走出來一個身材壯碩的青年,看年齡也就十八九,那青年看了看唐劍飛和周東方,沒等說話。阿菜就把事情說了個大概,那青年點了點頭,請兩個人進了屋子。
唐劍飛看到這屋子是一個簡單的裡外套間,裡屋不大,外屋則有桌子、碗筷、爐子和火炕,估計這兄妹兩個平時也就是裡外屋休息。不過這桌子上居然點著油燈,這倒讓唐劍飛和周東方感到意外,這山中之村還能有油燈,可見他們和山外的來往也是很頻繁的。正如阿菜說的市場有收山參的人到來,估計村子裡也會有人到山下去販賣山貨、交換貨物、購買必需品。
阿菜的哥哥倒了些熱水,請兩個人坐下,繼而說道:“我叫達都,是阿菜的哥哥,我們的父母去世得早,我只有這一個親人,謝謝你們救了她。”
阿菜在一邊一推達都,笑道:“哥,我們現在應該盡快去見村長和大祭司才是。”
達都點了點頭,說道:“應該如此,大祭司知道一切,你既然請來了救星,就該請他看一看咱們能不能度過此劫。我看你們還是先換一換衣服再去。”
三個人一看自己的衣服,都已經肮髒不堪,唐劍飛和周東方的衣服還有些小,一路汗水浸濕,更加不合身了。
達都倒是有好幾件獸皮的襖子,也不吝嗇,拿出來給唐劍飛和周東方換上。唐劍飛早就用那白虎皮做了個簡易的劍鞘包住了白虎劍,山裡人都是擺弄刀槍對付豺狼虎豹,達都到沒有太在意。
阿菜也到裡屋換了一身獸皮襖子,洗了把臉就準備出發。唐劍飛和周東方互相看了一下,倒是一身北方獵戶的裝扮了。
達都和阿菜在前面帶路,唐劍飛和周東方在後面跟隨,四個人向村子中間的一處最大的石頭房子走去。
這大石頭房子周圍燈火通明,很多人舉著火把站在房子前面,似乎正在等待什麽。眾人看到達都和阿菜帶著兩個生人到來,也沒問些什麽,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石頭房子只有一個很小的木門,卻緊緊地關著。達都轉過身對唐劍飛和周東方說道:“請二位著這裡稍等,我進去片刻就來。”說罷,達都敲了敲木門,等了一下便推門而入,隨手便關上了門。
阿菜低聲對唐劍飛和周東方說道:“今天可能有些什麽新的情況,村裡的各家的家主都在這裡等著。不過,大祭司無所不知,你們如果有什麽想問他的也可以問呢。”
唐劍飛四下看了看身邊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四十歲左右正當年的漢子,確實應該是各家的主事男人,當然也有幾個年齡稍微大一點的,但也是坐著馬扎舉著火把。
周東方四下看了看,低聲對唐劍飛說道:“老唐,你說這大祭司真是能掐會算,可還能算出咱們的來歷嗎?那我們的疑惑是不是應該真的問問他?”
唐劍飛皺了皺眉,說道:“靜觀其變,你不是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活著嗎?”周東方抬頭看了看天空的月亮,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注定了今天這一幕,如果真的是注定,我們到不如去改它一改!”
唐劍飛有些驚訝他說出這樣的話,吃驚的看著他,正要說些什麽。那木門一開,眾人都往前一湧,似乎在等待什麽消息一樣,不過一看到是達都出來,又都失望的後退了。
達都說道:“二位,大祭司有請。”說著走出了木門,側身一讓,唐劍飛和周東方也隻好低頭走進木門。阿菜跟著也要進去,達都伸手攔住,說道:“我們就在門口等著。”
唐劍飛和周東方走進石頭房子,這屋裡竟然沒有窗戶,而只有一個木門。屋子中間是一個火堆,有三個人在對面圍著火堆坐著,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倒也看不清楚擺設。
那坐在中間的人用手一擺,坐在左手邊的那人便說道:“二位請坐。”吐字清晰,口音和這裡的人大不一樣,用手一指唐劍飛和周東方眼前的兩個鋪墊。
兩個人倒是看得清楚,這三人都是跪坐在地上,這倒是符合漢代的規矩,兩個人也趕緊和他們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
火光下,二人看得清楚,那種中間的是一個個子不大的老人,雖然用厚厚的獸皮鬥篷蓋住了頭臉,但是長長的白胡子卻散在胸前;左手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帶著獸皮帽子,穿著獸皮短襖,表情異常嚴肅;右手邊是一個小童,也是一身獸皮衣服,只是低著頭一會兒添添乾柴,一會兒看一看火堆上煮的湯汁。這是一個掛在屋頂的吊鍋,鍋裡應該是野菜湯一類的東西,從味道上來判斷好像後世的菠菜湯。
唐劍飛坐的很直,靜靜地觀察著三個人,暗想:這中間的老者應該就是大祭司,而這五十上下口音不太一樣的應該就是村長,那麽這孩子可能是村裡專門安排伺候大祭司的童子吧。想到這裡,他向著中間的老人點了點頭,剛要說話。那五十歲上下的人開口說道:“二位,請問從何而來?”
周東方和唐劍飛交換了一個眼色,說道:“我二人本是中原人士,因黃巾之亂避難在大山之中,機緣巧合救了阿菜姑娘,跟隨到此只求開春之後,道路暢通,我們好返回中原。 ”
那人又道:“聽說二位出掉了山中白虎,又找到了我白虎將軍的屍骨,是嗎?”
周東方拱手笑道:“運氣!運氣!只不過碰巧而已。”
那中間的老者似乎點了點頭,那五十上下的人又說道:“白虎將軍使我們村子的救命恩人,既然你二位找到了他的屍骨也算是我們的恩人了。如今這山中尚有鮮卑和烏桓的賊人在活動,過幾天我們精選壯年,是否可以勞煩二位一同前去接回將軍屍骨呢?”
周東方心想,這不是出去玩兒命嗎?本想拒絕,可是又一想兩個人還要在人家這裡過冬,無奈之下看了看唐劍飛,唐劍飛也是皺著眉頭,緩緩點了一下頭,周東方也隻好點頭同意。
那人看到二人同意,不由得喜上眉梢對那老人說道:“村長,二位神人,同意了。您看?”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由得一驚,這中間老人是村長?那麽這個五十歲的就是大祭司了?不過這人怎麽看也不像,難道?
這時,中間那位老人緩緩說道:“既然都讓大祭司說準了,我看就按大祭司所說,明天就做我們東山村的祭祀,請上天之命,就我東山一族性命吧!”說罷伸出手來,那五十歲的人上去攙扶,兩個人緩緩站起,慢慢地繞到了火堆這邊,竟從木門走了出去,並且關緊了門。
唐劍飛和周東方不禁一臉狐疑,不知這是什麽情況,兩個人緩緩轉過頭來,只見那火堆正面,那剛才燒湯的童子已經盤腿坐在了中間。
在兩個人驚奇的目光中,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笑道:“恐怕二位有事要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