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陽光透過雲彩把海灘照亮,海水在陽光的輝照之下漸漸的變紅,風起的時候蕩起一片粼粼的金光,像是鋪滿了黃金。稍後,朝霞也逐漸地布滿整個天空,倒映在海面上, 遠處,一個綠色的海上小島出現在我們眼前。
月港。
這裡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小島嶼眾多,如流星灑落般遍布在海上。東南沿海地區不論遠洋近洋通商貿易的必經泊點和中轉站,對於越洋貿易的商人來說是最重要的海上貿易,同樣也適用也海盜,無數商船和船隊在此停靠。深水港口,巨大的船隻進出頻繁,不論是商船海是武裝大船。
不折不扣的海上互市之地。
比起雙嶼,泉州,這裡是我所見過的最大最繁華的港口。同樣商鋪林立,人山人海,只是更多更大,望不到盡頭。高舉廟堂的大明皇帝和重臣們一定想不到遠在大明邊疆之角,還有個滿是華夏人的地方,可以與京城的繁華相其比擬。而它的建立,與所謂的皇恩無關,只是他們眼中的流亡賴民,蠅利奸商們建立起了這麽一個地方。
中隱隱市,大隱隱朝,這種地方很可能高人隱沒。
人流在前面打了個結,我們好奇地擠進去。原來人們在圍觀的是一個日本浪人,他正在跪地賣刀。而賣的是他膝蓋前一把東洋倭刀。
一個衣著像是財主富商的中年人站出來,拿起刀說道,“哎呀,都說寶刀近出日本國,越賈得之滄海東。這是不是真的好刀,先讓我來耍耍。”說著卷起袖子耍猴似地耍了幾下。眾人紛紛拍手叫好。猴子更高興了,正要耍得更歡時,腳底一滑摔了去了。人群裡大笑說,“大叔,你會不會耍刀呢,你還是表演個吃香蕉吧。”
猴子很不服,於是抽出刀要再來一次。
刀出削的那一瞬間,一道寒光閃過我的眼睛。竟刺得我完全睜不開眼,我明白,那不僅僅是殺氣。
猴子爬起來回敬了人群兩句汝娘的,然後對那個日本浪人說,“瞧瞧啊,這刀是好刀,可你賣得也太貴了吧。二百五十兩我馬上就買走。”
浪人伸出三根手指。
猴子問道,“三百兩?”
浪人搖搖頭。
猴子琢磨著說,“難道還要再加三百兩不成?”
“三千兩。”
猴子說,“去你的!”又摸了摸刀說,“聽說扶桑武士把武士刀看得和尊嚴忠誠一樣,比女人跟生命還貴重。你卻在這兒賣刀,我現在懷疑你這刀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是你會不會是在這冒充武士呢?”
浪人抬起頭幽怨地看了看猴子,仍然不語,只是搖搖頭。我察覺到他的拳頭緊握,我也不由地怒火中燒。
我邁開腳步,上前,一巴掌拍在猴子後腦杓上,拿過他手中的刀說道,“滾!”猴子嚇了一跳,離我跳開三尺。
我拿過刀扔在地上,憤憤地朝地上吐口水。他依然低頭說,“買賣不成仁義在,這位朋友何必如此欺人呢?”
我說,“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他抬頭地說道,“原來是你!”
我繼續說道,“你居然還敢在這賣倭刀,不知道的話我告訴你,這裡是我大明的疆域!你知不知道這刀上沾了多少我沿海百姓的鮮血,多少無辜百姓在這刀下成了亡魂?我想你應該不記得了,但是記住了,會有報應的,遲早!我告訴你,伊彥九次郎,如果再讓我有機會在大陸看到你,只要有一次,我保證你的屍骨會永遠留在我們的土地上!”
九次郎跪著深深鞠了個躬說,
“對不起,我天天為我從前做過的事懺悔,真的莫飛君!” “懺悔你媽!如果不是因為你帶人來我們村,說不定我們村子的人就不會被海盜盯上也不會死。你最好現在馬上滾回對岸去,還有這把破刀!”說著我一腳把地上的刀踢回去。
伊彥九次郎接住刀,咬牙克制著說道,“對於你們村子的事我很抱歉,但請不要侮辱了這刀,這是貨真價實的好刀,事出有因,今天我一定要賣掉。”
“在這你還敢頂嘴,我艸!”我說著直伸手取腰間的劍,準備斬了這家夥。這時一隻手把我的劍按了回去,我掙扎著說,“吳平你們別攔我。”
吳平在一邊遠遠地說,“我們還想攔你呢。”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面容威武的男人。
我用力一拔,他仍然紋絲不動,只是微笑看著我,我心想,好力氣,暗暗感到不妙。
我說,“你誰呀,看你也不像漢奸,乾嗎護著賊寇外人?”
他大笑,松開手拍拍我握劍的手說,“你別煽乎群眾了年輕人,難得你有民族義氣俠義之風,我為你感到高興。”
他走到伊彥九次郎跟前,拿過他手中的刀,擦掉我的口水,拿起來又仔細地端詳了番說道,“不過這刀的確是好刀,世間少有。”
猴子突然有了反應,及時插道,“對對,是好刀,真是好刀。”
“雖然倭刀脫胎自我唐刀, 尚存宋唐遺風,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讓龍泉的商人做過,他們就造不出這麽好的利器。你賣多少錢?”
聽到龍泉商人,我莫名感到不安,感到眼前這人來頭不小。
伊彥九次郎說道,“家母病危,我身無長物,唯有這快刀一口,在下急需回東瀛,不得已才要賣掉它。三千兩,這位大哥如果可以我還會回來贖買。”
“三千兩,好我要了,這刀有名字嗎?”
“德川太刀。”
“德川太刀?你是德川什麽人,怎麽會擁有它?”
“我偷的。”
“偷的?你....”
“年少無知,犯下的罪孽。”
“好吧我不管這麽多,三千兩你可以和我去拿,這刀我拿走了,祝你好運。”
男人離開前,我追問道,“你要這刀乾嗎?”
男人說,“你以為呢?”
我說,“我不知道你要幹嘛,但如果僅僅因為喜歡,出於工藝精美,而不想想民族大義,黎民血淚,而去收藏一把染了同胞鮮血的凶器,我切為這種行為不恥。”
“哈哈哈,我欣賞你,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
“莫飛。”
“好的莫飛,我會記住你的,但願將來某個時刻,我們能在一起為民族大義共同戰鬥。我理解,對這把刀,你自然有你深惡痛絕的原因。但在我看來它只是一把鋒利的刀而已,鋒利到以此克敵,無敵不可,你說,這麽好的利器我們為什麽不借鑒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