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是前男友?”　　“因為他不要我了呀。”

　　“為什麽不要你了?”

　　“因為我的腿殘了，永遠也不能站起來了。”她的眼睛略略動了一下，黑眼珠往下移動到了被子覆蓋著的腿上，接著扭過頭對我莞爾一笑，“我和我的前男友是在大學時候認識的，他先追的我，我看他人老實，就答應了。他對我很好，每次給他打電話他都會接，每次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在我身邊。他會給我削蘋果，會給我剪指甲，陪我逛街，聽我嘮叨，我們有過矛盾但從沒有吵過架，他總是讓著我，不管誰對誰錯他都主動跟我道歉。他對我的父母也很好，每個星期都會陪我一起回家。一直到畢業，到找工作，到現在，他對我都很好。”

　　“他很愛你啊。”

　　“對啊，他是很愛我。”她的臉好像綻開的白蘭花，笑意寫在她的臉上，溢著滿足的愉悅，“他要愛的人還有很多，他的爸爸媽媽，他的弟弟妹妹，還有他的新女朋友，都需要他愛。”

　　我真的看不出她這笑哪裡不是出自真心，我又不禁好奇，到底是那個男人太好，還是她自己看得太開。這天底下的感情最是簡單，說愛就愛，說恨就恨，說珍惜就珍惜，說放棄就放棄，這感情又最是麻煩，不能說忘記就忘記。那麽多人癡於一個“緣”字，也許就是因為它給人帶來甜的同時伴隨著痛，而人又恰好喜歡這種感官上的刺激，享受從高谷跌落低谷的過程，稱其為過往。然而現在年輕人嘴裡的過往，除了矯情，哪看得見半點滄桑。

　　不過眼前的這個尹小尹，卻完全沒有把這段感情當做過往，甚至連回憶都不是，她可以在提到愛情的時候悲傷，也可以在提到前男友的時候欣悅，這到底是種什麽感覺，是豁達嗎?

　　我還在疑惑的時候，轉睛一看，發現一個不明小物體朝我飛過來，我條件反射伸手一接，將它攥在手裡。攤開手掌一看，是一顆大白兔奶糖。我訥訥抬起頭瞅著她。

　　尹小尹又露出了笑容，眸裡的色彩像天邊綻開的晚霞，嘴角揚起了弧度，說道;“這是我最喜歡吃的奶糖，每次隻要一把它放在嘴裡，就有幸福的味道。”

　　我把它剝開，剛想往嘴裡塞，就聽見門口一聲低吼，“住口！”我半張著嘴巴看著藏鷹氣勢洶洶向我疾步走來，一下子把我嘴邊的糖摳走了。

　　他眼睛瞪著我，怒道:“你不知道自己有胃病不能多吃糖嗎?！”

　　我驚訝地看著他，然後訥訥點點頭，“就一顆。”

　　“一顆也不行。”

　　……

　　夏日早晨的陽光是那樣的強烈，天上地下處於一片耀眼的光明之中。我睜開惺忪的睡眼，正好看到東邊懸掛著的太陽，不自覺重新閉上眼睛。

　　“醒了就趕緊起床。”

　　我翻了個身，哼哼道:“想再睡會兒。”

　　“你再不起黑蛇就跑遠了。”

　　我聞言立馬睜開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這一坐不要緊，眼前意外出現一張放大了好幾倍的臉，那是藏鷹的臉。

　　他的雙唇緊抿，眸子深不可測。我見是他，禮貌地對他笑笑，似乎看到他的雙睫微顫，眸中流露出異樣的神色，來不及讓人探索，他又很快別過臉去。

　　我尷尬笑笑，“你起的可真早。”

　　藏鷹站起來背對著我，“光我一個人起早沒用，趕緊起床，我買了吃的，吃完要上路了。”

　　我乖乖聽了他的話，起床洗漱吃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

　　“經經，你這就要走了嗎?”

　　我扭過頭，就見晨光的深處，一張俏麗的面龐正向著我微笑。從昨天到現在，沒見一個人來看望過她，想來是她的父母也在這場意外中……，我背上自己的斜挎包，朝她的病床走過去，“嗯，你什麽時候能出院?”

　　“我啊，我還要再做一次手術，短時間內是離不開了。”她微微對我笑著，“祝你一路順風。”

　　我輕輕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兩步，無意間摸到身上的斜跨包，腦子裡突然一個閃光，停住腳步緩緩轉回身，定定看了她一會，掀開包摸索出一塊用錫箔紙包裹住的糖丸，扔給她。

　　她把糖丸攏在雙手之間，定定看著。

　　“如果你能站起來，能走了，想不想把他追回來?”

　　聽到我問她，她愣了愣，隨即笑了，“不想。”

　　我沒再多說，看了眼旁邊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藏鷹，對尹小尹聳了聳肩膀，離開了。

　　也許愛情裡還有一種你情我願:很高興你能來，也不遺憾你離開。

　　……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認真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形式，“西南方向隻有這麽一條路是黑蛇有可能經過的。”

　　藏鷹接道:“因為在黑蛇的資料裡顯示他的老家就在這一帶。”

　　我靈光一閃，“黑蛇難道是想回家看望他的老母親?”

　　“你怎麽知道他家裡有個老母親?這些情報我們查了那麽多年都沒有查清楚。”

　　“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就是，黑蛇其實早就想脫離他背後的那個組織，隻不過被他們拿他母親威脅，隻能替他們做事。不巧，他們談話的時候，正好提到了一個地方，稅鎮。我沒想到他會在逃出之後立馬回稅鎮，不過從我們一路的追蹤來看，估計是了，他想先回家確認一下他母親的安全。”

　　藏鷹抽空看我一眼，沒有追問我是怎麽知道的，隻是淡淡問:“他那麽有本事，怎麽還會受別人威脅?”

　　我縮縮嘴巴，隨口道:“這個嘛，其實在這世界上，真的有你們說的超自然的力量，這種力量，足以摧毀一個百人的軍隊。”

　　藏鷹踩下油門，“那就去稅鎮。”

　　“既然知道了他的訴求，就有辦法對付他。”

　　“那也得找到他才行，別等我們到了，他跑了。”

　　我向車窗外望了一眼，看見一群小東西並排呆在電線上面休息，忽然它們輕輕張開翅膀，仿佛是沿著一條神秘的線路在劃動，於是空中就有了自由流瀉的黑色的點，燕子帶著剪刀似的尾巴，斜著身子在我們的車窗掠過。“我想，他應該不會那麽著急。”話完我默了一會，“對了，黑蛇的原名叫什麽?”

　　“燕十七。”

　　等我們輾轉到了稅鎮，天空已經開始飄灑起朦朦的細雨，鎮子不大，看上去就像一個稍微大點的村子。我們下了車，好不容易找到幾個匆匆往家趕的當地居民，打探出這個鎮子裡隻有兩家燕姓。一個在西郊的蝴蝶城，一個在北地的二十四巷。

　　雨點越來越大，我和藏鷹各自頂著一個外套，小步小跑回到車上。

　　關上車門，我深深呼出一口氣，胡亂甩一下頭髮，把手伸出車窗外感受夏日裡的清涼，竟為自己的第一次淋雨感到欣悅，“我們打個賭，我猜黑蛇會在二十四巷。”

　　藏鷹一把把毛巾扔到我頭上，聲音有明顯的埋怨，“出門你都不帶傘的嗎?”

　　傘?我們巫壘都是用自己的巫氣遮風擋雨，就算到了人間也是這樣，沒接觸過幾次傘。

　　見我乖乖待在毛巾下面，不回答也不動，他又沒了耐性，直接伸出爪子粗魯地幫我擦頭髮。

　　我被他的大手死死地控在那不能動，隻能癟癟嘴巴，“你自己怎麽不帶?”

　　“我……”他的聲音遲疑了，“我嫌麻煩。”

　　“那我也嫌麻煩。”

　　“隨便你。”他幫我擦完，又抹一把自己的頭髮，“西郊大部分是比較高檔的小區， 那些路口都布有監控，黑蛇這麽謹慎，是不會冒一丁點兒險的。所以我不跟你打賭，他就在北地。”

　　樹葉被雨水打落，一片一片砸在窪地的水灘上，來不及蕩起漣漪就又被一連串的雨滴壓下。吉普車的發動機一啟動，“呼”的一聲，車輪趟過積水，粘起落葉，駛出老遠的距離。

　　小雨淅瀝瀝的下著，桂花被雨水打落在村落蜿蜒的道路上。這是一片中檔住宅區，圍繞半城山而建。

　　從車窗往外看，正好看見路口處有一個撐傘的花甲老人，他弓著身子坐在小馬扎上，腳踩拖鞋，衣著樸素，手肘抵著膝蓋，攬著傘柄，靜靜注視著前方來往的車輛，不知思緒已經到了哪裡。

　　我很自然地靠近藏鷹，神秘道:“嘿，你猜，那位老人心裡在想什麽。”

　　藏鷹嫌棄地上下看我兩眼，“想什麽?你在想什麽！趕緊下車，去問問黑蛇家的路怎麽走。”

　　“您好老大爺，我想問一下，燕十七家怎麽走啊?”

　　“啊?……噢，十七家啊，你沿著這條路……”

　　……

　　我們下了車，順著那條有著鐵柵欄的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小路的盡頭就到燕母家了。

　　矮矮的一小棟，一層半高，整個牆的左右後三面都蓋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那麽厚的一層，生機盎然，看上去讓人不自覺感到舒適清涼。門牆上的外漆已經斑駁露出紅磚，磚縫處還生出了點點青苔，四周乾淨整潔，沒有一點垃圾。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