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簡單和白護告了別,我和藏鷹又把黑蛇母子送回了二十四巷。趁燕母睡午覺的時間,黑蛇當著我和藏鷹的面說要把事情交代了。 “我感激你們,所以說話算數。”
“我會向上級申請給你探親的機會。”
“那敢情好。”
人總是在安逸慣了的時候,遭受磨難。可他,何曾安逸過。
……
於是,黑蛇以公司忙的借口,騙過燕母,準備跟我們一起出發。
傍晚時分,空氣沒有了中午時的炎熱,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房屋、槐樹和鴿舍都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院子裡花草間有不少發人深思和引人入眠的角落。
臨行前,燕母一樣樣的檢查給黑蛇帶的包裹,嘴裡不停念叨著“按時吃飯”“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和藏鷹站在不遠處看著。我也不止一次面對別離,但是從沒有過一絲的難過和不舍。對於那些哭哭啼啼的場面甚是不解,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又不是再也不聯系了,何必要弄得跟生死離別似的。那些,到底是為了感情,還是為了想見不能見而傷感。
不過這次,罕見的,我感到了心酸。
可沒等我繼續心酸,耳邊飄來的幾句話頓時讓我哭笑不得。
“十七,經經是個好姑娘,你對她有沒有那個意思?”
“娘,您說什麽呢,她才多大呀。”
“我看你們倆在一起,特別般配。”
“娘!”
“……”
我僵僵地轉過腦袋,尷尬地朝藏鷹笑笑,他好像也聽見似的,朝我這看著。見我撞上他的目光,他也不回避,硬硬的將我看著,一直到黑蛇上車他也這樣看著。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跑去了燕母那邊。
“阿姨,我想問一下您叫什麽名字?”
燕母一愣,隨即慈祥一笑,道:“我叫陳桂芝。”
“陳桂芝。”我默默念了一遍,攤開手掌,把準備好的玩意兒給她,“陳阿姨,我送您一個護身符,它能保佑您長命百歲。”
無論對錯,都有我們自己認為願意做的值得,如果你任性做不值得的事,是要有資本的。
……
路上和黑蛇達成了協議,在他入獄之前,要帶我找到用巫壘精靈做成的貨物。藏鷹不知是怕我會放走黑蛇,還是怕我對付不了黑蛇,也跟了過來。於是,我們仨人驅車來到密河港口。
由於出發的時候已是傍晚,經歷三個小時的車回時間,到現在已經到了夜晚。密河上的大小船隻已經安然停泊在岸邊,偶爾有一兩艘加夜的機帆船嘟嘟地劃破江面疾駛而過,留下沉悶的馬達聲,算是結束了密河一天的生活序曲。
我們在黑蛇的帶領下摸摸索索找到魔族的貨倉,悄悄乾掉兩個守衛。進了貨倉我才搞明白,之前我用巫術查不到精靈們的線索,原是因為這整個貨倉是用河貝做成的。河貝生在深海海底,儲存了千萬年的磁場,足以擾亂我發出去的尋波。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箱,看到裡面整齊放著的小玻璃瓶,每個瓶子裡都裝有一顆葡萄大小的丸團。我探進手去,感受到它們最後一絲氣息。
我心裡憤火,它們還都是孩子,它們有的我還給起了名字,它們乾淨得如白紙一般,它們誰都沒有得罪!
黑蛇和藏鷹見我不說話,都著急靠了過來,“你還好吧?”
黑蛇見我還沒反應,趕忙道:“這些並不是全部,
聽說還有很大一部分被囚在魔族的煉化廠內,它們有的還活著。” 我默默將箱子蓋上,和他們一起把箱子搬上車。因為低階精靈自身已經具備了基礎的保護障,在煉製過程中,僅僅為了破除它們的保護障就需要不少的程序,所以到現在為止,製成品只有這麽幾箱。
我站在車旁靜靜看了會兒貨倉,涼涼道:“河貝麽?”然後往前走了幾步,喚出巫簫,把它放在嘴邊,指尖輕點,簫聲漸響,回旋婉轉,夾著巫之氣,伴著蟲鳴聲,急劇而上!
在源源不斷的巫氣的灌輸之下,貨倉之上由一開始的小火光燃成了熊熊大火。那大火仿佛發了瘋似的,隨風四處亂竄,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那赤紅的火焰也仿佛一個狂妄的漆工,用手中的刷子,將所到之處都漆成了黑色。
……
我們在密河呆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我親眼看著藏鷹把黑蛇送進了警察局。
天氣一天天的熱了,街上,不知從何時起,多了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只見他髒兮兮的手上捧著一個瓷碗,髒汙的頭髮,髒汙的外衣,髒汙的赤膊,髒汙的短褲,在人群之中漫無目的地穿梭著,很是顯眼。
與其戴著鎖鏈飽,寧願饑餓而自由。我看著乞丐,腦海卻閃現出黑蛇的身影,他之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他有沒有做過後悔的選擇,他還有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如果我是他,能不能不靠騙不靠搶過上比他好的生活?可是我不是他,一生追求自由而不自由。
那乞丐好像察覺到我在看他,從人群中蹣跚著步子走過來。他站在車窗外,弓著身子,正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訝然,我這樣子哪像有錢人,我也是撿人家的錢花好不好。都怪藏鷹的這輛車,又醜又顯眼。
他咿咿呀呀,我不知道他說著什麽,但的確給人一種淒慘可憐的感覺。
我粗略打量了一下他,四五十歲,身體健全,只是動作有些遲緩。我無聊地撇撇嘴巴,果斷搖上了車窗。道德綁架?對我可是用錯了地方。
那人見我關了車窗,依舊堅持在原地待了半分多鍾,見我還是無動於衷,才默默走開了。
看乞丐走遠,我利索地跳下車,想著回去之前應該給紅眼買點好吃的。回頭看了兩眼箱子,關上車門。剛朝外走了兩步,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我本不是愛看熱鬧的人,所以選擇繞行。在繞行過程中無意朝那瞥了一眼,正巧看見人群中央站了一個黃頭髮的外國人,他正用手裡的折扇指著一個乞丐的鼻子,嘴裡吐出的普通話字字像歪瓜裂棗,“你不長眼是不是?我需要你馬上給我道歉!”
乞丐就是剛剛來向我乞討的那個,他好像聽不到那個外國人說的話,只是待在原地低著頭倔強地沉默著。
外國人啊?我頓時來了興趣,停住腳步站在一旁觀望。
只見那名外國人揮動折扇,一把把乞丐手裡的瓷碗給打翻,摔在地上碎了。那些辛辛苦苦被討要到的錢,五毛一塊的,也都撒在地上。
乞丐趕忙蹲下去撿,沒撿到第三張,那些錢就被外國人的皮鞋踩上,被踩得死死的。
圍觀的群眾都唏噓不已,卻沒有一個願意上前幫忙勸和。也許在他們心目中,外國人永遠比中國人金貴。
黃毛看著蹲在地上的乞丐,似乎更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氣焰無休止地膨脹,“你如果再不道歉,我就把你交到警察手裡,我身後就是警察局,我現在就把你送到警察手裡。”
警察局對外國人的案子向來敏感,對這種事情更難做到公正公開。即便有明是非的人,也都必須接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命令。
我雖不了解矛盾的起因,但我更樂意把錯歸咎到那個黃毛外國人身上。另外,他敢用這種醜態對付本土的乞丐,更是錯上加錯。
黃毛拽住乞丐的胳膊,動作粗魯地就要把他往警察局門口拖。
“你當中國警察局是你家開的?”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回過頭來看我,包括囂張著的黃毛跟掙扎著的乞丐。
我不以為然, 氣定神閑走近他倆,直直將黃毛看了一會,“把你的手松開。”
黃毛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氣急,“你說什麽?”
“把你的手松開。”
“你再說一遍!”
“哢嚓”一聲脆響,很迅速地,我把黃毛的一隻胳膊卸了,這個世界與別的世界都一樣,夠強才能為所欲為。
一聲慘叫過後,黃毛疼得倒在地上打滾,乞丐獲得自由之後,立馬縮在了我的身後。
我拿出紙巾給自己仔細擦拭手指,“中國有句古話,叫再一再二不再三。”
黃毛打完滾坐在地上,他的臉慘白慘白的,咬著牙道:“沒聽說過。”
我垂下頭冷冷看他一眼,“中國還有句古話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這個聽說過。”
“我們這裡每個人都有落魄的時候,可無論怎樣,這個國家是他的。”我看著黃毛,故意露出挑釁的表情,“你是哪國人?”
他似乎還沒弄清我的邏輯,茫然道:“我是美國人。”
“好巧,我最討厭美國人啊。看來你和我眼中的美國人沒什麽兩樣,都自以為是的很呢。”
他愣了一愣,臉一下子漲紅了,掙扎著站起身來,“你說什麽?!”
我冷蚩一聲,“認為自己很了不起麽?你們自以為是得簡直讓人惡心。”
他像被雷劈了一樣,嘴張得像箱子口那麽大,接著他咽了兩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裡發乾似的,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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