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他們的關系總算有所緩和,一切也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眼看就要到高二了,這就意味著,要文理分班了。他倆也沒有時間將關系重新修正了。 高二如約而至,小唯選擇了文,陳選擇了理,他們的班級一個在南,一個在北,隔了不遠不近的距離。分班之後,陳也會經常找她,給她買生日禮物,給她送平安果,總之凡是有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的一定是她。
她雖然念及他的好,卻表示寥寥,印象中隻給他買過一個錢包和一瓶水。
高二就這樣應付過去了,而陳選擇了退學。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心莫名地痛了。
陳走的那天下午,她陪著他走了一遍教學樓後面的林蔭小道。那條小道,是在她厭倦宵衣旰食的學習生活之時唯一的慰藉。清晨,晨曦會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路上有一點一點的光斑,顯露出清晨的朝氣。下午,太陽當頭,那林上的樹會遮住刺眼的陽光,帶給這小道無邊的涼爽。斑駁的光點裝飾著這條小路,顯得有點夢幻的色彩。下午飯過後,小唯會和她的同伴一起,在這條小道上來回漫步。她們說,等多年以後,如果重返這母校,還會來這條路走一遍,到那時,心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小唯一步一步走在前面,“你什麽時候走?”
陳安靜地走在後面,不管小唯看不看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今天,和你分開之後。”
“我也不是不想勸你,隻是知道勸你沒用,人各有志,希望離開的你比現在的你過得開心。”
“謝謝,我會的。”
……
那一天,他離她而去,她那荒涼的心靈就再沒人理會。她沒有問他離開的原因,也沒有問過他會不會來看她。她沒有表現出憂傷,因為她不願意他有絲毫的不快樂,尤其是在離開的時候。站在這條林蔭小道上,看著不遠處愈變愈小的背影,陷入回憶……
升入高二後的第一場考試成績剛剛出來,她在走廊裡就遇見了她的第一個同桌明,打了個招呼擦肩而過之後,明忽然轉過身叫住了她,“喂,你現在在校排名第幾啊?”
小唯不知道他會問這個,隨便回答了句:“三百左右。”說完就扭頭離開了,她雖然走的快,但還是聽見了身後的一聲輕嗤,其中滿含不屑。後來,他們再相遇時就再沒打過招呼,也沒說過話。
又一天,小唯和她的同伴在走廊裡邊走邊聊天,聊天內容無外乎學習跟考試。同伴說著說著突然轉移了話題,“你想不想知道力為什麽跟他女朋友分手?”
小唯聞言停下腳步,“為什麽?”
“她們說是因為你。”
小唯皺皺眉,“她們是誰?”
“就是跟他女朋友玩得很好的那些。”
小唯稍微回憶了一下,“哦,知道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
小唯蹭了蹭腳底,自嘲道:“以前我還好奇,為什麽每次對面相遇我對她們笑她們都裝沒看到,有的還老瞪我……”
“你發現了,我問過她們,問她們為什麽事情都沒弄清楚就在那胡亂猜想,還把你定位成小三……”
小唯:“又為什麽?”
同伴小心翼翼瞄了小唯一眼,“因為,因為她們說……你長得就像那種人……”
小唯聽到這話,差點吐了出來。
同伴連忙解釋,“她們說那是以前,現在知道你不是這種人了。”
小唯用力一錘欄杆,
冷笑,“現在知道?是啊,我也是現在知道,可笑的人還真是多!最起碼的有智商的表現是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外貌隨便評價一個人,也不會眼不見為實,聽信別人的誹謗!” “你別生氣了,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
小唯沉默一小會兒,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淡淡地說了句,“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這幫蠢貨。”
……
一陣風吹來,把她從回憶裡拉了出來。風拂過樹梢,搖下幾片葉,飄落眼前,落在腳邊,俯下腰身,指尖勾住葉片,拿著葉根細細撚著。她望著天邊,久久凝神,任由思緒紛飛,眼神遊移過樹頂,房簷,雲端,夢醒時,腳邊已掉落了滿地落葉。葉輕輕的落,雲悄悄的移,風緩緩的吹,時間也慢慢的過,四周無聲,隻聽得見葉落聲,風聲,和她自己的呼吸聲。再看看空空如野的前方,早已沒有了那抹身影。良久,她沉沉歎一口氣,“你走之後,我就再沒有同桌了。”
……
因為第二天我要還傘,所以又和小唯在咖啡館相遇了。點了杯咖啡對面喝著,順便放了塊晶糖用杓子慢慢攪著。想到她在得知真相後的反應,忍不住問她:“你難道真的沒有原諒她們?”
“嗯。”小唯輕輕點頭,“她們見面對我笑的時候,我隻是假裝沒看見,並沒有瞪她們。”
我抿嘴笑笑,“你可真寬容。”
“這不是寬容不寬容原諒不原諒的事,是尊嚴問題。”
“也對,如果被誣陷成那樣你還能原諒,那就真的沒有尊嚴可言了。”有些人,並不是不知道恨有多累,隻是寧願累,也不想原諒,也不能原諒。
我巴巴嘴問,“那陳呢?”
小唯聽到這話,眼裡有些落寞,“其實這世間除了生和死,還有一種距離,是電話和手機也無法聯系上的。”
小唯告訴我,今天她才知道這個陳,就是她即將要面見協商的那個銷售經理。想想命運也真是神經,昔日的暖男好友今日倒成了競爭對手。對此我隻能呵呵了。
今天上午,小唯去見了那個所謂的銷售經理。她告訴我,他除了個子高了以外,和以前沒什麽兩樣。他見到她的第一眼,笑得也和高中時候一樣。
陳:“同位,沒想到在這還能遇見你,真是有緣。”
小唯也回以微笑,“難道不是你要求的麽?”
陳嘿嘿笑笑,“你還是那麽聰明,確實,是我要求你們領導這麽做的,論實力,我們公司是不輸於你們的,況且你們連續兩年都在市場份額這塊兒吃了虧,我們能答應這次的協商已經很不錯了,你們沒有理由拒絕我這小小地要求。”
小唯:“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
陳笑意依然,“崎嶇的山路已經被修成了柏油馬路,我們都該安息才是。你也別站著了,坐下說。”
……
我好奇,“他就這麽容易妥協了?”
小唯扯了扯嘴角,“誰知道呢,我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我們爭取到了合適的份額,想想,他們公司也應該達到了預期目的。”
“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呢?”
“暫時還不知道。”
我摸了摸鼻子,“他結婚了沒?”
“好像還沒有,但是有女朋友,他們交往七年了,恐怕離結婚的日子不遠了。”
“後悔麽?”直來直去我直慣了,懶得跟她轉彎談什麽值不值得類似的話題。
小唯怔了怔,隨即笑道:“不啊。其實過去也沒有多久,卻還是像一個夢境。對於這些,我不知道該不該後悔,要不要後悔,所以就懶得後悔。”
我不禁感歎,時間真的就是一把切夢刀,刀起刀落間,昨天變成明天,滄海變成桑田。時間,把人該有的情緒都磨沒了。
之後,她又像收音機一樣,悠悠轉轉說了好多。
她說:並沒有幻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也並沒有想過有一天他還會回來。我想,今天與再見的距離,應該是永遠了吧。
她說:所謂萍水相逢,無非就是一個人匆匆闖進你的世界後又匆匆離開,給你帶來的好他不管,給你帶來的壞他不顧。縱使如此,我想珍惜些,再珍惜些。然不隨我願。
……
看看時間不早了,我喝下最後一口咖啡,起身準備離開。
小唯淡淡看我一眼,“其實,我還有兩個同桌,對我來說一樣重要。”
聽到這話我猛然一驚,喝進嘴的咖啡差點沒吐出來!
小唯倒是輕松,輕描淡寫瞟我一眼,並沒有沿著剛才的話說下去,“你現在乾的是物流業務這一塊?”
我木木點頭,她跳話題倒是跳得厲害。
“我們公司覺得我的業務能力還可以,給我升了職,在人力資源調配方面有了一些權力,如果你想從業務轉換到操作,我可以幫你。”
小唯說得漫無目的,就像是隨意撚來一樣,我卻聽出這其中滿滿的刻意。她怎麽知道我想轉到物流的實際操作那一塊?我應該沒有露出破綻吧, 是哪些地方做得不夠縝密?還是……想著想著,我又坐回到座位上。
小唯見我這般模樣,又道:“我知道你們的手段高明,不過難免也會露出什麽破綻,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公司有些地方是你想進又進不得的,而我是可以找到充足的理由把你安安穩穩送到港口去的。”
……
夜,致星點點,燈光迷離,銀星和燈珠銜接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星河哪是燈海。我坐在密河邊上眺望,幾隻貨船還在月色中緩緩行駛,船頭兩側卷起銀白色的浪花,船尾托了幾條長長的波紋。
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跟我這個隻有兩面之緣的人講這麽一個所謂的故事。也不知道她那敏銳的洞察力和令人驚訝的熱心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也許這世上真有一種人,可以憑感覺憑意願做任何自己認為正常而他人覺得奇怪的事。小唯就是這種人,她就像雨一樣,該大時大,該小時小,該狂時狂,該去時去,該留時留,全憑心情。
我常想,她活下來是不是為了找自己覺得重要的東西,是否找到了,是否珍惜了。而這些,我又怎麽能判斷出呢,她也許真的不後悔,她有回憶,該留的都留在了那裡。可是回憶真的比現實重要嗎?
我突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向肩膀上的紅眼,“你想不想回到過去?”
紅眼愣了愣,“想。”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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