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意外地做了同桌,同桌期間他也很照顧她,主動和她聊天,主動幫她解答一些難題。這些雖然每個男生都會做,但是明做得比其他人都好。他就像自己的姐妹一樣,會跟她談論他的家人以及跟他女朋友的趣事,也會建議她把頭髮挽起來,他說她把頭髮挽起來比扎馬尾好看。 她的頭髮很長,有一次她穿了件麻煩的衣服,背後修飾了幾個扣子。這樣一來,她的頭髮就會時不時被扣子纏住,她自己弄不下來,隻能求助同桌。而明也會很認真很小心地幫她把打結的頭髮解開順好。
小唯說,他真是一個完美的同桌。
再後來,班裡進行了第一場考試,小唯進校時的成績還不錯,是班裡排名第六。誰知考試的時候竟下起了雨,小唯說那天的雨很好,漂亮得從沒見過,好聽得從沒遇到過。好像是千萬支魔指,好像是千萬條琴弦,能彈出千變萬化的聲音。她光顧著雨便忘了時間,試卷也沒有答完,導致成績下滑得厲害。
成績一下來,明就趴過來問小唯,“你是沒有發揮好,還是故意考不好?”
要是按照平常人的自尊心,都會給自己找個狀態不好的理由,小唯另樣。她說:“不是故意,我中考之所以考得好是因為那些題目正好對我的胃口。”
明不信,滿臉懷疑,“你一定是故意先考這麽差,等最後再一鳴驚人是不是?一定是的,你可真有心機。”
小唯苦笑,“這就是我的實力,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
班裡向來是按成績安排座位的,所以經過這次考試,他們便不再是同桌。不是同桌了,說話的機會少了,關系也不可能保持在原來的狀態了。不過她對明的感激沒有變,明是她在高中生活的第一個溫暖,不管後來如何,她會一輩子記得。
就這樣,涼涼雨,劃了道涼涼的線……
第二個同桌叫力,兩條彎彎的眉毛下有一雙機靈的大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的人。在一隻標致的鼻子下面,卻是一張大嘴,生得兩片厚厚的嘴唇。人們常說厚嘴唇的人笨嘴拙舌,可是他卻能說會道,也是個健談的人。他學習好,性格開朗隨意,有男生該有的張揚。
小唯說她很幸運,這次的同桌也很好,會做第一個同桌做的所有事。
力經常在做完作業的時候,給她講昨天宿舍裡發生的趣事,說他兄弟們圍在一起下象棋,說他們一起對宿舍大掃除一起布置床架,布置牆面,說他們某個舍友的“豔遇”史,還經常在晚自習的時候給她講一些靈異事件跟鬼故事,卻沒有一次嚇到她。
小唯因為從小和弟弟一起長大,所以平常的娛樂也跟她弟弟一樣偏男性化。她也會玩那種插卡的遊戲,來回於魂鬥羅忍者龜之間,鬥志滿滿地練習對打。她還會跟弟弟以及他的小夥伴們一起下象棋、掏鳥窩、打群架、看恐怖電影……所以對於力說的這些東西她並不陌生反而產生了共鳴。他們之間的話逐漸多了起來,怎麽說都說不完似的。
力在班裡有一個女朋友,對他很好,每次都會給他打杯水放在桌上。女朋友一走開,小唯就開始調侃,“你女朋友對你真好,長得也好,怎麽就看上你了呢?”
力每次都隻是笑笑,“其實我是在軍訓的時候注意到她,覺得她很特別,跟其他女生不一樣……”
小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心裡自覺地思索,嗯,女朋友確實很特別,原來男生都喜歡特別的女生。
小唯把力當作哥們,可她的哥們卻因為她失戀了。原因好像是之前下雨,力把女朋友借給他的雨傘給了小唯。
那時不知情的小唯還安慰他,“不要著急,事情還有轉折也說不定。”
力卻無奈吐了口氣,“我知道她的。”
再後來,力和小唯的關系依然很好,和女朋友卻成了路人,見面了,也不打招呼不說話。
小唯有一次問他,“你們有沒有再溝通?”她並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八卦,隻是她認為八卦必須有她值得八卦的對象,必須有讓她八卦的理由。力對她這麽好,所以力值得。
力邊翻書邊答道:“之前有過幾次。”
小唯:“她有說為什麽跟你分手嗎?”分手總會有原因,不是因為相互看膩了,就是因為一方出軌了,或者雙方都出軌了。
力停止翻書,定定地望了她一小會兒,沒有說話。
小唯看著他的眼睛,心裡莫名一緊,感覺戳到了他的難言之隱。還是很在乎的吧,她沒有再追問下去,默默埋怨了一下自己沒有眼力見兒,又反省了一會兒,就沒心沒肺地繼續沒心沒肺了。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朋友間的默契,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還是向往常一樣聊天嬉戲,直到再次調位……
這座位可真是厲害,能瞬間拉近兩個人的關系,也能瞬間阻斷兩個人的交流,換了位置的兩個人,也沒有了一起聊天的理由,純粹因為距離。
就這樣,澀澀的雨,鑄起一扇澀澀的門……
小唯的第三個同桌叫陳,他不像前兩位那樣開朗高大,就是一個小正太模樣。尤其是他的眼睛,黑黑的,老是濕漉漉的,那長長的睫毛,像是長在兩池清水岸上的青草。
陳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他為人親切幽默,經常把小唯這種笑點高的人逗樂。但小唯看得出,陳並不快樂。他身上的那種憂鬱仿佛與生俱來一般,讓人不禁想要留意想要保護。而他玩伴的一句話,也讓小唯確定了這種感覺沒錯。玩伴說,陳的家庭並不像普通人一樣。當時雖然沒有弄清到底哪不一樣,但是她知道,是真的不一樣。
小唯的脾氣有些異常,甚至可以說是很任性,說話也比較直,動不動就會讓人曲解她的意圖。小唯很清楚自己這一點,可無論怎麽改也改不了多少,所以她隻能努力克制,盡可能在陳的面前把握好分寸。
那天天氣很好,晴空萬裡,陽光乍暖,照得人很舒服。小唯陰鬱了好幾天的心情也隨之變好,想善良。
陳說他發生了一些狀況,下午要做一些事情來不及吃飯。小唯當了真,詢問要不要幫他帶飯,這個時候正好有人找他有事,他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拽走了,小唯也沒搞清楚他到底需不需要幫忙。不過,在出去買飯的時候還是特意多買了一份給陳,回來後把它放在自己的桌櫃裡。小唯想,如果他回來喊餓,就把飯給他,如果沒有,就不給。然後她開始做作業。
陳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看到小唯在做作業就沒有打招呼,默默坐到旁邊玩手機。
小唯因為還有一道題沒做完,所以借做題的空故意等了等,想看他會不會說餓,可他什麽也沒有說。小唯又等了一會兒,心裡像有條麻繩一般緊緊擰著,他到底是吃了還是沒吃?如果他現在餓著肚子怎麽辦?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假裝隨意地問了句,“吃飯了嗎?”
他轉過臉來對她微微一笑,“吃過了。”
她在心裡默默重複一句,“吃過了啊”,那就好,然後找了本作業低下頭繼續寫。
本想這件事悄悄過去就完了,可誰曾想,有些事情,不像人,可以輕輕地來輕輕的去,它總要帶來或者帶走一些……袖邊的雲彩!
教室裡燈火通明,刷刷的寫字聲,悄悄的談論聲,低低的歌唱聲,還有巡班老師偶爾的督促聲,讓整個夜晚變得異常繁華,有點像菜市場。
晚自習期間,小唯正好缺少一些輔助學習的資料,就順手翻開了桌蓋仔細尋找。學校的課桌都是那種翻蓋式的,飯菜的味道之前是被掩蓋住的,可是這一翻不要緊……。
坐在她旁邊的陳本來在認真地玩手機,這味道一出,立馬抬起頭,抽抽鼻子,“什麽味道?”
小唯扶著桌蓋的手立馬僵住了,這才想起桌子裡還放著中午給他買的飯菜,她猛地放下桌蓋,發出的動靜惹得同學們頻頻抬頭。
陳和小唯一起扭頭看看周圍的同學,點頭笑笑表示歉意。然後回過頭來又問了句,“剛才那是什麽味道?”
小唯衝他尷尬笑笑,“沒什麽。”
陳眯起眼睛狐疑瞅了幾秒鍾,又慢慢睜大,“是飯的味道!你給我帶飯了?”
小唯這下更尷尬了,“額……是飯,不過是我自己吃的。”她尷尬不是因為他發現了她給他帶了飯,而是怕他對她的信以為真產生愧疚。因為有人對她說過,他很敏感。她隻是想稍微幫他一下,可並不想讓他為難。想到這裡,小唯更窘迫了,臉上也燙得厲害,低著頭不敢看陳的表情。
“給我吧,我要吃。”他的聲音並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反而帶有一絲難掩的欣喜。
小唯這才敢抬頭,看到他臉上溢滿了笑容,心裡松了一口氣,想了想,又覺得自己的面子掛不住,別扭道;“你都吃過了,還吃。”
陳注視著她的臉,笑得更燦爛了,“嗯,我要吃,我吃得下。”
小唯毅然拒絕,“你吃我也不給,晚上回宿舍我自己吃!”
“給我唄。”
“不給。”
……
下了晚自習後,校園的街道上明亮的路燈與月光的交融讓人沉醉其中,走在校園小徑上,和諧得無與倫比。夜,就是這般難以捉摸的顯露出萬籟俱寂之聲。
小唯手裡拎著飯菜,踩著月光,一步一步往宿舍走去……
最終,陳還是沒有吃到那頓飯,但是他對小唯明顯不一樣了。自那以後,他幾乎每天都會帶些好吃的給小唯,像糖果、餅乾、菠蘿、西瓜……等等。在每次下課以後,陳都會拿著她的杯子給她打水喝,水涼了就給她換熱水,一次一次,不厭其煩。他還經常帶著她跟她的同伴一起聚餐,都會找一些偏辣的小店,正好她喜辣。
小唯心大,並沒有意識到什麽,隻是陳對她的好,被別人看在了眼裡,會時不時調侃她幾句,“他對你可真好。”小唯看看陽光下笑著的陳,也笑著回應同伴:“他對每個人都好。”
是的,陳對每個人都好,別人拜托他幫忙他從來不會拒絕,小唯的同伴也受了他不少的照顧。有一次,小唯的一個同伴過來找她,沒精打采地趴在她的旁邊,“小唯,我現在發現你的同位可真是個暖男。”
小唯不假思索,點點頭,“嗯,怎麽了?”
“我不是心情不好嘛,他就以為我感冒了,還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小唯好笑,“這就讓你感覺溫暖了啊?”
“是啊,你好好想想,一個男生,這麽細心地給人試熱,很讓人感動的,尤其是在人家脆弱的時候!”
小唯笑笑,“哦哦,對啊,很讓人感動的,我的同位就是很暖啊。”
再有一次,朋友幾個又出去聚餐,被陳領進了一家麻辣燙店,其他人都先進去了。小唯在後面也要進門的時候,被一個同伴拉住,貼靠過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真是細心,找店都要看你的口味。”
小唯愣了愣,隨即笑道:“哪有。”
……
日子匆匆過了半年,小唯和陳相處的一直都很好。隻是後來,不知是什麽原因,兩人鬧了矛盾,與其說鬧矛盾,倒不如說是小唯耍脾氣。那一段時間,小唯的家裡發生一些變故,惹得她很不開心,她也因為一些原因不再理陳,任憑陳怎麽哄都哄不好。
陳把她身邊的玩伴問遍了都沒有問出具體緣由,整日裡陪著她不開心。還給她寫過信,希望她能回到以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小唯。可她卻一直以同一種狀態面對他。他還是對她好,她生病了,他就會跑很遠的路給她拿藥,一如既往地給她打水喝,不厭其煩。
那次,小唯又因為情緒問題不小心把杯子摔碎了,他隻能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不敢上前安慰。後來她的同伴給她了一個盒子,說是幫陳轉交的,打開盒子一看,是一個印有她照片的杯子……
陳的玩伴找到小唯,跟她說了一些關於陳家裡的情況,“陳的家庭不和我們一樣,他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被他媽媽一個人養大,所以心思細膩,不過也異常敏感。你別看他平時笑得很多,你是沒有見過他一個人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僵屍一樣……”
小唯身心一顫,沒有說話。晚上睡覺的時候,收到陳發來的短信,她猶豫再三,也沒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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