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嘗執謀,人謂帝道:“徐公雅然,然常簒功。”帝不意,顧眾人道:“文卿如予伊尹,再世張良。”――《漢志·五狼傳》
九月末,遼東大亂。河北農糧絕,淮州水災,長江極海倒流,交州,越州山蠻皆畔。白元涉誘攻北平,後破七萬略右北平,許牧部下多右北平出身,已然動搖。後又見以為機,強行發兵攻諸部,為其所圍。其部眾有力戰死者,有結而先潰者,爭相奔逃。
許牧方才逃回遼東城,高句麗就帥其軍越過石墨防線,直插其後方而來。許牧甚是恐懼,因其糧運非在代郡內,而在魚鹽半島與關內之輸,今高句麗所部見機南下,無非是斷其糧道,欲困其於城。內地烏桓則蠢蠢欲動,紛紛欲有所動,若非州牧劉定持敕書往來安撫,其心早畔矣。
許牧召諸將謀,石墨抵禦已然月余,兵糧殆盡,士失近半,仍然堅守不怠。聞許牧召眾將會,石墨命李聿借兵於新鄭、渠縣,又親自不避高句麗來回逡巡的騎兵斥候,趕赴眾會。
與聚者,首幕僚黃穰、遼東校尉劉蓿、黃門侍郎佟異等參。眾等皆下列,許牧道:“而今危難,我部所略雖厚,然皆亡於歸途。今請眾位來,一則以定遼東為大策,二則亡之其羊,補之未晚。”黃穰請道:“臣以為遼東者,拙策也。今遼東、遼西、雁門同時起戰事,則必有進退勝敗。臣嘗察遼東邊地各部,知其明晦優劣,此其勢者,不再我也。當今不若退避三舍,以詮其功,蠻夷不過劫掠。待其歸,遼東自然複也。”黃門侍郎道:“臣今日來,是聞帝之禦而得軍之行也。今將軍不戰而退,是量我強沛無人乎?”(黃門郎僅侍從傳詔令,今宦官當權,以侍郎傳遠信督之。實則弊政,此時專有)遼東校尉拱手道:“臣以為侍郎所言極是,然物有所極而人有所盡。敵略遼東數久而不見下,此非必敗之勢,然用略者,敗多矣。不用則事不遂,不察則事不成。故而如退以全軍勢,守以命軍時,則他日亦可勝也。此非一時之功,且上聞邊事,中有朝堂,此其求大略而掩上策也。”
“席間但有言者,皆無妨。”許牧揮手道。石墨看了看席間眾人,發現眾人面目皆晦,顯然知其所意。石墨亦明白,不過有時做人便是如此,君有憂,解而不得其懷。不解,亦不得其懷。不過眾人也在觀察石墨一舉一動,顯然明白,縱然上者四皆讚同,石墨也仍有辯駁的能力,不過就要看中郎將的心情了。石墨心道:“我猜許牧必退。”但是話雖如此,上下席間,顯然一股涇渭分明之勢,上論激烈,下言不濟。如果天下大勢以豪門為品級,則事必有敗。
見上首一乾人等不再言語,石墨出坐拱手道:“自古雲:千人之諾諾,不若一士之諤諤。自古明者列九賓而臣天下之用以為謀,劃五德以王宇宙之刑以為略。是故謀有必得,略有必退。臣不敢以鄙身而忘天下,請從與謀。”黃門侍郎雖然官製甚小,但也明事之玄重,今見一人昂首闊步,談吐宏偉,必然以誠待之。話語間則露其言表:“可是騎校尉石懷玉?聞而不若一朝見,恭以聞之。”
石墨見此,當仁不讓道:“自陳岡敗以來,臣守其替已然月余,中有所禮,臣則不細究。”說著看了一眼許牧,許牧心中一陣惡寒。繼而道:“此有兩策,可進而攻,可退而守。是何以用,請眾位分之。一者攻也,臣以為:鮮卑力強而疆土廣,其雖不過百年而甚望,此其必然勢也。然鮮卑不過一謀,終不會飛地而敗勢求一隅,此其可破者也。烏桓自武帝以來則嘗散牧於邊,每分則不過數百,合不過萬余。各部雖近而往來不通,此其可禦也。高句麗者,隱忍也。其先祖為我分支,守牧而好耕,嘗察百工之用於關內,是見利而不見器之徒,此可以退也。如分其所進,敵其所退,攻其猶豫,守之必然,則勢可破也。二者退也,遼東之用,敗已然不足。今如強進,則士氣必薨。此用兵之淵,不可不退也。高句麗圍郡縣多日,且嘗攻樂浪於城北,雖不得破一城一地,然可見其進退有度,攻守兼備。如有器,勢必延。今退非盡棄之,僅失掠之備也。如得保全,勢可以功其再,如強用,他日不得歸。遼東諸部,得之不易。望君等多陳,臣先歸禦敵,請見諒。”
“石校尉留步,今如議退,君何往?”黃門侍郎略有動容,石墨猛然回頭拱手道:“臣念聖恩,自然效死戰場!”邊走邊後悔,雖然氣勢已然高居於上,但是不能真的死守啊。但是話已出口,也不敢多留,當夜既歸郡縣,以備不測……
三日斷,高句麗越境為遼東南三都伯阻攔,眾人在冼水一線作戰。鮮卑與鐵余烏桓等過境攻略,主力距離遼東城不過四十裡。許牧定以為退,令初下,城內庶民紛紛裹挾逃竄, 內外不寧。石墨聽聞此,登城歎息。
十月方歸,秋雨將近將歇,鮮卑探知許牧將逃,命大將丘禾豈帥輕騎擾襲,戰代郡部於義同山,又趁夜出其不意,斷許牧退歸關內的唯一一路於平塼。眾恐被圍,爭相退,人馬相踐踏。石墨為後路殿護,被高句麗與鐵余部殺的兵散器失,收斂殘兵,南下退遼水河,至到時,手下殘余不過千余人。
石墨看著逃兵皆欲退關內,諸部亦紛紛往攻,石墨怒斥道:“眾好隨流,然不知流者,害命也!”李聿道:“今敗於此地,當何以守?”石墨看這遼水隨整體南北走向,終歸入海。然而正有一段臨於其中而製於其易行,岸後兩側多緩坡林木,驚喜道:“此正伏兵之地,收攏殘落,可以禦之。”墨將騎兵分二隊,列於左右林中,有伏弓者良將藏於緩坡,僅帥六百人面河岸,對岸則故意放下船隻大小數百,以為引誘。
果不其然,敵人見殘余散卒皆渡河來岸,又觀對岸無甚舟船,且無甚甲兵,以為方才渡河不久,急忙渡師於對岸。方才至,石墨命伏兵悉數出,弟近千人,進退不得,被圍剿於河岸。
李聿道:“今敵見渡而不見歸,必以軍繞東而略南,請君謀之。”石墨乃列兵整頓,又強征以漁生者四千人,往禦敵繞行。
至此,遼東敗。兵死者四萬,傷無數。雁門因西涼亂,勝敗未分。雲中陰山等地,因南匈奴鐵騎強勁,踏破鮮卑於山南,殺二萬,俘四萬。鮮卑有信稱:檀石部後人亡匿於沛邊,今察不見。朝堂因罪,降製於許牧,拜石墨騎都尉,封賈亭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