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梁,你沒事了?”
蔣山最先走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刑子梁一番,頓時松了口氣。
刑子梁按著肩膀動了動手臂,說道:“沒事啊,身體倍棒。”
“也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我體內氣息亂竄,可從聽見禪師念經起,血氣就好像被牽引了,逐漸平複了下來。”
說到這裡,刑子梁忙放下了手,朝苦慧禪師行了個禮,感激道:“多謝禪師了。”
池央眼神閃爍,略有遲疑道:“原來剛才念的就是金山寺的‘渡世經’?”
苦慧禪師明顯也松了一口氣,露出一絲笑意,道:“刑小友不必言謝,此事本就是我這徒兒失手之過,貧僧理當如此。”
臣琛安靜站在一旁,先後與池央、吳辰交換眼神。
涼亭內,眾人也發現了情勢正在轉變,心裡生出了希望。
“刑子梁他沒事了?”
“渡世經?我知道了!剛才苦慧禪師念的正是渡世經,心有惡意者,聽之則血氣翻湧、氣息混亂,心懷善意之人,卻聽得仙音繞耳,甚至有療傷奇效!”
“刑子梁也算心懷善意?”有人明顯不信,“你確定?”
“這......”剛才說話之人也是面露遲疑,半晌後訕笑了一聲,“我也只是以前看見過網上都那麽說的。”
“老板,你快醒醒啊,他們好像不打了,不打了啊!”
不遠處,徽春園的員工們“眼含熱淚”,正在努力“搶救”著自家老板。
一名假丹修士轉回頭來,朝池央問道:“大少爺,殺還是不殺?”
苦慧禪師聞言,忙向池央說道:“池小友,貧僧看出刑小友肉身力量不俗,甚至還有些武學功底,願再將一枚‘淬骨丹’送予刑小友,以表歉意。”
孝文、孝武聞言,先是一怔,旋即一起開口道:“師傅......!”
“不必多說了。”苦慧禪師厲聲開口打斷了兩人,又望向了池央。
池央聽罷倒是有了幾分心動,淬骨丹乃是金山寺獨門丹藥,於築基修士頗有好處,為煉體淬骨之效,雖不似“日升月落”那般珍稀,但除了金山寺外,連金丹藥業也無法煉製,即便有差不多效果的丹藥,卻也少了淬骨丹中那一縷佛息。
“就送一枚,這麽小氣?”吳辰嘟囔道,“雖然我們六人親如骨肉,但也難免會眼紅啊......”
孝文聞言,幾乎氣得身子發顫,即便身在金山寺,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淬骨丹的,連他們師兄弟二人都還沒有這個資格。
苦慧禪師面露無奈,苦笑道:“吳小友說笑了,貧僧離寺雲遊,何來那麽多淬骨丹在身?”
本來這一枚淬骨丹也是苦慧禪師離寺前為孝文所求,本打算讓孝文磨礪些時日,待自己離去前才將丹藥賜下,誰料卻是出了如今這事。
池央沉默片刻,朝還在發懵的刑子梁問道:“子梁,你怎麽說?”
眾人的目光又都望向了刑子梁。
刑子梁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道:“我想還是不用了吧。”
苦慧禪師那抹笑意僵在了臉上,有些錯愕,難道刑子梁真如此不近人情?
池央聞言,流露煞氣,道:“好!那就殺了他們,反正丹藥還是歸你。”
話落,八名假丹修士氣勢再起,殺意盎然。
孝文、孝武蒼白著臉,先前兩人還對師傅送出淬骨丹有所不滿,現在卻是多希望剛才刑子梁能收下淬骨丹,好歹他們不會命喪於此。
苦慧禪師眼底有些絕望,他助刑子梁療傷,後又提出贈丹,就是希望能化解此事,可未曾想刑子梁真如外界所說,性子古怪萬分,嘴裡說著感謝,卻還是不管不顧,要下殺手。
若只是他自己身死也就罷了,那自是他的劫數,怨不得人,可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兩名徒兒也命喪於此,他實在於心不忍。
“不知能否撐到林施主趕來......?”苦慧禪師心裡是這般想著。
剛才他施展傳音入密之法,便是要孝武悄悄聯系崖山一中校長林硯前來,做好最壞的打算,即便是自己死了,也望林硯能趕到護下孝文、孝武的性命。
不遠處,徽春園老板剛剛緩過口氣來,微微睜眼,帶著希冀,虛弱地問道:“真不打了?”
扶著他的那幾名員工哭喪著臉答道:“老板,好像,好像他們還是要打!”
“天......天要......亡我啊!”
徽春園老板淚流滿面,又是一口氣提不上來,暈了過去。
“別,別啊!”
熟悉的聲音響起。
刑子梁氣急敗壞,指著池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沉痛表情。
“殺殺殺,一天到晚就知道殺!能不能把話聽完,老是打斷我,你打斷技能就沒有冷卻時間啊!”
這是場面第二次陷入尷尬了。
眾人皆是愕然。
“子梁,你這是......”
吳辰剛剛開口,這次換成刑子梁打斷了他的話茬。
“你也別說話,都給我憋著,現在我先說!”
刑子梁的確很氣啊,要是放在電視劇裡,這劇情本來隻該有一集的戲份,就是因為你們不聽別人說話,才生生拖了三集戲!
媽的,智障。
吳辰訕訕一笑,拱了拱手,“你說,你說,我聽著好吧。”
涼亭裡,兔子笑得難以自抑,這群“土豪爸爸”怎麽這麽有趣?
“丹藥,我就不要了。”
這是刑子梁的第一句話,順便嘟囔了一句,“黑漆漆的一團,也不知道怎麽搓出來的,就算吃貨也不是什麽都吃的啊......”
話聲不大,不過附近的人都聽見了,連苦慧禪師都是一頭黑線。
金山寺獨門淬骨丹,居然就這麽被嫌棄了?
“切磋受傷嘛,沒什麽大不了的,小時候剛開始學武,爺爺就常把我打得鼻青臉腫,生活不能自理,都是讓我自己塗抹藥酒,現在禪師卻助我療好了傷,已經比我爺爺好多了,我哪還能再要那枚丹藥,可聽到你們耳朵裡,怎麽就成了要殺人越貨的意思了?”
刑子梁無奈扶額,格外沉痛,低聲喃喃自語,“你們這個世界的人,理解能力倒是很有趣嘛。”
刑子梁無意間說出了穿越前的事,聽到了眾人耳中,卻反而是將一個疑惑解開了,原來刑子梁竟是自幼習武,但一直隱瞞著,而且是刑家老爺子親自教的武學,其中難道還有何深意?
“怪不得小時候有段時間,子梁都呆在家裡不出來,我還以為他只是賴床。”
蔣山這麽想著,人就是很容易想多了,當年的那個刑子梁的確只是很單純的在賴床而已。
苦慧禪師忙道:“貧僧如何能與刑老爺子相提並論,刑老爺子如此行事,必然自有深意,定也是為了刑小友好。”
刑子梁愣了愣,接著聳了聳肩膀,知道他們想茬了,也就不再多做解釋。
不過場內氣氛倒是緩和了下來,聽刑子梁的意思卻是沒有殺心。
“老板!你快醒醒啊!不打了,又不打了!”
一旁的徽春園員工喜極而泣,親切地呼喚著自家老板。
苦慧禪師哭笑不得,這麽多年來,心境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大起大落過,搖頭自語道:“一場鬧劇,一場鬧劇啊。”
刑子梁滿意地點了點頭,見沒有人說話,疑惑道:“怎麽都不說話了?”
“不是你不讓我們說的嗎?”蔣山吐槽了一句,接著又嬉皮笑臉道:“我是無所謂啊,不打就不打。”
池央也很無奈,這面子可不好放下啊,擺出了這麽大陣勢,就偃旗息鼓了?
他想了想,朝苦慧禪師道:“禪師,既然子梁說算了,我們自然不會為難禪師,不過那枚淬骨丹,必須送給子梁。”
這是面子,必須拿到手。
苦慧禪師露出笑意,道:“這是自然,貧僧早就說過了,將這枚丹藥送予刑小友,豈有收回的道理。”
苦慧禪師自然知道池央這番舉動的意思,爭得是面子,心裡也不由暗想,憑此子心性,他日必成大器,縱然沒有池家在後,也必成一方梟雄。
刑子梁苦著臉,說道:“我真不用這丹藥啊,不如換成我的一個請求吧。”
“刑小友若是還有什麽要求,但說無妨,不過這枚丹藥,還是你的。”
苦慧禪師合掌微笑。
“也不是什麽要求, 我剛剛有些大意,所以落敗了,我還想請那位師兄再和我打一場。”刑子梁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眾人錯愕萬分,他怎麽還想打?
孝文真是恨不得趴了刑子梁的皮,可偏偏他不敢這麽做,心中已經有了忌憚,同樣的事要是再發生一遍,恐怕他自己也就真要準備後事了。
“刑小友,你與孝文修為相差了一重山,實在不妥。”苦慧禪師婉言推托道,“等日後你們二人同境之時再戰,亦不算晚。”
“是啊,子梁,別鬧了。”池央同時開口道,心裡總感覺刑子梁性子越來越古怪了,特別是今天的舉動更加反常,也不知是好是壞。
刑子梁撓頭,語氣無奈。
“可是我剛剛療傷時,佛音入耳,通體舒暢,感覺冥冥之中有一種契機存在,水到渠成後,我就已經邁入築基四重山了啊。”
看著一臉無辜的刑子梁,一時間竟沒有人知道該如何答話,眾人皆是啞口無言,心情激蕩之下,內心難免罵了幾句髒話。
......
“這次,真不打了?”
徽春園老板無力地睜眼,他“嬌弱”的身子再經不起任何風浪,心臟已經承受不了起起落落。
“好,好像,群架是不打了,可,可刑子梁說要單挑......”某位員工欲哭無淚,小心翼翼答道。
可憐的徽春園老板剛做過心臟搭橋手術,今天終於知道了這座橋到底搭得堅實不堅實。
一聲慘叫中,他再度昏厥。
為何他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他對徽春園愛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