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域,可再也不是百年前的萬靈域了。”
那道赤色的身影,起身走向洞府之外,在光線的照射之下,方才清晰地看清楚這赤影之人。
強壯的身軀,具有爆發力的四肢,精光爍爍的眼睛,尤其是渾身的赤色毛發,讓人明白,此人正是將羅通斬殺的赤靈王之子,魔猿子。
而另一人稱呼其為表哥,而且被洛天門和萬靈殿四處追殺,想來應是猿皇之子,金猿子。
“從琴宗的沒落中得到不少的好處,天門與靈殿方才成為如今萬靈域的領軍人物,其他幾方勢力因有所忌憚,才不敢染其半分。”
“而當琴魔再度回歸萬靈域時,他們自身都是難保,又有什麽閑工夫,找你的麻煩呢。”
金猿子也是起身,有些猶豫地緩步走向洞府之外,看著山脈外面的世界,他已經消失在萬靈域很久了。
夕陽的余暉以刁鑽的角度,正好落在了洞府之內金猿子的臉上,面露一絲希冀之色,眼神邪異,而胡腮之處的金色毛發,讓人看去心裡實在是有些發毛。
回憶起往日,借著其父的凶名,天不怕地不怕,屠盡各大門派的弟子,將萬靈域掀了個底朝天,如今想來,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三年前,你我就是半步通神,可是這幾年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如今值萬靈域動蕩,重劃格局之時,我二人無論如何都要邁出這一步了。”
“表哥是說,那真靈灌頂麽?”
“沒錯,那可是純粹至極的真元。”
“若是能夠踏足靈山之巔,說不定我等也能夠晉入通神之境了。”
被魔猿子這麽一說,猶豫不決的金猿子內心有些動搖了,心性本就暴戾急躁,而且承繼著尊貴的金猿血脈,若不是當年被兩大宗門所逼,以金猿子的高傲又怎會屈居於此?
“我已經問過父王和叔父,他們都已經答應我,踏仙盛會之時會在天門與靈殿面前保你。”
看得金猿子心有動搖,魔猿子趁勢而為,擊破前者的最後的一道心理防線。
“父親麽。”
“我應該是給他惹了不少麻煩吧。”
“你畢竟是叔父的獨子,不管你當年給他闖下多麽大的禍事,他再怎麽生氣,也不會讓你有損分毫的。”
沉吟片刻,金猿子起身,緩步走出洞府之外,眼神之中的猶豫漸漸散去,看著赤靈山之外的萬靈域。
“我只是不想再給他惹麻煩罷了。”
“那你到底……”
“踏仙盛會,我會如約而至。”
金猿子轉身朝著魔猿子露出一個有些悲戚的笑臉,然後縱身一躍,朝著山腳下跳去。
山間的清風撲面而來,金猿子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那般感覺實在是愜意至極。
“魔猿子,我二人都算是無辜的棄子,只不過就算借此回到族內,又能改變什麽?”
“尊貴的血統,還是數不盡的資源?”
“舍棄骨子裡的傲氣而換來可笑的虛榮,你不後悔麽?”
這些話,金猿子並沒有當著魔猿子的面說出來,因為他清楚魔猿子為什麽極力邀請自己前往踏仙台。
魔猿子對於力量的渴望,來自於他們共同的身份,被金猿一族拋棄的……罪人。
搖尾乞憐,就算回去也不過是喪失尊嚴的下位者。
萬靈殿。
在雲霧繚繞之間,一座看起來異常奢華的府邸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天際之上,兩扇巨大的深紫銅門,其上掛著一塊醒目的牌匾。
篆刻三字,森羅府。
這是摩軒的愛徒,羅坤的府邸。
說是府邸,其實不然。“府邸”之中並沒有任何的房間,只是一方真氣濃鬱相當於外界數倍的空間,而對羅坤這樣的戰鬥狂人來說,森羅府如此的寶地於他再合適不過了。
對修道過於癡迷的羅坤,其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這座森羅府中度過的。
奇異的空間中,一吞一吐便是能夠在體內運轉數個周天,質量如此之高的真氣,著實是很少見的。
似乎是因為過於的稠密,這裡的真氣漸漸積聚,形成一個個驚人的真氣蒲團,漂浮在這片空間之中。
羅坤如一個入定老僧,進入無休止的周天運轉之中,一吞一吐之間,周圍的那些真氣蒲團都是被其吸收而去。
精致的五官,深邃的瞳孔,飄逸的長發,唯獨讓人有些惋惜的是,其眼角之處的那處可怕的疤痕。
恐怖的真元波動自羅坤體內散發而出,將其周圍的那些真氣蒲團給衝散而去,如同一隻怒吼的黑龍在這片空間之中翻滾。
轟!
突然,羅坤張開雙臂,骨頭劈啪作響,渾身上下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那些圍繞在其周身的那些蒲團都是因此而紛紛作鳥獸散離開。
羅坤那緊緊閉著的雙眼緩緩地睜開,如畫龍點睛一般,整個人的氣質都是發生了改變,讓人看去有一種莫名之感。
那種感覺,是修者到達某種境界之後,才會出現的明悟之感。
“通神之下,皆成空。”
羅坤感受著體內的力量,渾厚的真元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其體內,想要撕碎所有的擋路之人。
“這種感覺,真正的通神!”
萬年冰寒的臉龐之上,終於是因為進階通神而出現了一絲喜色,而眼角的那處疤痕也因此而變得沒有那麽猙獰了。
身為眾口相傳地萬靈域第一人的他,在落棲山的那日,被一個名為楊辰的無名小輩搶去風頭。
這讓一貫以己為尊的羅坤如何忍下這口氣,所以自落棲山回來,羅坤便閉門謝客,一頭扎進森羅府,以近乎瘋狂之勢,衝擊著通神之境,從而在踏仙台上揚眉吐氣。
所幸,羅坤付出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很好!”
突然,一道和藹的聲音在森羅府之中響起,傳入了羅坤耳中。
這熟悉的聲音令得羅坤有些訝異,下一秒其臉上的戒備之色便是退去。
來人正是羅坤的師父,萬靈殿之主,摩軒道君!
“師父!”
羅坤面帶恭敬之色,朝著森羅府外叩拜而去。
森羅府外,摩軒面帶笑意,隨著青銅巨門的緩緩打開,出現在了羅坤面前。
“現在的你,該是有著資格去問鼎萬靈域的年輕一輩!”
“徒兒讓您擔心了。”
面對著授道之師的誇讚,羅坤卻是面帶沉色,他明白自己的師父,為何會在自己剛好晉升通神的時候出現在森羅府,這並不是偶然之事。
羅坤在森羅府中閉門修行,足足一月之久,就是為了在踏仙台之前突破,在所有人面前告訴他們,他羅坤才是真正的天驕,才是摩軒的驕傲。
摩軒那每月一次的釋法授道都是沒有了這位得意門生的蹤影,陷入如此的瘋狂之境,摩軒豈會不知,摩軒豈會不燥。
“好了。”
摩軒來到了向前叩拜的羅坤面前,手掌輕抬,隔空將羅坤扶起。
“爭勝之心太強,反而不是好事,不過因而突破通神,為師是真的為你高興!”
“謝師父!”
摩軒眼中有著溺愛,有著猶豫,有些事情他並不是不可以告訴這位自己最鍾愛的徒兒。
“坤兒……”
“你並不是一枚棋子。所以有些事情,你也不必過分在意。”
“棋子?”
“師父是說……”
“那楊辰只是一枚棋子麽?!”
羅坤緊鎖的眉頭突然松開,心中壓著的一些東西也是釋然了,可是他還是不太懂摩軒話中的意思。
“其實楊辰這個名字,在半年以前就不陌生了。”
“所以,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關於琴魔?”
“嗯。”
“萬靈域將變,天門靈殿不複主事之位, 消失的琴宗也會卷土重來。”
“那麽,其他的幾方勢力呢?”
“若保萬靈不崩,那麽就只能有人做出犧牲了。”
“金猿一族的那兩位呢?”
“有著金猿一族的庇護,想要打破萬靈域如今的格局,怕是有些難吧。”
羅坤所考慮的,摩軒自然也是考慮過了,但後者不免有些欣慰地看了一眼羅坤,能夠想到此處,就說明他摩軒沒有看錯人。
“百年前,從萬靈域敗退而走,如今重新回到這裡,琴宗的背後,又怎麽可能無人為其撐腰?”
“所以,猿皇與赤靈王都是準備全身而退了?”
摩軒點了點頭,算是默認羅坤所想。
“如此一來,算天一脈為師父與洛錦陽推出的那人,便是楊辰?”
“沒錯。”
“此子,將是打破萬靈僵局之人!”
“風雨來臨之際,能與靈殿綁在一起的,也就只有洛天門了。”
摩軒歎了一口氣,萬靈域終究要變天了。
“洛錦陽在楊辰之事上,明顯有著推波助瀾之意,使楊辰置身於漩渦之中,怕是在提醒一些人。”
“那麽……”
“師父的意思是,要徒兒在踏仙台上保護楊辰麽?”
羅坤思慮周密,自然是明白其師尊話中的意思。
摩軒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師徒二人不約而同地四目相對,互相看著對方。
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那種隱晦地不安,以及……他們所不知之處而起的一股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