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減弱。
龍狂躺在積水中,傷口已被泡得發白,卻渾然不覺。
初次殺人,已經帶來些許恐懼,更甚的是,他殺害的是同門師兄,根本不知如何收場。
正當他六神無主之時,一位身著錦袍的俊秀青年,踏著飛劍悠然飄落。
“龍天傲?!”
察覺到禦劍聲響,龍狂抹去臉上雨水,待仔細看清來人的模樣後,登時大驚失色,連忙一躍而起,緊緊地握著狂神誅聖刀。
他萬分警惕地盯著龍天傲,提防其乘人之危,痛下殺手!
“嗯,殺害同門,做得不錯!”
龍天傲看了一眼無頭屍骸,嘴角露出詭異的微笑,跨出一步凌空站立,然後將飛劍握在手中。
聽到這句諷刺之言,龍狂劍眉一挑,殺心又起,身上氣勢愈發狂暴。
狠了狠心,他全然不顧及體魄嚴重傷勢,瘋狂逆行小周天,將精純的靈元力注入狂神誅聖刀中。
轉眼間,刀尖上一尺多長的刀芒吞吐不定,割裂虛空嘶嘶作響。
破天珠也旋繞在身周,金光浮動,等待著主人一聲令下。
“呵呵……”
出乎意料的是,龍天傲笑容詭異莫測,猛然向後掠出數丈,瞬間揮出數劍,將無頭屍骸劈成碎骨爛肉,染得地上積水一片猩紅。
當他轉過身的時候,衣服上已掛滿碎肉末,手中長劍緩緩滑落幾縷鮮血。
“你……”
見到他的這番舉動,龍狂頓時驚得目瞪口呆,數息之後,又變得怒不可遏,周身騰騰殺氣攪得罡風嗚嗚作響。
如此一來,除了殺害同門,自己又多上一條毀屍滅跡的罪名。
想到此,他劍眉倒豎,就欲召出半龍化身,一不做二不休,連龍天傲也一並滅殺。
“龍天傲,你膽敢殺害我天玄宗弟子!”
但是,心念未動,他就被一道暴怒的聲音震得心神激蕩,靈元力運轉紊亂。
怒叱聲未落,一位鶴發童顏的威嚴老者,突兀地出現在龍天傲身旁,身上紫色道袍無風自鼓。
見到這位琅泰長老,龍狂心臟猛烈跳動,額頭冷汗迸出,身體顫抖不已。
與此同時,數個紫色身影從天而降。
“琅泰師兄,請稍安勿躁。”
隨著威嚴的聲音,琅雲掌門虛踏兩步,走到龍天傲身前,淡然問道:“天傲師侄,對此事你作何解釋!”
聽到掌門之言,龍狂更是面如死灰,心想事到如今,自己將在劫難逃。
想到父母血海深仇未報,就將身殞,他已是心灰意冷,不由暗暗長歎,氣息極為悲涼。
不知何時,琅火長老來到了他身旁,遞過一顆丹藥,壞笑著說道:“服下療傷吧,四百宗門貢獻值。”
然而,龍狂失了心神,只是木訥地接過丹藥塞到嘴裡,也不道謝。
身前十丈處,龍天傲臉色平淡,雙手捧上一塊玉簡,恭敬地說道:“稟告琅雲掌門,您看完這塊玉簡便知!”
琅雲掌門接過玉簡,得知當中記載的信息後,略微皺眉,便遞由諸位長老傳閱。
沉吟片刻,他凝視著龍天傲,淡然問道:“即便甘長農乃是修魔界奸細,也應由本天玄宗處理,你為何擅自主張將其滅殺。”
修魔界奸細!
得知甘長農真正身份,龍狂先是略微呆滯,轉眼間又喜出望外,深深地松了口氣,惶惶之感如煙消散。
緊繃的情緒松弛,他頓覺渾身乏力,腳下踉蹌,差點摔倒在泥濘的地面上。
可是,剛穩住身體,他轉念一想,又感到事情錯綜複雜,頗為詭異。
如果龍天傲隱瞞住甘長農的身份,再將先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知琅雲掌門。
那麽,等待自己的,將會是宗門無盡的酷刑。
這個結果,不正是龍天傲想要看到的嗎?
然而,龍天傲不僅未隱瞞事實,還出手相救,不禁令人生疑,他苦心積慮演出這一番好戲,究竟有何用意?
正困惑之時,耳邊傳來龍天傲誠惶誠恐的聲音:“甘長農窮凶極惡,截道偷襲,使得龍狂身受重傷。在下偶然撞見,憤恨之下,失手將擊殺。還請琅雲掌門恕罪。”
聽聞此言,龍狂不禁眉頭緊蹙,心中更是泛起了一絲恐懼。
因為,雖說滅殺奸細乃是天經地義,但殺害同門,總會令人心生芥蒂。
沒想到,龍天傲竟將整件事情盡數攬到身上,既打消了天玄宗高層的猜疑,又幫龍狂洗脫了殺戮同門的罵名。
時至今日,龍狂才恍然發覺,此人遠比想象中來得可怕,不僅城府極其深沉,而且行事完全不按章法,心思縝密至極,令他人永遠揣摩不透。
片刻後,琅雲掌門淡然而威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深思:“原來如此,本掌門錯怪你了。不過,日後在天玄宗內,切勿如此魯莽行事!”
只見龍天傲滿臉歉意,拱手作揖,恭敬地說道:“琅雲掌門教誨,天傲定當謹記!”
點了點頭後,琅雲掌門緩緩轉過身,走到龍狂身前,微笑道:“小狂,你身上傷勢已無大礙吧?”
龍狂急忙一揖到地,感激道:“謝謝掌門關心,弟子傷勢已然痊愈。”
“嗯,沒事就好。”
說話間,琅雲掌門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左肩,然後連同各位長老踏空而起,回了天玄宗大殿。
此時,雨勢已停,天空蔚藍深邃,萬裡無雲。
雨後的空氣極為清新,龍狂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愜意的笑容。
今日經歷宛如醍醐灌頂,使得他茅塞頓開,終於明白何為“深藏不露”,也不由自主地對龍天傲心生敬佩。
仰望片刻,龍狂收回目光,向著遠處的龍天傲作了一揖,輕聲說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龍天傲面帶微笑,稍稍欠身,問道:“舉手之勞。不過,你欲如何報答呢?”
“今日,你一直隱於暗處,然後借機演出這番好戲。”
稍加思索,龍狂搖了搖頭,無奈苦笑,繼續說道:“可惜,我一向恩怨分明。此生,可饒你一次性命!”
說話時,他臉上波瀾不驚,語氣極為誠懇。
聽到這番話語,龍天傲不禁仰天大笑,說道:“哈哈……你就不怕縱虎歸山嗎?”
“太古龍魂尚且在我腳下,何況一隻小小虎獸!”
清澈雙眸微微轉動,龍狂不易察覺地詭異一笑,說話的聲音很是平淡,幾乎毫無感情。
只是,話中似乎別有它意。
果不其然,龍天傲聽到這句話,臉色陰沉如霜,眼中殺氣幾乎化為實質。
過了數十息,他心中一驚,氣息瞬間恢復平靜,讚歎道:“佩服,不愧是當世翹楚!”
龍狂淡然一笑,拱手告辭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療傷了。”
似乎,“翹楚”二字,當之無愧。
話音一落,他就轉身離去,大步走向後山庭院。
剛走出數十丈,身後傳來龍天傲的聲音:“你方才所說的話,是否當真?”
但是,龍狂並沒有停下腳步,眼中殺氣迷離,說話聲音卻十分平和:“你認為可信嗎?”
“可信!敵人,比朋友更值得信任!”
龍天傲的聲音遠遠傳來,語氣堅定,帶著一絲感慨。
“哈哈……”
頓了一下腳步,龍狂又繼續前行,笑聲慷慨激昂,似乎很是讚同對方的見解。
“我誰都不相信!”
然而,他心底的呢喃,龍天傲卻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