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整整七天。
這段時間裡,龍狂日夜不休地練習著分心二用,使得自己動靜自如的同時,對半龍化身的控制也做到遊刃有余。
到了最後,他甚至有些精神恍惚,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控制半龍化身,還是半龍化身在控制著自己。
因為,他曾透過半龍化身的眼睛,從另一個角度,看到過自己。
連日的苦練,使得他的元神已經疲憊不堪,終於支撐不住,躺倒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心俱疲,眼瞼重逾千鈞,沒多久,他便昏睡過去了。
這一睡,酣暢淋漓,竟是睡了兩天。
悠悠醒來,龍狂剛睜開眼睛,就看到半龍化身如同雕像一般站在身旁,立刻一躍而起,相視而立。
對上毫無感情的眼睛,凝視許久,龍狂搖頭抿嘴一笑,心想原來是自己的錯覺,這具化身根本就沒有靈智。
他心念一動,將化身收進紫府。
霎時間,一股原始精純的體魄力量,瞬間散布至四肢百骸,令他頗感驚訝,沒想到半龍化身竟然還有此等妙用。
不過,他也未做深究,旋即掐起一套手訣,離開了這神秘空間。
外界已是深夜時分,正屋一片漆黑。
心身松弛下來,龍狂才發現肌膚上的汙垢散發出一股惡臭,極像是小時候聞過的腐屍氣味,令人作惡。
他將艮山戰甲收回丹田處,匆匆忙忙從櫃子中拿出一套衣物,然後走進了洗漱間。
半個時辰後,他已經將身上汙垢清洗乾淨,感覺神清氣爽,似乎所有疲倦都被洗刷一空。
龍狂站在水晶鏡前,將頭髮挽到白玉冠內,然後穿上一襲銀絲長袍,腰束紫金遊龍紋腰帶,腳下踏著一雙雲紋逐日履,當真是器宇軒昂、雄姿英發。
回到正屋,他點燃了牆壁上的蛟油燈,雖然修士夜可視物,但是火焰帶來的光芒卻是暖人心扉。
一時間,柔和的燈火照亮了整間屋子。
他放下燧火石,轉身走到矮榻邊,盤腿打坐,閉目入定,回味近日來的心得點滴。
“轟隆隆……”
春雷沉悶轟鳴不止,龍狂頓時驚醒,眨了眨朦朧的雙眸,抬頭看向門外。
不知不覺,已是清晨,天空迷蒙不清,漫天的煙雨繚繞,霧氣邈邈。
眼睛,不禁被徐徐而來的濕風吹進一絲陰霾。
突然間,昏暗的天空電光閃爍,大雨如銀河傾瀉而下,往他心裡澆上一灘抑鬱。
不知為何,龍狂開始坐立不安,站起身來,在屋內踱著步子。
雨聲越來越大,他眉頭緊皺,愈發煩躁不安,略一沉吟,便召回狂神誅聖刀與破天珠,大步走出門外,前往煉器工坊。
走在雨中,他並未運起靈元力阻隔,任由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使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沒想到適得其反,豆大的雨滴落在身上,也砸進了心裡,激起圈圈漣漪,重重疊疊扭曲不已。
天空中,一道銀白劍光穿過雨簾,正飛向著懸劍峰,臨近之時卻劃出一道弧線,轉頭飛了回來,落到龍狂前方十余丈處。
“龍狂,終於碰面了!”
一位相貌堂堂的藍袍青年,正站在飛劍上,眼中帶著殺意,語氣中盡是不屑。
遭人挑釁,龍狂根本不予理睬,繞過此人繼續前行。
趕往煉器工坊,通過煉器發泄心中狂躁,才是目前至關緊要的事情。
然而,走了沒多久,藍袍青年駕馭飛劍,又出現在他面前,厲聲喝斥道:“吳師兄下令,你以後離小棠師妹遠點!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對方言語囂張,龍狂還是置若罔聞,乾脆縱身躍起,回頭向著住處踏空而去。
此時,他內心極其狂躁,布滿血絲的雙眸充盈殺意,如不趕快離開,恐怕會多生事端。
可是,剛飛出百余丈,那陰魂不散的藍袍青年,又擋在了前方,已是惱羞成怒,怒叱道:“小小的外門弟子,別以為有琅火長老撐腰,我甘長農就不敢動你!”
話音未落,甘長農縱身一躍,揮拳擊向龍狂的胸口,拳勢甚猛,帶起罡風呼嘯,將周圍的雨水攪得無序翻騰。
見到此人出手襲擊,龍狂瞳孔劇烈收縮,心中殺意差點爆發。
閃避之時,他不經意間使出了伏羲八卦步,閃過對方勢若開山的一拳,但臉頰仍被拳罡刮得隱隱生疼。
“別欺人太甚!”
龍狂劍眉緊蹙,冷冷地看了一眼甘長農,說話聲音很是低沉。
由於心中尚存一絲心神清明,所以他並未出手,而是繼續飛往後山庭院。
但是,甘長農平日裡飛揚跋扈慣了,一擊未果深感顏面盡失,豈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將飛劍握在手中,凝起靈元力,劃個半圓,揮出一道凌厲劍光,向著龍狂尖銳呼嘯而去。
事發突然,龍狂沒想到對方會從背後偷襲,毫無防備,轉眼間便已被劍氣擊中後背,體魄一陣搖晃後,便墜落下去。
“嘭!”
穩住身子後,龍狂借著下墜之勢落到了地面時,雙腳重重一跺,將地面的泥水震得四處飛濺。
後背上,出現了一道怵目驚心的傷口,深可見骨,在雨水的澆淋下火辣劇痛。
受此偷襲,龍狂心中殺意盡數爆發,召出狂神誅聖刀,猩紅雙眸中熠熠寒芒攝人心魄,劍眉一挑,心想自己處處忍讓,為何還要步步相逼。
“既然已經動手,不如宰了你!”
兩眼骨碌一轉,甘長農惡從心生,如同鷹鷲般俯衝而下,化作了一道耀眼銀光,劍嘯聲尖銳刺耳。
看到對方劍勢凶猛,龍狂也不敢直攖其鋒,踏起伏羲八卦步,閃避致命一擊。
不愧是核心弟子,甘長農反應機敏,落地之後,膝蓋猛然彎曲緩衝下墜之力,眨眼間又借勢彈起。
他左手捏起劍指,右手長劍瞬間刺出五點璀璨劍芒,破空疾射而去。
此劍招,乃是《七星赤陽劍法》中的“五芒星”,五點劍芒同時擊出,分別攻擊頭部及四肢,威力很大。
劍招玄妙,龍狂不含又絲毫懈怠,腳下踏著半圓,於方圓三尺范圍內輕盈閃轉騰挪,輕描淡寫地破解這招“五芒星”。
然而,劍芒呼嘯著擦身而過後,其所蘊含的強悍劍氣侵入體內,使得他胸悶氣滯,靈元力流動有些紊亂。
就連腳下踏著的步法,也逐漸緩慢下來。
正當此時,甘長農一臉獰笑,掠空欺身而上,爆發全部靈元力,瞬間劈出數道劍氣,將龍狂渾身上下都籠罩在內。
見到此劍招極為狠毒,竟是欲置自己於死地,龍狂登時怒火衝天,渾身騰騰殺氣近乎化為實質。
他也不再閃避,屈膝縱身躍起,迎著凌厲如罡的劍氣,雙手持刀向著甘長農劈斬而下。
刀勢厚重,散發出的霸道氣息,震得方圓數十丈內的雨滴化作蒙蒙水霧。
“噗噗……”
龍狂飛在空中,已兩道凌冽劍氣擊中胸部和左肩,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斷裂白骨,兩股的怪異力量,從傷口處竄入經脈中,然後肆意穿梭。
但是,即便身受重傷,他手上刀勢卻絲毫未減,刀光宛如一幕幽黑水簾,幽光森森,雷霆之勢更是不可抵擋。
竟是以命相搏!
對此,甘長農始料未及,只能將全部靈元力凝於劍中,然後雙手持劍橫在頭上。以作抵禦。
“鐺!”
刀劍相交之聲響徹天際,將數十尺范圍內的將滂沱大雨,盡數震成漫天水霧,一股靈元力衝擊波蕩漾開來,地面上的泥水宛若布匹般抖動。
受到對方靈元力的反震,龍狂吐著淤血,仰頭翻飛出十余丈外,雙手骨骼寸寸碎裂,連經脈都受到了衝擊而略微破裂。
而甘長農舉著長劍紋絲不動地站立著,卻沒了頭顱,斷頸上的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模樣極為恐怖。
破天珠盤旋一圈,又飛回到龍狂身旁。
見此一幕,龍狂頓時從狂暴中驚醒,神情呆滯,眼中閃爍著一絲恐懼。
第一次殺人,竟是殺了自己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