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折騰了一晚上,又被摘星打傷。沈東來沒再逞強,老實地吃了幾粒傷藥後就躺下休息,一直睡到下午六點半才起。然後就被叫去老板娘那兒,臨走前還特意囑咐了一句:少穿點。
於是沈東來給自己套上一件運動背心外加一條寬松的大褲衩就去了……
沿途遇到不少采食隊的熟人,他們猜到沈東來的“目的地”後一個個表情都很驚悚,更有甚者氣的捶胸頓足,大聲嚷嚷著“老子長相也不差,活兒還好,怎麽就沒這待遇……”之類的話,聽的沈東來滿頭黑線。最後,在眾人充滿羨慕嫉妒恨的殺人目光中,沈東來尷尬地進了老板娘的房間。
開門後,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面而來。
老板娘同樣一身隨意的休閑服,白色大體恤加一條黑色短褲,正歪歪地靠在沙發上,兩條喪心病狂的長腿疊在一起,妖嬈性感,只是神情帶著幾分疲倦。看他進來瞥了一眼,抬手一指客廳中央一個正冒熱氣的硬塑大桶:“就這身衣服吧,進去。”
“哦。”
沈東來已經心有準備,直接走到了大桶邊就要邁進去,可當他真切看到白色水霧下的那堆東西時,瞳孔驀地一縮,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原本抬腿的動作更是死死僵滯,數滴冷汗在額頭流下……
這!這!這真的是治傷嗎?
這分明是要命啊!!!
桶內藥池上漂浮著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藥材,有根莖,有枝葉,還有一些森白獸骨和龜甲。其中絕大多數他連見都沒見過,但只看那絳紫、血紅、慘綠的顏色就讓人感覺很不舒服,更不用說在水桶內還真就飄著十多隻色彩各異的毒蛇、毒蛛的死屍,再配上底下那一桶黏稠灰黑的藥水,實在是讓人本能的對其抗拒。
“這……”
“進去。”老板娘不鹹不淡地重複了一遍,起身拿著桌上準備好的白色瓷瓶和一個紅漆方盒走了過去,見他還傻愣地站在桶邊不動彈,冷笑一聲,雙手叉起腰:“怎麽?怕了?就這點覺悟還想修複屍晶?”
沈東來一咬牙,到底還是強忍著不適邁了進去……
可怕劇毒混合著大補之物的藥湯浸滿周身……
瞬間!
沈東來便仿佛突然置身於無窮無盡的熊熊烈焰中,自腳部向上的每一寸皮膚都開始焚燒炙痛起來,就像是有千萬把刀在一寸寸切割撕裂著皮膚,那種極致的針刺疼痛讓人痛不欲生!
這感覺他並不陌生,只不過比以前的藥湯,更強烈了而已。
他咬緊牙關,悶聲不吭,任由額頭冷汗如雨流下。
“呵呵……”
老板娘見狀發出一聲輕笑:“這才只是開始,接下來你可要忍住。今天的藥浴事關重大,如果你能完全撐過去,這傷……就算是好了一大半!”話到最後她的語氣陡然加重,右手閃電伸出,如蒼龍探爪般蠻力捏開了沈東來的嘴,左手瓷瓶眨眼跟至,彈出瓶塞,向下傾灑,一條暗紅的血線從瓶中滴出,精準流進他的口中——血蟒之血。
“咽下去。”
沈東來本來咬緊的牙關被強行破開,忍不住悶哼一聲,卻又感覺有怪異的粘稠血液灌入口中順喉而下……這血液初時入口並無不同,但當吞下食道時,卻好像直接被澆了一股熔岩銅汁一樣!內外交煎之下,沈東來再也忍不住如同身處絕地的困獸般仰頭嘶吼出聲。
“啊!!!”
那聲音乾啞、撕裂,帶著無與倫比的痛苦!
幾乎眨眼間,
皮膚變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全身的筋脈都猛然朝外凸鼓出來,就像是無數條枯藤老根的根須死死虯結在一起,在他的周身交相纏繞。修長結實的身體上,一塊塊肌肉在不斷自發的臌脹變大,他的雙眼也在劇烈痛苦中瞪圓,布滿無數血絲。
老板娘充耳不聞,隨手抓起一塊毛巾強硬塞進他的嘴裡。
接著一抬手,紅漆木盒被打開,其內一條明黃色的華貴綢布上,陳列著總計六十二根大小不一的金針。老板娘神色愈發鄭重,捏住綢布的手腕微微一震,所有的金針便突然從布上彈射而起,徐徐飄至半空,在若有若無的赤紅真氣包裹托動下,仿佛沙場鐵血悍卒一般,規規矩矩列成一排。
隔空禦物!
這一幕要是讓旁人看到絕對會驚掉下巴!單憑這一手,老板娘的等級就絕對不下B級!
馬上就要最後一步,老板娘看著沈東來愈發猙獰可怕的表情有些猶豫:
這“毒療”之法確實見效快,能以劇毒為引將大量元氣灌注人身,再用金針配合外力導行引氣,起到類似導引術的作用助力吸收;同時還可刺激他體內自己的筋骨穴竅加速衍化,利用周身血液循環自行將大量純淨能量完整傳至眉心,對屍晶做最直接、最猛烈的溫養和修複。如此雙管齊下,勢必事倍功半!
但……
毒療畢竟是邪道,整個過程痛苦異常,幾乎與抽筋洗髓無異,堪稱一大酷刑!
而且在治療過程中一旦因為承受不住而昏迷,到時不但功虧一簣,還會大損己身。
“你要忍住,絕對不能暈過去!明白嗎?”
“……”
沈東來不能說話,連點頭都做不到,只是眼中的火光,越來越盛。
金光一閃,金針刺入檀中穴。
“嗚嗚嗚嗚嗚!!!!!”
如同鈍刀鋸骨頭一樣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胸腹間產生,並轉瞬蔓延全身!沈東來整個人開始像篩子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兩隻緊緊抓著桶沿的雙手,有十指指印,深深地捏了進去。
第二針,紫宮。
“哢!”
劇痛之中又多了一種綿軟的酥麻感,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從骨脈經筋中鑽出……沈東來直接抓裂了強度堪比金屬的硬塑桶沿,皮肉撕開,鮮血順著食指流下。他開始在心中默念一指禪經文,強行調動大腦保持絕對清明。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
第三針,華蓋。
……
第四針,璿璣。
……
第五針,天突。
……
第二十七針,印堂。
最後一針刺出,老板娘單掌灌頂,雄渾內力自掌心浩蕩而下!
那一瞬間的痛苦,達至頂峰!
沈東來隻感覺自己的整個靈魂都仿佛被瞬間撕成了碎片,血絲遍布的雙眼有一刹那的失明,腦內萬千雷鳴作響,整個人如同身陷虛無,周圍空無一物……他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平靜,不再顫抖。
老板娘吃了一驚,已經忍到了現在可絕不能出事啊!
不過,當抬眼看到那雙已然無神的眼睛時,即便見慣大風大浪的她仍忍不住心頭一顫:
——並沒有昏迷,而是,對疼痛麻木了。
終於,體內由筋骨衍生、補藥灌入而形成的萬萬千元氣匯聚在了一起,如大江大河般洶湧沿任脈直接灌入印堂!
刹那間,光華大放!
一顆靛青色的瑰麗晶體在眉心浮現,中間一道裂紋正在緩緩愈合……
“有戲……幸虧多等了半個月積澱,不然,恐怕會被抽掉潛力……”
老板娘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低低呢喃一聲後身軀再震,掌上赤芒如焰翻卷,又一股充沛真氣湧入……
時間慢慢推移,不知過了多久,沈東來全身的紫黑色盡數消失,凸起的筋骨平複,臉色越見和緩。眉心屍晶的微光也越來越黯淡,最後在裂紋堪堪複合後,斂去光輝重新隱於眉心;老板娘全身香汗淋漓,見大功告成,才終於撤回了那隻一直輸出真氣的手,抹了把汗直接攤在了椅子上,氣喘籲籲抱怨道:
“這生意,虧大了。耗損這麽多的真氣可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白給老娘打工兩年都便宜你小子了!”
雖然這麽說,但她的神色很興奮,一半是為沈東來,這麽長時間的準備總算沒有白費,剛剛刀山火海似的苦頭也沒有白吃;另一半則是因為,能把這種幾乎公認的絕症治好也說明了自己的本事,自然會高興。
“最根本的勉強算是解決了,剩下的就跟以前一樣,自己勤練【九勢】溫養,畢竟是虧……”費勁抬手拿掉沈東來口中的白毛巾,還要說話,忽然見他目光呆滯,隻嘴唇開合,似乎在說著什麽,好奇地側耳過去:【……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念著念著,似乎知道已經完事了,眼一閉,頭一歪,順勢扎在了老板娘頸側。
就此昏死過去。
老板娘笑意微收,輕歎一聲將他的頭扶正,目光像姐姐般溫暖:“真像啊,也是個不認輸的家夥……”
“篤篤……風姐, 是我。”
老板娘坐正身體:“進來吧。”
小紫關好門,著急忙慌地跑進來:“我聽他們……呃,這就是毒療?”
“嗯。”
老板娘點點頭就欲起身,可才起到一半竟頭昏眼花,忍不住一個趔趄。
小紫趕緊上前扶住:“風姐你沒事吧……他怎麽樣?”
“……”
老板娘一聽翻了個好看的白眼:“現在功力耗損過度的是我,你這妮子惦記他幹嘛?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感情這麽好了?前兩天不還一見面就掐嗎?唉,說變就變,真孩子氣。”
小紫臉色如常,偏過頭輕聲回道:“既然都是同事,就順便問了一句嘛……”
“他啊,還行吧。這次療傷比較成功,屍晶也算勉強修複,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靜養和鞏固,這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老板娘說完接著問道:“你跑過來血蟒交給了誰?那小東西太過危險,可別一時大意讓它溜出去傷人。”
“沒有,它睡著了。”
說到這個問題,小紫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說來也怪,一整個下午,它的攻擊性都非常強,總想著咬我,有一次還裝死引我過去,很不老實。可到了傍晚,大概也就半個小時前吧,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間又安靜下來,一眨眼就睡著了,我戳了它好幾下也沒反應……”
“半個小時前?”
老板娘一愣,立刻看向了桌上鍾表:現在整七點。
半個小時前,剛好就是沈東來進入房間接受毒療,或者說……服下那瓶血蟒精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