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刀的手蒼白而有力,在石牛堅硬的灰皮上飛快遊走,手指先於刀鋒沿著筋骨脈絡探明內部結構,然後輕輕以刀尖沿一點沒入其身軀,“哧――”地劃開厚皮、挑斷硬筋、片出瘦肉……
動作迅疾無比,連綿刀光匯成無數殘影,一個個菱角分明的肉塊兒精準落入鋼盆。
不到三十分鍾,石牛最後的內髒被取出,一片森白。
裴東來半分沒停,又單手拖過了另一具獸屍,手起刀落,一刀兩斷!
“砰――”
刀砸案板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我說老丁,這小子不會是把對你的怨氣全發泄到屍獸上了吧……這一刀看的我心驚肉跳啊。”
正午,新貨送回來之後,俞岱岩並沒有直接出去,而是一屁股坐到了正在磨刀的老丁身旁,閑聊休息,順便也想看看那個飽受虐待的可憐娃子現在怎樣了,可當見到裴東來那極快而凶殘的一刀時,卻是皺了皺眉。總感覺,刀上的殺氣過盛了……
“樹盾蟒蟒頭多骨、腦殼腥臭,這樣處理沒問題。”
“……”
誰問你食材了?
俞岱岩瞥了瞥他,半晌無語:“……不過,他的進步倒也稱得上‘驚人’。幾天前乾活兒還隻能硬撐著堅持下來,現在這速度明顯快了太多,已經算是遊刃有余。老丁,有這麽個好幫手可是難得,你怎麽老是整他?我瞧這獸屍的數量,好像又多了……”
“鏘、鏘……”
老丁閉嘴不言,回應他的隻是刺耳的磨刀聲。俞岱岩早就習慣他的性子,也沒期待他會回應,仍興致勃勃地看著,接著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猛地倒抽一口氣,吃驚道:
“嘶!這一刀……老丁,你實話說,是不是把【解牛刀】傳給他了?!”
【解牛刀法】……
角落裡一直存在感不強的陳加洛洗菜的動作驟然一僵。
“沒有。”
“還說沒有?剛剛那招半旋手腕、分筋拆皮的手法分明就是你的刀勢!還想抵賴?哈哈,原來還以為你是在虐待他,沒想到……”
“我說了,沒有!”
老丁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房間裡另一位幫工,將這幾個字說的清楚明白。
俞岱岩看他這麽鄭重,也不禁微愣:“那他……”
“應該是暗中自學的……隻有五分神似。”
老丁說的時候好像全無所謂,但內心其實同樣震驚莫名!
隻是寥寥提了幾句,刻意用了兩次,竟然被他模仿的神形兼備……果然好高的習刀天分!
“……五分啊……”
俞岱岩瞪大了眼睛,看著裴東來越來越熟練的解骨動作,口中呢喃著重複了一遍,也不知是可惜還是在震驚。
裴東來!!!
聽著耳邊傳來的隱約話音,陳加洛垂下的頭又低了幾分,手上正在清洗的菜葉被他無意間捏的粉碎!
“而且這也不是虐待……”
老丁冷厲的雙眼緊盯著手中剔骨刀,一刀一刀的摩擦著,其實他還有一句話一直都沒有講出來:大補之藥本就不能常用,不然陽盛陰虛反耗己身,老板娘的方法固然有效,但也確實打亂了他的自身平衡,須知是藥三分毒,必須要大量動作消耗掉他體內殘余的藥力,不然,久而久之有害無益!
俞岱岩沒有聽到他的低語,也沒再關注,倒是看到了煤氣灶上已經燒開的湯鍋。
“咕嘟咕嘟……”
“那鍋裡燉的什麽?新菜?怎麽一股子怪味?”
俞岱岩快步走到煤氣灶旁,
伸手就掀開了蓋子,頓時,一股濃鬱的腥澀味撲到他的臉上,讓他頭昏眼花,俞岱岩趕忙重新將蓋子甩回,並驚叫著向後退了一大步:“臥槽!生化武器啊!” “是我的藥,你要喝?”
裴東來手上動作沒停,目不斜視地解釋了一句。
“藥?!那也能叫藥?怎麽還有骨頭、血啊什麽的?我去,這玩意兒你也能喝的下去?”
不同的輔助材料有不同的味道,這個雖然比虎骨、虎血的味道差了不少,但與馬陸湯、墨蟾湯相比已經算是比較好的了。裴東來沒有說話,依舊靜靜地處理著手頭上的工作……
“……”
俞岱岩呆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由衷地說了一句不像讚美地讚美:“可真夠牲口的!”
陳加洛看了眼那個湯鍋,又看了看裴東來如今已脫胎換骨般利落的解骨手法,眼中閃過一道決然的冷光:
“不能再拖了……”
……
……
吃過晚飯,回到房間剛打開電腦,右下角那個越來越熟悉的大臉貓頭像已經在一閃一閃……這幾天跟“紫燕”聯系上之後,對面那個家夥好像終於找到了個能說話的,不多談、甚至都不在線談,但每天都有那麽六七句留言問東問西,對這個還能在危機時刻想著自己的家夥裴東來能答的都沒說謊,不過還有一些比較隱秘的也隻能模模糊糊,紫燕也很有分寸,對那些含糊的問題從沒刨根問底,今天她倒是難得的顯示為“在線”狀態,裴東來隨手點了一下,一行字彈上屏幕:
“狐狸,你屍晶碎了?!還是袁成志下的手?!”
漆黑的瞳孔霎時縮小,心髒猛地收緊,裴東來臉色沉重,迅速敲了五個字過去:
“你聽誰說的?”
“袁成志新發的懸賞啊,你的身價又升了,已經達到了三百八十萬……這次袁成志為了讓你死還真是下血本了啊。另外,你真的被袁成志打的那麽慘?我前兩天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沒事嗎?還說身在荒野……屍晶受損你還敢去荒野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
“難道,你說的身在荒野也是在騙我?!好啊狐狸,虧我還那麽擔心你,你竟然一句實話都不跟我說!”
這時裴東來已經在網上看完了新的懸賞,盯著她這句話看了半天才回道:
“我如今確實身在荒野,沒騙你。”
紫燕明顯不信:“真的?”
“真的。”
“那你去荒野幹什麽?!破罐子破摔了?什麽‘晶裂人必死’的所謂狗屁讖語你不用信,城裡有的是名醫,他們一定會有辦法的!對了,我就認識‘鬼醫’李鬼手,我一會兒去求求他,他一定會答應幫你醫治!李鬼手知道不?當世四大聖手之一,要我把他帶到荒野,還是你悄悄回來?要是你擔心我有圖謀,我可以直接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你直接跟他談……他這個人雖然古裡古怪,但醫術很了得哦,我那些寶貝的培育就曾受過他的指點。而且他這個人沒什麽規矩,什麽人都治,你實話實說,再給點錢就能行,哦,如果缺錢我這裡有,上次剛賺了點兒還沒花……幸好沒花。”
“……”
就這幾行字裴東來看了能有五分鍾,底下的消息卻還在不斷刷新著,對面的手速飛快:
“喂?狐狸?掉線了?”
“說話啊?”
“網上說屍晶裂損的人不能再吞食屍晶了,好像不但不能療傷還會加重自身裂紋!這你可得注意……不過也不知道這小道消息準不準,八成又是八卦……”
“我本來是想直接廢了袁成志幫你報仇,順便還帳來著……不過現在看來還是你自己報仇比較好,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掉坑裡算啥,重新爬上來不就得了?我以前因為煉屍就人人喊打,本小姐現在不照樣活的好好的?氣死他們!”
“喂?喂?怎麽還不回?liguishou@*,這是他郵箱,你自己問吧。”
“問好了告訴我結果就行。”
看著看著,裴東來忽然用力地撐住了額頭搓了兩把臉,雙手緩慢地放到了鍵盤上,一臉嚴肅地刪刪減減了老半天,卻還是隻有沒營養地那幾個字:“傷情已經抑製,正在恢復,我已經沒事了。”
“那太好了。以後小心點,那些人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更瘋狂的。 ”
“知道,謝謝。”
談話到此,戛然而止。
裴東來心中的煩悶感卻越來越盛,總感覺身體內有一股火在灼燒著五髒六腑,讓他渾身不自在,他發了一會兒呆,接著就直接關了聊天軟件,提著天闕衝進了練功房,練起了刀。
那刀法完全不同於先前展示過的那些,委實狠辣乖戾至極!
一經武動,陰邪的氣息頃刻間便蔓延了整個練功房。
幾分鍾後,他扔掉天闕,又舉起了鋼槍開始練習【棘奴】,更加毫無章法但愈發霸道絕倫!又幾分鍾後,索性甩了兵器,直接將跑步機開到最大,開始狂奔……
這接連劇烈的運動足足折騰了四十分鍾,感覺自己發泄的差不多了,他才重新練起【一指禪】靜心,然後灌下了那一大碗難喝的湯藥,等足一刻鍾,施展【九勢】……
晚十點,練功房演武區。
抬頭、伸頸、閉目、吸氣,想像自己就是一隻置身於叢林的仙鶴、靈龜,在仰望空中日月,吐故納新、服靈食氣……此勢便是九勢之一:【龜咽】。可這第五勢才剛做出不到三分鍾,身上因為藥性刺激而顯露的赤紅皮膚、暴突的血管筋脈便漸漸平複下來,丹田與額間熱氣也在轉瞬間消散。
裴東來隻得慢慢收勢、睜眼,心神恢復清明,沉沉地歎了口氣。
“呵呵,藥的效果越來越差了嗎?真可憐啊……”
“!!!”
略顯稚嫩嬌柔的聲音一飄到耳畔,裴東來臉色瞬間一片冰冷,目光如箭般射向了了練功房門口:“你監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