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雙眼漸漸眯起,眼神愈發犀利,阿紫則坦然與他對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好像,很想我出去……又或者,隻是單純在試探我的膽色?
“我對這附近並不熟悉,就算真要下水,也得花時間先調查一下。”
“不用那麽麻煩。”
阿紫自信的一拍胸脯:“可以問我,這周圍我都逛膩了,什麽都知道。”
沒等裴東來再問,阿紫已經點著頭如數家珍道:
“十三號死城城內就有一條穿城而過的大河,名字叫‘二道河’,就在有來無回的東邊,兩地相隔不遠。河內C級以上屍獸很多,也都挺凶殘。不過我估計,會出現棱皮龜的可能性很低……一是從沒在收售點、城內黑街上見過有賣的,二是那條河河底全是大型建築殘骸,一堆鋼筋水泥什麽的也不適合它們。
除了二道河外,離得最近的應該就是沙井旁邊的‘流泥灘’了,那裡,還是能見到點兒綠的,倒是有可能。隻是它周圍的泥潭太多不好分辨,我有一次去玩就險些陷進去爬不上來,而且草叢裡也多是毒蟲、毒蛇,對付它們我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嘛,哼哼……
再遠一些的,就要到九號死城的范圍了。那裡不像這邊,離荒野邊緣已經有很大距離,倒是更接近圍城,算是比較安定的區域,內部人口眾多,又跟周圍的居住點兒連成了一片,很是熱鬧。但也因此滋生了不少黑道幫派組織,像什麽毒幫、金刀幫、丐幫之類,葉子灣、烏雲湖這兩個物產豐富的大湖就都把控在他們的手裡。”
“葉子灣?”
裴東來沉吟著念了出來,總感覺這三個字有點兒熟悉,接著靈光一閃,終於想起來是從老陸那兒聽來的。
曲冠蚌、收售點、秦梨……
“聽說葉子灣那邊還曾出現過箭水魚群,相比之下,它的可能性要更高。隻是……”
說到最後,阿紫好像有點猶豫。
“隻是什麽?”
“隻是,那裡現在被毒幫佔領,而我跟毒幫的幫主……有點兒小過節……”
“……”
裴東來轉頭,見她的樣子不像說謊,心裡當即定下了目標。
有過節?
有過節好啊,省得你又在背後耍詐坑我!
“既然那裡出現過箭水魚群,就很可能會有棱皮龜。好不容易出去一次,還是找個比較靠譜的地方為好,遠點也無所謂……既然你能化妝易容,那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對自己的輕功還是比較有信心的,悄悄的進去,再悄悄的回來,料想他們也發現不了,多一個人反而不便。”
“那怎麽行?!”
阿紫想都不想地反駁道:“別說你根本找不到路,就是毒幫防范外人的那一套你清楚嗎?那可是‘毒功’哎,你本來能發揮的實力就低,要是再中招別說抓棱皮龜,就連你自己都得交代在那兒……到時候你被人宰了換懸賞不要緊,我怎麽跟風姐交代?”
什麽叫你被宰了不要緊……這話怎麽那麽刺耳呢?
“可你不是跟毒幫有過節嗎?還是……”
“沒事兒,倒是你剛剛提醒了我……易個容不就得了?反正也是偷偷摸摸進去,壓根不用明著打交道。”
“……”
裴東來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怎麽?有我跟著就讓你這麽不放心?”
阿紫習慣性地昂起腦袋,虛著眼睛道:“別忘了,是我給你易容!我要收拾你可有的是招兒,
把我帶在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反正我也打不過你。要不然……你說我要是把你易容後的樣子、行蹤直接給他們發過去,或者在你的面具上做點兒手腳讓它遇水就溶,再或者……” “停!你先等等……”
裴東來聽的頭都大了,趕忙製止。
已經不知不覺談到了這最後一步,他也不想就這麽放棄能加快恢復的龜甲,而且回憶整段話的內容,阿紫在言談之間並沒有什麽遮掩或者故意引導的地方,他的疑心也打消了不少……
要不?姑且信她一次?
……
……
第二天,凌晨四點整。
一個一身土黃色破衣、滿頭枯黃頭髮的中年漢子從阿紫的房中走了出來。他的身材乾瘦修長,打扮略顯邋遢,頂著一張滿臉麻子的醜臉,帶著一副老花鏡,下巴上還有一圈都快打了結的絡腮胡。在他身後,背著一個很大很破的布兜,像撿破爛用的麻袋似的,隱約能看到裡面插著一柄黑色的斧子,兩根長棍。他出來後就等在員工居住區門口,不多時,又一個頭戴棒球帽、鼻梁上架著大墨鏡的少女走了出來。
“走吧,先去車庫取車,前兩天剛好進了一批新摩托,動力還不錯。”
裴東來沒動,而是看了她半天道:
“你不是也要易容嗎?就這樣?”
“是啊,不然還想怎樣?這不就看不出來了嗎?”
阿紫說著高興地轉了一圈,青春逼人,活力四射。
還別說,著裝風格一變,又有棒球帽和墨鏡遮住大半張臉,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來,而且她那樣子也不像是個要去下河抓龜的小賊,倒像是位正要遠遊踏青的小姑娘。
“……”
裴東來的視線在自己和她之間來回轉,這兩種迥異的畫風讓他很不解:
“那為什麽我要打扮成這樣?”
“這不是為了你的安全嘛……”
“是,我自己當然是安全了,可跟你站在一起明顯更引人注意好嗎?!”
“所以啊,我才建議咱們黎明之前去,不是都說,黎明之前是天最黑的時候嗎?”
“那這打扮還有什麽意……”
“喂!你到底還走不走?!”
“……走。”
……
……
四點左右,正是“有來無回”夜生活的最高峰。
今天的主題不是KTV,所以這時並沒有噪音刺耳朵。但越往廣場那邊走,卻越有一種異樣振奮的喊殺聲傳過來!
“好!是爺們兒就應該搶先手!”
“整死它!!老子支持你!”
“嗷嗷――”
“捅眼睛!眼睛是弱點啊!”
“哎呀躲著點兒牙,小心別被穿死,老子可是交了入場費的!”
“哎?你不是買的聰舐穡俊
“那也得看比賽啊,要是贏得太順利多沒意思……”
“公孫止加油!!!”
在浪潮一樣沸騰的喝彩聲中,隱隱有“紜鋇那宕嗟摹⒏咂德實拇蚨飛性諂渲校繽薌墓牡恪
是“競技場”方向。
裴東來抬眼看去,只見成百上千的觀眾此刻全都圍在那座大競技場四周,目光炯炯的看著場內兩個正在戰鬥的身影,一眼望去密麻麻一片,而且仔細看還能發現有不少人甚至使用了【壁虎遊牆】之類的輕功,將自己貼在燈柱、牆壁上,隻為看的更真切一些。而他們兩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哪怕一點一滴的波瀾。
“咱們運氣不錯,我差點忘了今天是競技主題,而且還是比較稀有的‘人獸戰’,把目光全吸過去了……”
阿紫隻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人,獸?”
“嗯,算是有來無回招牌項目之一,那裡面的可都是同級別的人獸對戰哦……”
“同級別?那這豈不是送死!”裴東來心中一寒,目光轉向了場內正在同那隻龐大聰笳蕉返氖萑踔心耆耍骸巴侗鸕木跣顏哂朧尷啾任蘼氹故潛舊砹α慷枷嗖罹藪螅≡趺純贍苷絞に磕訓濫切┎穩娜耍際潛槐平杭汲〉模浚
阿紫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冷了下來:
“哼,‘有來無回’隻做生意,從不草菅人命!更何況,誰說同級別人獸對戰,人類必輸?不信你看!”
“……”
公孫止迅疾如影的身軀圍繞在聰笈喲蟮男翁逅鬧埽亢斂恢氳卣箍艘渙卜韁櫨臧愕目旃ィ√灞淼邇嗌惱嫫懍胰縟跡頭路鷲諫兆乓煌毆忠斕幕鷓媯≈芪У墓庀弑豢桃夥虐擔盟腥碩記邐乜吹攪蘇飧銎涿膊謊鐧鬧心耆說那烤涔Γ
右手刀,左手劍,【陰陽倒亂刃法】。當刀劍加諸象身鱗甲、長牙時,那不斷亮起的璀璨火花,一道接著一道,交替生滅!密集如雨點的金屬打擊聲,伴隨著聰笫妊目窈鵓刪杭汲”叩睦┮羝鞔鍶。緲窶祝
這兩者竟勢均力敵!
這實打實的廝殺之戰委實震撼驚人!場上每一個響起的獨特“音節”都帶著無比狂放而血腥的意志!那激昂的節奏、令人血脈賁張的打擊畫面,讓所有圍觀的觀眾都不免心髒加速、血液沸騰,他們的眼睛緊盯著那個越見飄忽、拚命的身影,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恨不能也下場跟那頭大象玩兩把!
“上啊!搞死它!”
“再快再快!尼瑪,真過癮!”
“哥們兒真漢子!”
“這大象也太慫了點,再這麽下去,老子豈不是要輸錢?”
“呀!還真是!草!”
“老象也別慫啊!頂死他!!!”
……
“每秒三十四刀,二十七劍……”
裴東來陷入沉思,少有的露出驚容:“這,即便他是B級也不可能啊?不對,等等!除非……”他瞳孔一縮,雙眼開始不斷在那位公孫止的身上搜尋,很快,就在他破損的衣服下、穴道上發現了六七枚豎立刺入的金針。
禁法・【金針刺穴】
“原來如此……”
不是有人要他送死,而是他自己找死!
裴東來明白過來後複雜地收回了目光,再沒看一眼。
阿紫在前頭快步領路,臉上滿是憐憫,她幽幽道:
“隻是一群尋求刺激的人罷了。無論是場上的,還是場下的……
走吧,一會兒天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