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裴東來?”
這女孩臉型小巧,模樣溫文柔弱,不過眉眼飛揚,盛氣凌人,腦後用紫色頭繩束著簡單的馬尾,一身休閑服、運動鞋,倒是乾淨利落,活力四射。
“有何見教?”
對一上來就以“碧磷針”打招呼的人,裴東來完全沒有好感,言語間的淡漠也沒有半分掩飾。
“要我看,青衣樓的銀牌殺手,被三百萬晶懸賞的人也沒怎麽樣嘛,病懨懨的。”
女孩隨手把玩著手中慘綠色的劇毒鋼針,看著他嘲弄地笑道:“甩出的暗器力道還不如我這個小女孩,現在三百萬晶已經這麽好賺了?”她輕輕跳下,又從腰間慢條斯理地取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倒持在手中,目露凶光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嬌喝一聲,身法急動,彈指間已躍出七八步,欺身近前。右手猛然向前一遞,匕首登時劃破空氣,帶著淒厲的嘯音直劃向裴東來脖頸。出招狠辣,心地也歹毒,裴東來臉上的冷意更濃,沒見他有任何多余的動作,隻是腳下輕輕向右一挪步,身體便好像直接邁入了輕煙之中,仿佛點墨入水,形跡瞬間飄忽。
“【如影隨形】?呵,這小子果然不簡單……”
不知何時,老板娘已經轉過身來斜倚著棧道橫欄,正興致勃勃地看著他們,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一擊不中,女孩冷笑一聲,抬腿向後便是一記橫掃,腿勢如刀劈斧砍,但還是晚了一步,腿風徑直掃過了空氣,裴東來的影子也隨之再次消失不見。半空棧道本是狹小緊窄的地方,寬不過一米二,交戰中本就難以騰挪,但這人卻還能在自己的攻勢下閃躲的如此輕描淡寫,女孩臉上的嘲笑表情漸漸消失,她擰緊了眉頭,即刻擰腰收劍,白皙的右掌上突然升騰起一團黑紫色的煙霧,帶著怪異的血腥氣,再一次看準機會,猛烈擊向他的胸腹……
【抽髓掌】……
裴東來見此再不想跟她耗下去,左手食指豎起,一縷幽黑的內勁悄然爬上指尖,一指擊出!
短暫而爆烈的真氣在她腰肋處瞬間爆發!
“砰――”
女孩擊掌的動作霎時僵持,臉色慘白一片,悶哼一聲向後連退了六七步,險些栽倒。
“你!”
腰間一點的劇烈疼痛讓她險些以為自己的身體都要被那一指洞穿,又驚又怒,而且他還隻用了一招!
這怎麽可能?!
老板娘眸光一閃,【一指禪】……
【一指禪功】,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上乘禪門指法,內外雙修,功禪合一,威力奇大。內練靜功養聚丹田內氣,行奇經八脈,外以各式行功之法引氣貫於指端,氣、力、神三元合一,集全功於一指,指勁爆發沉雄霸道,殺人無形。
“這應該就是他說的那個內外雙修的禪功了吧,少林第一指!這小子倒真是好運氣。”
裴東來慢慢收勢,眼中多了一抹無奈神色。雖然隻出了一招,但體內躁動的真氣已經又有了逸散的趨勢……他勉強運功壓服,然後就不再管她直接走向了老板娘。
女孩望著他的背影臉色青白,咬了咬嘴唇拈起針還要動手。
“阿紫,這位是新來的店員,不許再胡鬧。”
老板娘隨口說了一句算是製止,聲音並不嚴厲卻頗具威嚴:
“他一直都沒跟你一般見識,還不懂嗎?開始發的暗器根本沒有運功,都能和你的碧磷針相差仿佛,
如果補心釘上多了內勁你自問還能頂住?他出手是為了讓你知難而退,你卻越來越膽大包天!看來你也是閑的,得給你找點兒事做……” 阿紫一聽頓時顧不上什麽攻擊了,急道:“風姐你幹嘛要幫他說話,我隻是想……”
“你還想幹什麽?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這裡三教九流,龍蛇混雜,讓你離遠點就是不聽,早晚得吃虧。”
“這,這不是還有風姐你嘛,他們才不敢……”
“少廢話!罰你去練功房自修半個月,就從今天開始。”
“啊?!”
阿紫驚得張大了嘴:“風姐,我……”
“再戮鴕桓鱸隆!
“……哦。”
阿紫的臉色愈發蒼白,在練功房裡孤零零地待上半個月,那得多無聊?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敢說話,風姐向來說一不二,估計撒嬌也沒用……一念及此,再看向裴東來這個“罪魁禍首”時更是張牙舞爪,殺意凜然。
“還不快去。”
“哼!”
最後委屈地看了看老板娘,又對著裴東來冷哼一聲,阿紫輕飄飄翻下棧道,轉眼消失不見。
“你不要見怪,這丫頭一直跟在我身邊,從沒吃過什麽苦,性子傲了點……不過心腸其實還好。”
老板親自帶人進來,明知是客下手出招還狠毒至此,這也能叫“還好”?
裴東來沒跟老板娘咬文嚼字,點了點頭索性就直接將這事揭了過去。
本就是無關之人,自然毋須關心。
“咱們現在這是去哪兒?”
“廚房,去見老丁。你以後就跟著他混,在後廚不用見太多雜人,他本人武功也很高,有他在能保你沒事,而且在廚房裡也能方便你以後的治療。導引術雖然有千般好處,但它太過耗費時間,所以得用些手段來縮短這個過程,不然就以你目前的狀態可等不到它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候。”
後廚……
裴東來明白老板娘的考量全是為他好,隻是……他面露難色道:
“需要做菜?可我……”
“有老丁在還用的著你做菜?你到了就知道了。隻是,這老頭兒很倔,就算是我也不能強逼,如果他實在看不上你那也隻能再另想辦法。”
……
……
廚房在廣場的西北角,靠一扇不大的鐵門裡外連通,內部另有空間,外面就是精品餐廳和燒烤攤,還有一處用於兌換食材的小隔間,一個邋裡邋遢,須發皆白的老頭兒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哈喇子都流到了記錄紙上。
廚房掌杓師傅手藝驚人,遠遠就能聞到從裡面飄飛出來的濃稠香氣,讓人不禁食指大動,雖然現在離中午還有段時間,但已經有不少人都喝著啤酒樂呵呵等在桌旁。
裴東來掃視四周,心裡略微松了口氣,至少這裡的“吃貨”要比舞池內那群妖魔鬼怪正常多了。
“喂,喂!老陸,怎麽又睡覺。”
“啊?!啊,是老板娘啊,老……靠!咳咳咳!”
看清來人,老頭被驚得粗口都爆出來了,連咳了好幾聲,這才總算是清醒了過來,噌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規規矩矩但又吞吞吐吐地解釋道:“那啥,昨天人多,食材多,處理工作處理的太晚,累啊……”
“……”
裴東來在後面看的新奇,這小老頭年紀很大了,修為也不俗,卻是很怕老板娘的樣子。
“哦?”
老板娘不為所動,虛起眼道:“既然如此,那我給你換個清閑點兒的位置?比如……去采食隊怎麽樣?”
“呵呵呵……看您說的,為了咱們‘有來無回’累點那不應該的嘛,不用不用不用!”
一聽到“采食隊”三個字,老頭臉一抽一抽的,趕忙連連擺手。
“哼!老丁在廚房嗎?”
“在在,剛回來,小俞今早在沙井獵了一頭銅虎,現在正求他幫忙料理呢,說不定中午就能大飽口福。”
“嗯,那行了。我身後這位是東來,新的店員,你們先認識認識,然後,您老再‘接著睡’吧……”
“夠了夠了,工作要緊。”
陸老頭訕笑著回應了一句,然後看向了裴東來,眼前一亮:“雖然重傷在身,不過精神頭兒很足,不錯,到底是年輕啊,老頭子陸非青……”
裴東來聽到他的話眼瞳猛然一縮,他為了在人前遮掩傷勢一直都在努力維持著自身氣機點滴不漏,卻沒想到這老人竟然一眼就看出他有重傷在身……這地方,果然藏龍臥虎。
“你好,裴東來,請多指教。”
“好說好說,嘿嘿嘿,都是一家人嘛,客氣客氣。”
從收售點離開,老板娘兩人一前一後直接走進了鐵門,登時一股熱浪夾帶著濃香襲來,同時飄過來的還有各種喧嘩嘈雜的話音,明明沒人在吵架,但那音量都快超過外面的舞曲了。
“獠豬蹄?豬蹄呢?操!藏起來幹嘛啊,這馬上就要用了。”
“快查火,取鍋,料兒都備齊了嗎?沒備齊還不快去!傻站著幹啥呢?”
“這堆破野菜能別往我這兒放不?我自己要用的都埋底下了,再不收走我給燒啦!”
“你敢!那是老子的針菇和青葉,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你敢燒我就跟你玩命!”
“臥槽,這又是誰的炸臭豆腐,我天這味兒……”
“別吵吵了!上面的單子快下來了,一個個能別跟個熊孩子似的嗎?多大人了還告狀……”
“哎呦?老劉你指桑罵槐是在說誰?不就是把你上次試東坡肉試了大半鍋的事給說出去了嘛?怎滴?敢做不敢認啊!”
“草……我讓你小子瞎掰!先試試我的‘狂風舞柳鏟’!”
“當小爺怕你?看我‘亂披風杓法’……”
“叮叮當當……”
“劈裡啪啦……”
“滾一邊打去, 我的菜!”
“哎呀我新燒的水啊!”
“誰他.娘撞我,找死!吃我一記絕陰腳!”
“鷹爪功!”
“黑虎掏心!”
“……”
這還沒等說幾句話呢裡面就已經打得熱火朝天,裴東來目光呆滯地看著裡面一個個身穿廚師服、頭戴廚師高帽的大師傅們手裡拿著鏟子、杓子甚至是平底鍋、大馬杓那樣的大家夥施展各種精妙武功,在廚房這種方寸之地打得不可開交、亂七八糟……他身前的老板娘則一直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也不說話。
過了大概三分鍾。
“臥槽!老板娘!”
“靠!找死啊!你小子瞎說啥呢?!對我女神你都敢不敬,吃我一招神龍擺尾!嗷~我噠!”
“別說那小娘皮不可能來,就是來了也不慣著!”
“奏是,現在說啥都晚了,招!看我平底鍋!”
“劈裡啪啦……”
“擦!我……真是……”
“劈裡啪啦……”
“一幫二貨,這次被你們害死了啊……”
……
又三分鍾後,一眾鼻青臉腫的大師傅乖乖地在老板娘身前站成一排,低眉斂目地開始裝乖寶寶。
“今天中午想吃滿漢全席,你們準備吧。東來,跟我走。”
高跟鞋“嗒嗒嗒”地敲在地面,老板娘轉身進入內廳,身後一群人頓時一片愁雲慘淡、怨聲載道:
“別啊別啊老板娘,這還有很多單子呢……”
“我滴個天呐……”
“讓我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