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來無回”有兩大廚房,格局布置一模一樣。
一個,是一群人在用,另一個,隻一人在用。
內廚還在更裡面,大概有六七十米的距離,位置幽深偏僻,遠比外廚要安靜的多,高跟鞋走在裝修考究的走廊中,落地聲更加清晰,又拐了一個彎後,打開門,裡面隱隱約約的話音傳了過來:
“你們是不知道這畜牲把我害的有多慘,今兒個要是不把它給吃到肚子裡,我這口氣根本就咽不下去!看到我身上這件乞丐服沒?這可是今天早晨才剛換的新衣服,全新的!結果還沒穿仨小時就成這樣了,五千晶啊……小爺花了一半工資才買來的奢侈品!
全身生鱗結甲皮糙肉厚不說,還又長爪子又長獠牙。你們也都知道我喜歡玩徒手,真虧得小爺手法利落、武功高強、俊朗不凡,不然可就死在這畜牲爪下了……老丁?丁哥?丁叔?您行行好,露一手唄?再說這又不是我一個人吃,風姐、小阿紫她們也都有的,當然您老人家更不會虧待,您看這……”
俞岱岩偷偷瞄了瞄老丁那一潭死水般毫無表情的臉,感覺完全沒轍。
唉,小爺想要吃口好的怎麽就這麽難呢?
“加洛,你也幫忙勸勸啊,要不乾脆你做得了。”
內廚中除了老丁和俞岱岩外,還有一個面目清秀的青年,二十五六的樣子,正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地收拾食材,聽到俞岱岩的話,抬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
“小俞,我隻是給丁叔打打下手,而且來的時間也不長,這你可難為我了。”
“嘖!”
俞岱岩嘴角一抽,實在沒把法了,聲音忍不住加大了點:
“丁叔,我說了大半天口乾舌燥,同不同意您倒是給句明白話啊,我也好……”
“怎麽了?這又在吵什麽?”
突然間,老板娘的聲音從門口飄來,將他的後續打斷。屋內三人一抬眼就看到了那個走姿霸道,威風凜凜,滿帶著禦姐氣場的女人,臉色跟著一變。
“風姐?你怎麽來了?”
老丁那張枯瘦僵硬的石頭臉總算是有了變化,對著老板娘的方向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陳加洛稍稍驚訝後,同樣沒說話,不過神色間多了明顯的喜悅;三人中屬俞岱岩最是吃驚和害怕,他先是低頭看看腳旁那隻已經來不及藏起來的巨大銅虎獸屍,臉色不由得發苦:外出采食的時候給自己帶私貨這可是明令禁止的,被風姐抓了這麽大的把柄還不知道會怎麽拾掇他……
“喲,還真是銅虎。正好,虎骨和虎血我征用了,剩下的你們自己隨便。今天過來,主要是看看老丁這兒還缺不缺人手,我帶了一個新夥伴給大家認識。東來,進來吧。”
新夥伴?
俞岱岩成功躲掉一劫此時一掃先前恐慌,又變成了那副賤兮兮的樣子,第一個順著老板娘的目光好奇地看了過去,就見一個身穿黑色休閑服、後背運動背包的青年微垂著頭走了進來。年紀和自己相仿,都是二十剛出頭的樣子,手上還提著一把狹窄細長、以明黃為主調的華美唐刀。刀柄、刀鞘上細致繁複的紋路一看就是大師手筆,整柄刀美觀優雅又不失危險冰冷,絕對不是一般地攤兒貨……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最讓他不爽的是:這家夥,顏值還挺高啊!
看到那張臉,俞岱岩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下暗暗比較,結果好心塞……而他身上自然流露的那種沉靜穩重的氣質,
也正好跟他略顯跳脫的性格形成對比,俞岱岩在心裡不舒服地冷哼了兩聲:“小白臉,死面癱……” 當那三人看過來的時候,裴東來也在暗中觀察他們。
地上收拾食材的那個青年,從氣息上推測應該是和自己同級,不過總感覺他有些古怪……獸屍旁的那個一直喋喋不休的家夥,恐怕比他隻高不低,八成是B級高手。不過,這三人中最危險的,還是要數那個頭髮已經半灰白、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實力深不可測!
這點從老板娘對他的態度也能猜出一二……一直處於支配、主導地位,被陸非青老頭兒、眾多廚師從心裡尊敬的老板娘,卻在一開始就表明塞人進廚房隻是在和他商量,而且聽話音還是會以他的意思為主,那麽這個人,必定有某種能力非同凡響。
廚師,姓丁……
他難道是……
裴東來悚然一驚,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裴東來,以後還請諸位,多多關照。”
“好說。”
俞岱岩當即接口,又笑眯眯道:“不過,客套話先不急,大家都是同事,照應是應該的。隻是,你能不能進內廚還真不一定,這裡拍板兒的是丁叔,風姐都不會多管。兄弟我叫俞岱岩,先祝你好運吧。”
這人說話直爽,快人快語,裴東來聽完對他的印象倒是好了一點。
而且……俞岱岩?
這位武當七子之三,道宗可是已經找了很久,沒想到真的會融合覺醒,還來到了荒野。
“東來是嗎,你那把刀可是【鑄劍城】打造的?我看上面的紋路很像魔教兵器工廠出產的東西……”
鑄劍城,魔教……
溫和客氣的言語中卻帶著莫名的惡意,陳加洛話音未落,老丁的眼中就已經多了一絲冰冷。
內廚的氣溫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幾度,周圍都是冷颼颼的……
俞岱岩驚訝地看向陳加洛,沒搞懂這個一直以來的老好人這是突然在搞什麽飛機,又看了眼老板娘,那雙美麗嫵媚的眼睛依舊深邃如枯井。
日月神教,曾經是無比榮耀輝煌的覺醒者龍頭組織,在斬殺屍獸、重建家園和恢復現代文明的建設進程中居功至偉!但因後來領導者東方不敗的一系列作死舉動現如今已經聲名狼藉,尤其是在荒野,比起曾經兩度引爆輿論譴責的道宗還要有過之無不及,從那時起就一直被稱為“魔教”。
鑄劍城,是東方不敗親自籌建的第一兵器工廠,幾乎就靠它賺的錢撐起了整個勢力,內部鑄造師總量數千,即便是大師級別的鑄器師也多達三十余位,一直代表著冷兵器製造的最前沿走向。他們出產的兵器雖然件件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但卻一直遭到荒野人的嚴重抵製,甚至有激進者曾言,使用他們的武器本身,就是對荒野的最大背叛。
這個陳加洛一見面就給他扣了這麽頂帽子,再看老丁的反應,顯然是被觸到了禁忌。裴東來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那個青年依然在微笑,依然溫文有禮……看來,他是真的很不想自己進入內廚,即便因此會引起老板娘不滿都在所不惜……
一念及此, 他單手橫刀在前,沉聲道:
“唐橫刀――【天闕】,【精良級】兵器,上等,ZⅣ型混合鋼製,切刃造,刃長78公分,柄長25公分,全重2.7千克,鑄於二環廣陵城,出自散人鑄器大師凌北,兵器坊中有此刀更翔實紀錄,真實可查。”
字句鏗鏘,斬釘截鐵。
老丁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
陳加洛的臉色卻是一僵,訕笑著擺了擺手:“東來不必如此鄭重,我也隻是隨便說說罷了……”
說完便低下了頭,垂斂著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殺機。裴東來說的越鄭重、越嚴肅、越激昂鏗鏘,就越能襯出他陳加洛剛才的小人之心!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怎麽會相信他那句“隨便說說”的鬼話?老板娘的嘴角悄無聲息地彎了彎,又迅速恢復面無表情。
裴東來其實並不在乎什麽抵製不抵製,在他看來,刀劍既然本就是殺人的凶器,那自然是越利越好。魔教的,荒野的又有什麽區別?如果隻是單純的不想付出晶點給魔教送錢,直接從他們手裡搶不就得了?殺人都已經成了件揮手間的小事,搶劫又算得了什麽?
他更不想摻合這些似乎別有隱情的亂事……但現如今,恢復傷勢的唯一希望就在老板娘的手中,而她又已經明確點明在內廚是目前最好的選擇,那自然就要爭取。別說得罪一個區區的陳加洛,就是東方不敗在這兒,也照打臉不誤!
沒有人可以阻止他恢復。
束手束腳、東躲西藏的日子……已經過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