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教的人,也沒跟那幫劊子手有什麽牽扯……老丁不著痕跡地看了老板娘一眼,眼中帶著問詢,老板娘微微點頭,目露首肯之意。老丁這才輕輕呼出一口濁氣,起身從桌子刀架上抽出了一把大塊頭的剔骨鋼刀,微弓著背慢慢走向了虎屍……
這是,要解骨?
裴東來不解其意,卻察覺到了老板娘的視線。她先是朝老丁手上的鋼刀努了努嘴,又伸出手對著虎屍指了指,大概是讓他認真看著。陳加洛若有所思,臉色漸漸陰沉下來。俞岱岩則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暗想:這家夥總算出手,今天終於能嘗到這難得的美味了……
銅虎,C+級屍獸,不算太罕見,許多人即便沒見過,也大多都聽說過荒野三大“黃金肉”的名頭――黑鷲、紫蚌、金虎肉,號稱“一斤一金”,其中“金虎肉”中的金虎,指的就是銅虎。
它的數量雖然在這三種屍獸中最多,但真能吃到嘴的人卻是最少。
歸根結底,就是它們體表那層金屬般的鱗甲,還有裡面仿佛鋼鐵澆築般堅硬的骨骼,那根本就不是一般廚師能夠處理的,許多人即便獵得了銅虎,無法剔骨分筋一樣是暴殄天物。
當然,這個“許多人”裡,不包括老丁。
來到虎屍旁站定,老丁空出的左手鉗子一樣抓住了銅虎外露的長長獠牙,然後,行功、運氣、上提!
“喝!”
一聲沉喝!刹那間,肌肉一鼓,手臂青筋如蛇蚓!接著,那隻重達300公斤的大家夥就突然離地,宛如炮彈般向上疾速拋飛,並精準無比地撞向了廚房牆側,一個用於剖屍解骨的大鐵鉤上,鋒利的鉤刺徑直貫穿了它的後頸、又刺破顱骨,然後才垂下了那長近3米的龐大身軀,沉沉地搖晃著……
六百斤,單手,竟然還跟玩兒似的……
也是在此時,它光禿禿的腹部上,一個被五指貫穿的猙獰血洞暴露了出來,傷口周圍已經血肉模糊,裡面的內髒也都被盡數絞碎,這顯然是出自俞岱岩的手筆,一擊斃命!
看著地上不斷滴濺的鮮血,老丁隨手又在它的下方扔了一個不鏽鋼盆,這才提起鋼刀,身體鬼魅般疾動!
“紓
還沒等那幾人從震驚中回神,剔骨刀已經斜斜斬落,一陣響亮刺耳的金石之音炸裂在耳畔!澎湃如潮的洶湧氣勢開始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壓迫感愈發濃烈。一刀過後,老丁並未停止,反而越來越快。他的身軀始終如勁松挺立,不動如山,但刀招卻無比爆裂凶狠,如狂風驟雨……
“紓
“紓
“緡椋。
“……”
豎劈、橫斬、斜砍、上撩、重剁……每一個動作都簡單粗陋,但每一刀的速度卻都快的不可思議!清脆的“紜鄙韁槁漵衽獺V諶酥荒芸吹揭桓齪諫男橛霸諭頻幕⑹峽燜倩齔善幕譯跤啊
單刀狂舞,其疾如風!
內廚中的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看著,沉醉著,一時沒人說話。
但古怪的是,如此大開大合的霸烈剔骨方式竟沒有哪怕一塊兒皮肉掉落下來,反而裝血的鋼盆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填滿。五分鍾後,老丁終於停止、收勢,銅虎身軀依然完整,似乎毫發未傷……他隨手從桌旁又拿下了一個比接血盆要幾乎大上一倍的鋼盆,放在最下方,右手拿著剔骨刀輕輕刺入了虎屍前頸咽喉,微微用力向上一挑,銅虎的全身鱗甲竟就這麽被輕而易舉地剝落了下來……
然後……
“砰砰砰砰砰……”
“砰砰……”
成百上千塊大小相同的小肉塊齊刷刷如雨而落!它們“咚、咚、咚……”地砸在盆底,
就仿佛沙場上響起的那些蒼涼悲咽的鼓點,沒多久,就只剩下些零星的內髒、大小腸等還怪異地纏掛在骨頭上,完整的虎屍在須臾之間便只剩下了一幅森森白骨,其上筋肉被徹底分離,半點不存! “……”
看著那幅刺眼的慘白,內廚裡安靜了好半晌。
裴東來勉力地壓服著胸中氣血,剛剛莫名地感覺到戰意空前沸騰。陳加洛的目光無比熱切卻又隱晦,老板娘神情依舊,隻有俞岱岩眨了眨眼睛,又使勁地擦了擦,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地木然驚呼:“……臥……槽!”
震撼?
驚悚?
“好!好樣兒的,咱老丁就是他.娘的猛!”
反應過來後俞岱岩大聲喝彩,拍著手興奮地滿臉冒光。老丁這家夥人是悶了點,但不光做出的菜是極品,看看,就連處理食材都是祖師爺級別,這叫什麽來著?在粗鄙和暴戾中糅合凶殘與優雅……嘖嘖,就這隨手一刀都夠那些所謂的高級廚師苦練十年八年的,人家這已經把做菜升華成了藝術,剛才這一幕要是錄成視頻發到網上,點擊量過百萬都是少說……
就在他胡言亂語,胡思亂想的時候,老丁正面無表情地擦拭著雪亮森寒的剔骨刀。
忽然轉過身看向裴東來,說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話:“一刻鍾內, 把這具骨架拆分,十公分一段……你來。”
……
……
在僅僅300秒的時間裡,就將數百根黏連的骨肉強筋徹底分離……這不但需要精確掌握屍獸的肌肉、骨骼和筋理,擁有一刀分筋、剔骨的巨力,最主要的還是對下刀手法、方位、力道的精準控制!
“庖丁解牛,果然神乎其技……”
裴東來依言走到了僅剩的那副骨架前,認真地看了看那被剔的乾乾淨淨的屍骨,在心裡由衷地讚歎了一聲。
不過,這個小考驗,恐怕也不好完成啊……
想了想,他將身後的運動背包拿到了身前,從裡面取出了一把通體漆黑的雙刃短斧……
“這個,難了點兒吧……”
俞岱岩傻樂了半天才終於回神,悄悄湊到老丁身邊,猶豫道:“這小子身上好像有傷,就他這體格,如果不能動真氣,我都懷疑他抬不抬得起那銅虎的一條腿,就這還怎麽拆骨……要不換一個?”
老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恐怖的眼神讓俞岱岩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待宰的屍獸,趕緊舉手投降:
“您說了算您說了算,小的不多嘴了……”
恰在此時。
老板娘忽然輕咦了一聲。
“叮――――”
接著就聽見了一聲悠揚的金鐵脆響!
老板娘眯起了好看的丹鳳眼,認真地看著場內大力揮斧拆骨的裴東來,一臉嫵媚微笑:
“【盤根錯節十八斧】……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還藏著什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