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陽剛剛探頭,霧氣將陽光暈成乳白色,彌漫在神仙水的竹林花海間。師無忌還在享受這清醒與混沌間的片刻靜宜,卻有一個熟悉的氣場急急忙忙闖入他的感知,一下子就被他抓住,點綴在此刻的清閑裡,倒是格外悅人。
“甚好。”他閉著眼睛,腦中浮現起這兩個字,與此同時,那人輕快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她倒是絲毫沒有顧及什麽男女有別,不過師無忌卻十分安逸於這親昵和自然,但他還是閉著眼睛,假裝熟睡。他二人之間,總是充斥著各種類似的小玩笑。
“無忌,你快醒醒,出事了。”果不其然,那人隔著被子抓住了師無忌的手腕搖晃起來,說話時雖然著急,但依稀還殘存著早起的倦,就好像她昨夜一直就在自己身邊,此刻也剛剛醒來一樣。
一想到這裡,心裡無端端的有一絲甜膩,這下可藏不住了,嘴角忍不住要上揚,隻好睜開眼睛,晨曦晃眼,長樂的長發從耳畔垂到了自己枕邊,他嘴上卻嗔怨著:“唉,長樂姑娘,一大早的何事擾民啊,我正夢見與仙女同遊太虛,都被你攪和了。”
長樂卻不聽他胡言亂語,像是真的急了,道:“你知道嗎,昨天連夜的,神仙水放出消息說院子裡離奇的死了五個人,嚇得神仙水內原本住著的那些達官顯貴生怕惹禍上身,好多都連夜離開了,神仙水說為了配合官府調查,生意也暫時不做了,這神仙水內一夜之間隻怕已經空了。”
師無忌略微的皺了皺眉毛,另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枕在腦後:“不會是他們要趕我們走吧?那也得等人把覺睡好啊?”
長樂見師無忌還在懶散,便抓住他的胳膊使勁將他拽起來,師無忌也不拗她,隨著她的力道起身,又見她急忙的將自己掛在木施上的青衣外套抱過來,聽她道:“這樓貼惹出的事情已經夠大了,如今神仙水已經讓官府介入,還不知道會不會找我們的麻煩呢。”
他二人本是棲鳳樓中人,出了這樣的事也難怪長樂焦急,但師無忌擔心的卻不是這個。
神仙水雖然開在南國,但海悅始終是北國人,和北國朝廷似乎也有很深的牽連,南國朝野之所以一直容忍海悅,也是被逼無奈:海悅手上掌握著青石大陸上一座十分重要的礦產,那裡出產一種對朝廷軍方和江湖武林都十分重要的礦石昆山精魄。這種礦石是如今三界封印之後,人們可用來鍛造絕世兵刃唯一的媒介,海悅每年都會向南國朝野和江湖兜售一部分昆山精魄,這是朝廷容忍他在南國境內做大的唯一原因。
但師無忌知道,海悅在南國最大的目的之一,恐怕是要找到十年前從北國失蹤的一件東西―――那便是樓貼上提到的鎮魂玉。在青石大陸上,有兩件世人皆知的數百年前三界混沌時期冥界遺留在人間的寶物。其中一件,就是鎮魂玉。相傳這是冥界輪回井內的一塊輪回石,被人從輪回井中挖了出來,帶到人間。凡是佩戴之人,哪怕屍骨已經腐爛,也能把其魂魄重新拉回肉身之中,腐肉重長、起死回生,至此不再受生死輪回之苦,長生不滅。上一個擁有它的人,是北朝上一任大祭司仙彤,她和南朝建朝皇帝太叔青河同齡,卻足足比太叔青河多活了三百年,一直到十幾年前才被冥界遺留的另一件寶物幽冥赤血劍所殺。而鎮魂玉也至此失蹤了整整十年。
所以此次海悅手下的人存心鬧大此事,恐怕也是想借此機會調查鎮魂玉的下落。不管樓貼所說是真是假,
隻有將事情鬧大,才可能驚動到真正擁有鎮魂玉的人,從而讓他露出馬腳,而且那寄貼人的目的,恐怕也是如此。 此時師無忌已經穿戴整齊,而長樂竟已從屋外打來一盆水,她動作輕盈,腳不沾地如同踏風而行,但盆裡的水卻一滴不漏。見對方如此焦急,師無忌也麻利起來,梳洗之後二人出門並肩而走,今日的神仙水,到確實靜得離譜。
“該不會真的只剩下我們二人了吧?”長樂從早起到現在,除了神仙水的丫鬟雜役,確實沒有看見一個客人。
“不會。”師無忌很肯定的說:“經由神仙水這樣一鬧,只會讓‘得火蓮花,得鎮魂玉’這兩句話變得更真實。總有人會欲望充斥,參合進來的。”
話音剛落,二人眼前就出現一個人,眼下他們剛走到所居小院的院門處,而對方顯然也是剛從住所出來,見到兩人也是一愣,而後朗笑而來:“師兄弟,我們又見面了。”
對方是昨天師無忌在升舞坊遇見的陰陽門大弟子李風雲,師無忌也笑迎而去:“若不是神仙水太小,就是我二人有緣。”師無忌此話出自真心,他雖然之與李風雲片面之交,但卻以覺對方磊落與自己投緣。
李風雲當下也注意到長樂,便問到:“這位姑娘是?”
“這是長樂,是我的......”師無忌此時故意的停頓下來,李風雲了然似得哈哈一笑,也不再多問。其實師無忌這樣也是無奈所致巧妙避答而已,一男一女出門在外,若是說情侶,長樂畢竟還是黃花大閨女,就算他二人早已情投意合,也不能在媒聘三書之前損她清譽;若是說同門師兄妹,又難免會被對方追問師承,而他二人的來處卻不便屢屢示人;若是說親兄妹,他二人眉目間的情義默契,隻怕也會叫別人識破。最後乾脆什麽也不說,任由對方猜測去吧。
李風雲此時四下看了看,方說到:“二位可能還不知,神仙水內這兩日已經離奇死了五個人,官府已經介入,暫時也不做生意了。這裡恐怕暫時不得安寧,你們還是早些離開此處吧。”
“此事我們也略有耳聞。”師無忌不答反問:“李兄此時是要離開嗎?”
李風雲搖了搖頭:“我是接了火蓮花樓貼而來,自然不會這時離開。”
師無忌和長樂都沒想到李風雲如此坦誠,一時間頗有因對方的磊落而覺得自己心機頗深的感覺。師無忌四下看了看,也沒在問樓貼的事情。
他道:“今天神仙水內倒真是安靜,既然已經停業,那李兄現在想往哪裡去?”
李風雲見師無忌和長樂並沒有離開的意思,當下有些明白過來,猜想他二人恐怕也與此事有關。棲鳳樓關於火蓮花的樓貼本是他一位同門師弟轉手給他,而他也是走投無路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前來。但此時這件事情的複雜和影響遠超他的想象,但他也從最開始的無奈之舉,變成看見希望一樣的孤注一擲。哪怕最後並不能得到鎮魂玉,但隻要能引出此時鎮魂玉的主人,求他借用一時也好。
為了能救顧婉西,他已經無所畏懼了。
三人從居所前的小路一路朝神仙水大門口走,路上卻遙遙看見幾個人往酒肆方向趕去。三人難得在此時空曠院落中發現人氣,於是隨那幾人跟到了酒肆。
神仙水的酩酊酒肆是一棟褐漆藍瓦的兩層高木樓,大門口的匾額上用草書寫的酩酊二字,其筆劃流暢張狂,仿佛能看到一個醉酒的劍客手握毛筆將其揮毫而出。左右門框上各刻著幾個字,到不像刻意裝飾,應該是誰在後來借那門框上的空隙留下的,刻痕鋒利入木三分,各寫著:“叱吒千秋代”“酩酊一醉間”。短短兩句,能看出刻字之人言語間的傲氣,三人並不知道,這字是出自現在的北國大祭司之手。
步入酩酊酒肆,酒肆內敞敞亮亮並無包間,一張張暗紅色的八仙桌將整個酒肆鋪得滿滿當當,正中間有一尊劍客醉酒形態的石像,石像下有溫泉水環繞,泉水隱約的霧氣覆蓋在石人腳下,讓其騰雲駕霧一樣偉岸。
大廳內有二三十人在座,三人出現在門口時,廳內的眾人明顯都投來了目光。師無忌不動聲色的感知著眾人的氣場,發現在座幾乎都修為不淺。他想起昨夜收到五倌的傳書,上面說關於鎮魂玉任務樓貼的難度,已經從三級提升到五級。
“看來不是任務本身變難了,而是競爭對手多了。”他心中暗想,人卻已經和長樂、李風雲一起步入廳內,找了個空桌入座。
因為沒有營業,所以廳內沒有小二招呼,也不知這些人是如何聚集到了此處。廳內人雖然不少,但卻離奇的安靜,幾乎誰也沒有說話,連剛進來的師無忌三人也沉默著。過了許久,門口又來了一個人,人還未現身,就已經先聽他朗笑而道:“我說怎麽四下無人,原來都躲到這裡來了?”他一個躲字,惹得諸人不悅,但他人一出現,立刻有人認出他―――哦不,是他的劍:“快意恩仇劍!”
快意恩仇劍習木涼,在南國武林算是一位拔尖的高手,許多學習劍道的江湖兒女都想一睹他的恩仇劍法,但可惜他在幾年前已經金盆洗手退隱江湖。而此時執劍之人約莫隻有二十一二歲,並不是習木涼本人。面對眾人隻識劍不識人,他的表情明顯的不悅。好在此時廳內有一個人站起來,算是替他解了圍:“這位莫不是習前輩的獨子,習廣文習少俠?”
那仗劍少年聽聞,面色振奮,朝著那人方向看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一襲灰白長衫,繡工細致。仗劍男子一拱手道:“兄台好眼力,習某初出茅廬,竟被兄台一眼認出。”這習廣文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初入江湖的刻意,倒是那個灰白長衫的談吐淡然,透著一股老辣。此時那人正道:“聽聞習木涼前輩已經將其畢生所學悉數傳於他獨子習廣文,我看你年紀輕輕但也頗具俠氣,又拿著習前輩的快意恩仇劍,莫不是習廣文又能是誰呢?”
那灰白長衫說完,便有人開始小聲議論,仗劍少年聽見後心裡不由又憤又喜:憤的是這群人隻認得習木涼,而偏偏喜的卻也是這個。只見他並不關心認出他身份之人,而是朝廳內其他人看了看,好像是要眾人看清楚他的樣貌。那灰白長衫的男子看習廣文不再理他,倒也沒在和他多說,竟然朝師無忌與長樂這桌走了過來,然後對著他們同桌的李風雲扶了扶手,朗聲道:“剛才也沒注意,李兄,沒想到你也在此,我真是好詫異。”嘴上說著,他果真就做出了一個詫異的表情。李風雲到不避諱,站起來招呼道:“我也才知道你也在場。”李風雲往他來處看了看,見他原本獨自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李風雲道:“耿兄也是自己來的?”
那灰白長衫的男子點了點頭:“最近門中事少,家師命我出來走走增長見聞,李兄來此又為何事?
李風雲笑道:“一些私事要處理。”
而此事廳內本來就安靜,眾人也就齊刷刷的將耳朵朝他們這邊伸來,那灰白長衫的知道這一點,乾脆轉身朝身後諸人介紹到:“諸位恐怕不知,這位就是江湖上那位以情義聞名的陰陽門大弟子李風雲。”
李風雲的名號,江湖中人大都知道,畢竟他是南國四大派之一的陰陽門大弟子,但他真正被江湖人較多談及的並非他的情義,而是他的無作為。他身為陰陽門大弟子,但卻幾乎在江湖上沒有什麽作為和成就,四大派中的年輕一代中,青山寺掌門大弟子節律和尚德才兼備令人遐爾,還有智羽禪師的關門弟子夏侯陀陀武藝超群大名鼎鼎;千機門掌門大弟子關門廷曾在十七歲開始下山歷練,行俠仗義足記遍布大江南北,自己也聞名於此;無相派的代理掌門杜東山善於交際,在江湖中交友甚廣也常被人提及,也可算小有成就;但唯獨陰陽門年輕一代的弟子中卻找不出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所以身為陰陽門大弟子的李風雲也被輿論推向了風口浪尖,大家不由對他的不作為有種種推測。
眼下見到李風雲本人,在場眾人更多的是像研究一個病人一樣打量起這位“與眾不同”的大派弟子,這讓坐在一邊的長樂和師無忌都略有不適。倒是李風雲,並不去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在灰白衣服男子自顧自對眾人介紹時就已經坐下,抓著杯子,獨自吞下一杯酒。長樂趕忙給他又添上一杯,李風雲對長樂的細心之舉回之一笑,他原本就眉眼開闊,樣貌豪爽,一笑更具俠氣,長樂不由納悶,這人怎麽看也不像是個草包人物,可為什麽在江湖上卻遲遲沒有他的動作呢?
而此時,那灰白衣服的男人已經對眾人介紹了兩個人的身份,卻也還沒有停下的意思,他朝著廳內看了一圈,而後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懊惱之中略帶慚愧的道:“方才我只顧發呆飲酒,竟然沒有注意到在座有這麽多英雄在此。聶竹N聶前輩,吳烈虎吳幫主、南添壽南前輩。”男子按照自己視線掃過的順序,叫出了幾個名字,被他視線點到之人都有所回應,這幾個人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烽火槍聶竹N、據山幫幫主吳烈虎、還有無相派的南添壽。這幾個名號一出,在場沒有誰不認識的。此時倒是這灰衣男子的身份,讓眾人好奇。他此時才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自薦到:“在下千機門掌門入室二弟子耿殷之。”――微微一俯身:“此次前來,也是因為遊歷時,偶然得到這封樓貼。”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暗黑色的樓貼展示給眾人看,見眾人沒有太多反映,繼續說到:“想必諸位也和我一樣,是被這封樓貼引來此處吧?”
在座都是達練之人,對各自的目的都心照不宣,耿殷之不過是率先點破而已。
此時耿殷之已經走到大廳中間石像旁,在他身旁一張八仙桌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打扮平常,但二人一出聲大家就聽出異樣,隻聽那女子輕聲一笑,聲音卻似幼女一樣稚嫩:“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說完她身旁男子不忘接嘴,其聲音也和孩提一樣清脆:“沒開眼的小娃而已,娘子你理他做什麽?”
“河陽山童聲雙怪?”師無忌撇了一眼那二人,低聲道:“聽聞這河陽山八大怪一直以來都在替朝廷三王爺效力。”師無忌心下隱隱有些詫異,八大怪出動,說明三王爺太叔毅已經知曉此事,這些樓貼雖然已經引來了這二三十人,但這在江湖上不過是一件極其微小的事而已,但太叔毅卻已經察覺到,還第一時間派人參與進來。
經過方才耿殷之的引入,酒肆裡已經不再沉寂,隻聽在座一人道:“短短幾天,為這封樓貼已經死了五個人,那五人的死法又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是在對方一招之內就已經送了命!別人我不敢說,但風流劍客孟俊堂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出類拔萃的,但他身上卻全無傷痕,對方是一招也沒出,他卻已經被其內力波及五髒爆裂瞬間慘死,還有那張仁昭,斷氣之快,連口中淤血也沒來得及吐。在南國境內,能有這等武功的高手,不出三人!”說話之人是據山幫幫主吳烈虎,他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彪悍粗獷,說起話倒也頭頭是道。
此時在座之人幾乎都明白吳烈虎將矛頭指向了當今南國武林巔峰的那三個人,但他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人出聲反駁:“危言聳聽,造化乾坤手花如是已經在東海隱居多年、青山寺的智羽禪師雖然在四方雲遊,但以大師品行斷然不會犯下此事、而那位神秘的聖域門門主土羅鬼破三年前閉關至今未能出關,這三個人都不可能!”
雖然如此,但在座的幾個稱得上高手的人物都明白吳烈虎分析的確實不錯,這幾個人的確是被某個絕頂高手所殺,他們各自捫心估量,若是換做自己或是他們知道的任何一個高手,都不可能這樣隨意這樣快的一招之內就殺死那五人中任何一個。
“會不會是北面的高手?”開口的是無相派的弟子南添壽,他桌前放著一樣兵器,被布條包裹著,從形狀看來,應該是無相派的獨門兵器無相戟。
“有可能。”有人說到:“鎮魂玉原本就是北國前大祭司所有,這件事若是和北國有關系,也不為怪。”
“可這樣的高手,難道緊緊因為這封樓貼就要殺人?那我們在座不都有性命之憂了?”
“既然如此,你幹什麽還留下來?”河陽山童聲雙怪中的那個女人譏諷道:“還不是覬覦鎮魂玉,連命都不要了。”
童聲雙怪中的男人又接話道:“娘子你錯了,他就是想要命,想要一千條命,一萬條命。”――得到鎮魂玉的人,可以長生不死,不就是有了千萬條命了?
那人被童聲雙怪一番譏諷,卻不敢發難,隻能暗暗咬牙不再說話。而當下長樂心裡卻想到了另一件事。這段時間南國境內除了方才眾人議論的三大高手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人在,雖然她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但她卻不由朝那兒想去。
那是幾個月前,她的一次任務,要在南國最難攀登的山峰上救一個人:
南鵲奈髂廈嬋拷骰拇竽牡胤劍幸黃d延登Ю鐧娜荷,名曰侵萆矯}。其g山峰e落起伏,有的低伏湖畔如同甲,有的高端不可Q全貌。其g有一座名曰金玉的山峰,其起伏之大,山_的翠G[d到山腰F@又到山白雪}}q如仙境,@世g的四季QM在@座山峰上得以展示,加之其四周垂直陡峭q如直上霄,所以這座山峰幾乎無人登頂,就算輕功高強如長樂一樣踏月凌風,也必須借助工具耗費四五個時辰的時間懸空攀爬方才到頂。
她記得那日登頂已是次日黎明時分,她按照密貼上的指引找到那所“牢房”,積雪厚得已經將房子沒頂,她挖了許久才挖出房門,破開被凍住的房門時,一抹晨曦從雪中折射到了墳墓一樣的屋內,稀薄的空氣裡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一個赤裸的男人被四股手臂粗細的鐵鏈拴住掉在屋子正中,他身上滿是血跡傷痕,這些血汙結了冰,凝固在他的周身讓他看起來像一個紅色的冰柱。
那時長樂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已經死了很久。但她還是按照密貼上的叮囑,將那人解了下來,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對方竟然還有心跳!他身上的血跡結了冰,但他的皮膚還有溫度,胸口有微弱的呼吸,他的臉上很髒,看不清樣貌。之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人迎著晨曦的金色光芒睜開了眼睛,一雙比冰峰的積雪還要寒冷的眼睛,他在長樂驚恐的眼神中坐了起來,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適應自己方才蘇醒的身體,片刻過後,他不急不緩的站了起來,就在他起身的同時,長樂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從他身邊彈跳而起,向後大退了一步,那人仿佛覺得這個動作很可笑,挑了挑嘴角,而後走到屋前伸展了一下手臂,此時他身上的血冰盡開始脫落,卻露出更加裸露的軀體,結實的臂膀線條流暢、硬朗挺拔的背脊在他伸展之間鼓動起伏,古銅色的皮膚依稀可見已經結痂的傷痕,在往下任然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長樂這才驚覺不妥,猛地抽回視線。但那人卻回過身來,明明才邁了一步,卻已經與長樂欺身而立,接下來他竟是一把將長樂扛在身上,然後直徑走到了山崖邊,就這樣帶著長樂從萬丈高空跳了下去,最後居然穩穩落地!
“能有這樣厲害詭異的輕功,其武功修為必定不在那頂峰三人之下。”長樂此時略微有些出了神,她自許輕功卓越,但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卓越到能從萬丈懸崖一躍而下。酒肆內,談話此起彼伏漸漸熱鬧起來,眾人已經將視線從幾個死人身上轉移,有人再說:“焰赤山的火口每年八九月間都會爆發一次,此時八月過半,我們不如就在這裡呆上個把月,等拿到火蓮花一切都有分曉。”
“你倒是清閑,個把月的時間,還不知要死多少人,照我看大家還是都散了,我正巧就住在火凡城內,到時候火口一爆我就替大家將火蓮花帶出來,送去棲鳳樓,諸位皆往那裡去,到時候我們在一起向棲鳳樓討要鎮魂玉,他們若拿不出來我們在大鬧它一場!”
“哼,說得好聽,隻怕到時候你和火蓮花我們都見不到了。”
“我拿火蓮花有什麽用??諸位該不會真的相信得到火蓮花就能得到鎮魂玉吧?到時候還不是大家一起大鬧棲鳳樓,要他們給個說法。”
此時談話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角落一個國字臉的男人就在此時突然起身,離開了酒肆。他一路疾步而行,很快輾轉到了神仙水內一處極其僻靜雅致的院落――凌雲居算是神仙水最貴的一間居所,居所帶單獨院落,安靜愜意。客房內雅致宜人,房中有溫泉水潺潺流曳,陣陣白色水霧騰騰冒上房頂,又被房頂鏤空的隔板包覆在白雲雕花的刻紋空隙之內,煙波嫋嫋蒸騰雕花若隱若現,如若雲霧覆蓋在屋頂。屋內大廳中有一張木桌,雕刻著梅蘭竹菊四花紋,桌子是用東海中的沉香木打造的,散發著一陣陣香氣,亦如桌案前靜默閱讀的錦衣男子一般沉靜。男子一對眉目秀氣高貴,鬢角乾淨的垂在兩頰邊,臉色略微有些蒼白,樣貌溫潤。男子身旁有一人握刀而站,此人一襲幹練的黑色練武服,手上握著的是一把彎刀,刀鋒被灰布裹住不見鋒芒。他身材健碩肌肉輪廓清晰可見,那一張臉長得格外凶悍,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眉心穿過了鼻梁格外醒目駭人,此人名叫葉赫,江湖人稱瘋豹子,早年在江湖上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卻放棄了江湖中的名利地位和他以往的乖張脾氣,安心做起了身旁男子的護衛。
此時,門外有人聲傳入,那聲音壓得低沉小心,如此驟然響起也不會驚擾屋內之人:“爺,是我,王胡子也到了。”
桌前的男子仍然微低著頭看書,等瞧完了眼中這一段章節,方才將書放下。側視身旁葉赫,點了點頭。葉赫意會,走到門邊將門打開。門外站著兩個中年人,一個國字臉,正是方才在門外說話之人――剛從酩酊酒肆趕回來的司空明前;另一人就是他口中的王胡子,此人臉頰圓潤並未留有胡須,著一身黑白相間的道袍,此刻已經更隨司空明前的腳步進入了屋內。葉赫在二人身後合上了房門,桌前的男子抬起頭來迎接來者,臉上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笑意。
王胡子走到男子正面,微微撫了撫身子,縱使年長許多,但他在年輕人面前依然謙卑有禮不敢造次:“爺。”
“嗯。”溫潤男子微微點了點頭,一陣莫名的風從他耳畔帶過,將兩鬢發絲帶到了肩後:“王大師一路跋涉辛苦了。”
王胡子搖了搖頭拱手道:“隻要能為王爺效力,別說跋山涉水,即使刀山火海我也萬死不辭。”
年輕男子點了點頭,而後話鋒一轉,直入主題:“火口那邊你可去看過了?”
王胡子聞言,嚴肅起來:“我一到此處,就已經去看過了。火口內的能量已經蓄滿,只需稍作布置就可使其提前爆發。”
“那就勞煩王大師抓緊時間著手去布置了,有什麽需要明前會全力配合你。”
“是。”王胡子點了點頭,見男子的手已經撫上了桌上的書籍,便道:“不打擾爺的雅興,我先下去了。”
“對了,我剛才在升舞坊看見你門中弟子李風雲,他可是隨你一到來的?”
王胡子聞言,臉上滿是詫異:“風雲也在這裡?”他搖了搖頭,回到:“他並非和我一同前來,想必是門中有其他事情。”
“嗯。”年輕男子點了點頭,拿起手中書冊,最後叮囑道:“行事縝密一些,最近有人存心給我添亂,不要再讓無乾人等參合了。”
“那是自然。”說完王胡子欠了欠身走出房門,而後捋了捋自己的道袍揚長而去。
等王胡子走後,司空明前才上前,低聲道:“爺,酒肆那邊有二十來人,都是接了棲鳳樓的帖子要拿火蓮花。”
年輕男子聽聞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反問:“可查出那五人死在何種內力之下?”
司空明前將頭低下一些:“沒有,他們死得太乾脆, 沒有任何武功痕跡。但可以肯定是一個絕頂高手,內力不再吐羅鬼破之下。”
司空明前想,南國三個頂尖高手裡,主子只和吐羅鬼破打過交到,故而此時隻拿他做對比。
司空明前補充到:“我推測,此事恐怕是北國的人在搗鬼。”
想起北國,年輕男子心中一凜,此時也隻有北國那人才知道鎮魂玉的寒氣需用火蓮花驅散,所以為了不讓神仙水和北國那人發現自己,他每一次來焰赤山取火蓮花都安排得十分隱秘,甚至有數次安排不當,未免曝露身份而未能取得火蓮花,每次失敗後他都不得不忍受了足足一年的極寒之苦。難道是他們不想再守株待兔?但他們為何會在此時查找鎮魂玉?世上已經無人能駕馭幽冥赤血,即使讓他們知道鎮魂玉在自己體內,他們也無法將其取出。想到這裡,他方才安下心來,專心應付眼前之事:“讓王胡子加緊布陣,火口必須在三日內爆發。要在更多人趕到之前,取走火蓮花。”
司空明前知他對火蓮花是勢在必得,但此時牽扯的人太多,貿然出手未免會將自己暴露:“可是那些江湖人士怎麽辦?”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不是有人已經替我們解決了五個嗎?那在多死幾個又有何妨?吩咐下去,火口周圍密布眼線,火口一旦爆發,即刻封鎖焰赤山,這其間四周凡有相乾者,殺。”
“是。”司空明前領命之後就欲退離,青年男子卻叫住他,道:
“如今神仙水已經歇業,再留在這裡恐怕會被海悅察覺,你先去安排一下,我們暫去別處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