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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圖之長樂歌》第2章.蓮花鎮魂
  神仙水雲水居的一間廂房房門虛掩,外面站好了幾個人,剛從升舞坊趕來的劉前面色嚴肅,他快步走近,眾人給他讓開一條路,將他迎入了屋內。

  屋中燭火通明,一張雕花木床上一個體態肥碩的男子四仰八叉的躺在被褥間,一抹猩紅從他脖子上蜿蜒而出,已經染透了原本水藍蟬絲的被褥。屋裡還有一人,那人負手而立,一身和劉前相似的褐色長衫,年紀也和劉前相仿,但由於他的後背挺得很直,所以看起來比劉前精神許多。

  “又死了一個。”劉前開口,對方才微微回頭,露出一對細長的眼睛――這人就是神仙水大管事林千鶴。

  神仙水是富商海悅的產業,這位南北兩國的第一富豪,明面上與南北兩國都有來往,但他實際上卻是一個北國人。林千鶴便是隨海悅從北國而來的一名心腹,他一直替海悅打理神仙水,已經將近十年了。如今這裡雖然有權貴富甲享樂的驕奢淫逸,但也有一般平民百姓能負擔的吃喝玩樂,這二者看似矛盾,卻能在這神仙水中和諧共存,一切都多虧了林千鶴十年來的盡心操持。所以整個神仙水的人,包括資歷很深的劉全,都對林千鶴十分尊敬。

  林千鶴先前獨自對著一具死相可怖的屍體,也不知在想什麽。聽到劉前的感慨,他卻十分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愉悅似的:“應該是兩個,又死了兩個。”

  劉前聞言,視線下意識的在屋內搜索一圈,卻未果:“還有誰?”

  “剛才賭坊外竹林小路,也發現一具屍體。”林千鶴一邊說,一邊在腦中回想剛才竹林小道裡那具屍體,他第一時間趕到時,屍體如睡著了一樣躺在地上,但細看才發現他七孔有血,五髒俱碎,但他嘴裡的血還未來得及吐出來,人卻已經斷氣了,那是沒有招式的一殺,凶手用自身強悍的內力使其瞬間斃命。好霸道的凶手,倒是給了他一個痛快的死法。

  劉前到不關心那一個是怎麽死的,這兩天神仙水已經接連死了五個人,死法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招斃命。他最關心的是:“屍體處理了嗎?”神仙水內一連死了這麽多人,恐怕會引起轟動,若是驚動官府前來搜查,也不知要擔擱多少日子。

  但林千鶴卻搖了搖頭:“沒有。”

  劉前不由啞然,這可不是林千鶴的作風,他的滴水不漏遠在自己之上,前三具屍體他也是第一時間處理了,為何這次他會如此疏忽?還沒等他發問,林千鶴已經解釋到:“昨天發現第三具屍體時我已經有所懷疑,直到這兩個人死,我才可以肯定,他們為什麽會死。”

  “哦?”劉前好奇起來,眼前這個胖子和竹林裡那個,他還不知道身份,不過昨天死的三人一個是在吳州山脈混跡的悍匪,一個是在中林一帶小有名氣的風流劍客,還有一個身份暫未明了,但看身形也是練家子。這幾個人武功都不弱,有兩個甚至算得上高手,但他們平日卻沒什麽交集。劉前也很想知道,到底這些毫無交集的人,因何而死。

  林千鶴梳理到:“我讓他們查了查這幾人,他們都是近日才到神仙水,而這幾個人在神仙水時,都說過一件事,那就是他們來此的目的。他們都對人提過,他們來神仙水,不,是火凡城。”他改了口,道:“他們來火凡城,是因為接了棲鳳樓的一封樓貼,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幾人的任務應該相同。”

  南國有一座棲鳳樓,恐怕沒有什麽江湖人士不知道這個地方。它到不是什麽武林聖地,

它隻有一個作用,就是向江湖中人發榜樓貼。這些樓貼裡有各行各業的人委托棲鳳樓發榜的任務,他們被棲鳳樓內部的人按照難度的不同分為五個不同的等級,想接樓貼的人可以按照自身實力接下相應難度的樓貼,完成裡面的任務後可以得到相應的報酬。  而在神仙水送命的五個人,來此之前都接了棲鳳樓的樓貼。“那此事就和樓貼裡的任務有關了?”劉前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件事隻是恰好發生在神仙水,與神仙水本身沒有多大聯系。

  林千鶴盯著床上那具屍體若有所思,他已經查到樓貼上的任務是什麽:今天夜裡的死者張仁昭曾經和人在酒莊閑談,引來一陣不笑的哄鬧,他曾向眾人展示自己樓貼上的任務,然後眾人嬉笑不斷,直說他上了當,被誰給耍了。而那樓貼上寫著一句話――――得火蓮花者,得鎮魂玉。

  前半句說的火蓮花,是火凡城西焰赤山火口中的一種石頭,每逢火口爆發,這種石頭都會吸取地熱能量,變成如同蓮花一樣的形狀,通體赤紅,蘊含極大的陽氣。但這朵“蓮花”卻保存不過三日,三天之後它就會暗淡無光,與頑石無異,所以它雖然能量極大,但用處卻不大,不算什麽寶貝。而後半句提到的鎮魂玉,確是一件讓人驚駭的至寶。

  這時,有人在房門外傳話進來:“大管事,竹林裡張仁昭的屍體引起了不小的騷亂,您要不要過去處理一下?”

  林千鶴聞言就要出門,轉身時看了一眼劉全不明就裡的眼神,道:“這裡留給你處理,不用刻意掩飾,多幾個人知道更好。”

  劉全雖然在林千鶴之下,但也是神仙水中頗有身份的人,見林千鶴行事偏差,當然不肯順應:“大管事,你這樣做是和用意?”

  林千鶴知道劉全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個性,但此事事關重大,他也不好多說,就隻是道:“我已經讓人傳書給老爺,這件事恐怕要他親自出面解決,眼下你就按我說的做吧,有什麽事情我擔著。”

  劉全此時徹底懵了,雖說死了幾個人不算小事,但居然要驚動老爺海悅親自來解決,究竟這背後牽扯了些什麽,林千鶴又看出了什麽?他毫無頭緒,隻好搖一搖頭,不再多問。

  門外,方才尾隨劉前而來的師無忌站在廂房外的花圃裡閑逛,而長樂已然不見蹤影,片刻後,林千鶴從那房裡出來,跟著兩個人離開了雲水居的院子。又過了一會兒,師無忌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身後多了一絲人氣,轉身一看,長樂負手站在自己身後,臉上略有失望。

  “怎麽了?”師無忌見她的樣子,不由緊張,對他來說,長樂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長樂癟了癟嘴,道:“我就是再快,也逃不出你的‘法眼’,每次都被你發現,真沒勁。”長樂輕功了得,她自幼修習的踏月凌風步法已經到了登萍渡水八步趕蟬的境界,在這萬千江湖之中都可算是佼佼者。剛才她悄然落到師無忌身後,本是故意而為,無奈師無忌此人卻是天賦異稟,對萬物生靈的氣場都感知敏銳,故而長樂隻要一靠近,師無忌就能在心中感知到她,所以他二人數次這種玩笑舉動,都會是師無忌率先發現長樂。

  方才長樂踏月凌風,到了劉全進的那間屋子房頂去偷探,師無忌見她一臉泄氣,還以為出了什麽亂子。當下放下心來,對長樂的一翻玩鬧舉動甚是欣喜,臉上也浮現起淡笑。長樂這時才回過神,扭頭去瞧那剛才離開的林千鶴一行人,嘴裡說著:“聽說那邊還死了一個,我們跟去看看。”

  神仙水盧雉賭坊外蜿蜒的回廊上已經站了幾堆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回廊外面的竹林裡此時也穿插著不少人的身影。林千鶴從雲水居的方向趕來,臉上的神情也因為圍觀者的增加有了變化。他原本就眉粗眼細,稍稍一板臉就會有一種嚴肅樣子。回廊上的眾人見他過來,議論聲小了不少,幾個好奇的乾脆就跟在了他背後,朝那片竹林走去。

  張仁昭的屍體正躺在小路一側,原本林千鶴留下的幾個收拾屍體的人此時被三個壯漢堵在中間。那三個壯漢各各身材高大赤膊上身,腰上困著一圈獸皮,彪悍不已匪氣十足。林千鶴一眼就看出那獸皮的圖案特殊,當屬吳州山一帶的雲紋豹,而吳州山中多悍匪,這群人看來也是出自其間。

  其中一個嘴角有一顆黃豆大的黑痣,見到林千鶴之後自覺往前走了一步,但他還沒說話,被他攔在身後的神仙水雜役就先開口:“大管事,我們在這裡處理屍體,這三個人硬是不讓我們走。”

  林千鶴面上嚴肅,但心裡卻甚是愉悅,暗道正合我意,不過嘴上還是妥善圓場:“幾位朋友,莫不是為了昨日慘死的張三而來?”――張三,就是昨天死的一個吳州山悍匪,林千鶴猜到,這幾人來路相同,恐有關聯。但不管有沒有關聯,重要的是說出這句話。

  果然,此話一出,周圍一陣嘩然,昨天張三的屍體他是謹慎處理,自然沒有讓眾人發現蛛絲馬跡,而此時大家才知道,原來昨天已經死過一個,當下氣氛詭異起來。

  “老張果然死了!”那嘴角有黑痣的大漢最是激動,他們和張三是一道來此,昨天之後張三就失蹤了,所以發現張仁昭的屍體之後,他們才猜測張三是否也遇到什麽不幸。過來盤問這三個雜役,但他們都支支吾吾,這不是讓人更加起疑?於是他們堵在這裡一陣糾纏,非得讓對方說個所以出來。

  那嘴角有黑痣的大漢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上前一揮手,想要去抓林千鶴的手臂,林千鶴不動聲色的腳下一讓,對方撲了個空,這一讓看似無意,但明眼人包括那大漢都已經知道,這林大管事身手了得。

  那大漢動手也是激動之舉,一抓不得也沒在動手,他道:“他如今在哪?”

  林千鶴在原地踱了幾步,最後哀痛一聲,似是無奈才說的:“昨天那漢子慘死,我暫且將他安置在地窖之中,本想等官府來人之後再處理,不想驚動大家。但這件事接二連三,恐怕已經不是我神仙水可以單獨應付的,諸位且隨我到地窖看看,是否有你們認識的人在其中。”

  他這話分明是說死的人遠遠不止這這兩個,當下又是一陣喧鬧。林千鶴就在這喧鬧聲中朝他所說的地窖走去。

  這地窖位置較遠,雖然是神仙水所有,但卻已經不在神仙水內。火凡城並不大,超過一大半的街道都已經被神仙水佔據,這地窖就在火凡城內的一座倉庫下面,這倉庫是神仙水用來存放雜物所用,地窖陰涼空曠,三具屍體此時就停放在內。

  方才竹林那邊,除了吳州山那幾個悍匪之外,還有二十來人跟了過來,其余的或怕惹禍上身或是並不想看那幾具屍體,所以在林千鶴一行人離開後就四下散去了。這一散,也把竹林屍首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散開了。而這邊的二十幾人此時已經進了地窖,地窖雖然寬敞,但也被一群人站得擁擠起來。夏末的地底已經陰冷,屍體停了一天,還沒有什麽臭味,反倒是屋內四角的熏香傳來一絲香氣。停屍的房間香氣四溢,卻更添詭異。

  吳州山上那三個悍匪認出張三,已經朝其屍體撲去,而此時人群裡有一人道:“風流劍客孟俊堂竟然也死在這裡,哦,居然還有朝廷欽犯?”

  風流劍客孟俊堂在場幾乎都認識,但另一個卻幾乎沒有誰認出來,所以在場的都不由往那說話之人看去,只見此人一身青衣,樣貌俊俏,一雙眼睛笑時如彎月一樣勾起,讓人不由覺得與他同處一室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之感。他身旁還站了一個姑娘,眼若銅鈴皮膚白皙,本該是清秀的樣貌,卻在那一雙眼睛裡透著一絲英氣,而眾人之所以會在看向那男子時,同時注意他身旁的姑娘,實在是因為這二人不論從樣貌還是氣場上看去,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比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站在一起就是一對兒,讓人不能將之分開看待。

  這男子就是師無忌,而那姑娘當然就是和他一道的長樂。師無忌迎著眾人的目光,解釋道:“此人本是刑部大牢的一名要犯,由於武功高強,前些日子成功從大牢越獄而出,之前為殺人之罪已經在牢裡關了許多年,諸位若是不信,可以看他臉上的疤痕,那裡原來有一塊墨刑後的烙印,恐怕是他逃跑後自毀烙印,才在臉上留的新傷。”

  眾人聞言看去,那人臉上果然有一塊新帶的傷痕,大小位置都和朝廷墨刑留下的烙印相當。有眼尖的更是在皮肉中看出了墨跡。

  此時一直在一旁檢查張三屍體的嘴角有黑痣的悍匪怒喝一聲:“究竟是誰, 竟然下此狠手,讓老張頭顱碎裂而亡,真是好慘!”

  眾人這才重新將視線放在悍匪那邊,林千鶴此時上前道:“幾位不妨看看,張爺身上可少了什麽東西?錢財器皿或是什麽信物?”

  林千鶴這是故意提醒,此時一直站在張三屍體旁的兩人趕快動手在其身上一番搜尋,完事後二人皆是一臉驚訝,面面相覷,那黑痣悍匪有些急了,罵道:“你兩個呆著做什麽?少了何物?”

  那二人中一個道:“什麽都沒少,就是......樓貼不見了。”

  “可是棲鳳樓的樓貼?!”林千鶴故意求證,那悍匪幾個面面相覷,而後皆是點頭。

  林千鶴道:“不瞞諸位,這幾位死者先前都接過棲鳳樓的貼,可死後身上都獨獨少了那封樓貼。幾位英雄,若林某沒有猜錯,此事恐怕和幾位接下的樓貼有關,那樓貼上究竟是什麽任務?可是牽扯到什麽要命的厲害人物?”林千鶴早已知道樓貼內容,看來是故意要引出裡面的話讓眾人知曉。

  那嘴角有黑痣的大漢卻沒他這般心機,隻捶胸頓足而道:“那樓貼上壓根就是一句整人的話,說是隻要我們取得火蓮花,就能得到鎮魂玉。這也是天大的笑話,我們幾個也隻是來碰碰運氣,想等那邊火口爆發,取下火蓮花去找棲鳳樓多拿幾個酬金而已。誰會為了這個殺人?”

  是的,他這句話點醒了在場許多人,如果這真是一句玩笑,那麽誰會為了這個殺人?除非,這不是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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