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骨道上傳來分明的喘息聲。
那是一個少年。
少年解掉頭巾,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他才走了不過二百層台階,卻已經累成這樣。
這當然不是真的身體勞累,而是精神勞累引起的反應。
他精神修為與一沁和鬼谷相差實在太多,所以在後者二人正飛速前進之時,他卻已經舉步維艱。
現在每一層台階對於他都是一種精神上的煎熬。
他朝著骨道前方看去,那是一片綿延無限的白色。
站起身來,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經過的台階。
盡管才二百層台階,可那個骨鏡已經不見蹤跡。
或許是被魔霧遮掩掉了吧,越澤心想。
他一步跨出,踩在台階上。
感受著進入體內的尖銳的力量,越澤眉頭擰起。
饒是他心智堅強,也被這種無盡的精神攻擊折磨得夠嗆。
調用起體內的精神之力,一點點地去消磨進入體內的那股力量。
大概有了數十息,越澤才呼出一口氣,眼中的疲倦又多了一分。
雖然精神之力在這種消長之中變得稍微凝練,但是好鐵架不住久磨,什麽事情也應該都有一個度。
“不知道他們到哪兒了?”越澤喃喃。
...
鬼谷所在的骨道之上。
此時他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因為他已經來到了第六百層台階。
他蒼老的臉龐上也已經不再有之前的從容,反而在腳下的力量竄入身體之後,臉色不斷地僵硬著。
“六百層了。”他抬起頭來,嘴角牽出一絲笑容。
“這個人的神力真是強啊,到這裡竟然還沒有結束?”他看到前方的台階依然層層疊疊鋪開,直至魔霧深處。
驚異於遺留這座祝由骨山的前人之修為,他內心也同時感到一絲驚喜。
如此強大的神力,自己哪怕隻得十之一二也能夠完成那一步的突破了。
想望那種境界中各種奇異強大的神通,他心神激蕩,腳下的速度再次不由加快。
“兩個小娃娃,就算有異於常人又怎樣?”他不由冷笑。“老夫浸淫此道之時,你們怕還不知道在哪兒。”
“況且,”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呵呵”他搖了搖頭,沒有將話說下去。
只是最早就被他握在手中,藏在袖中的一隻玄青色的算盤,不知因何,在此時閃爍了一道詭異的光芒。
“砰!”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整個骨山似乎都在震動。
鬼谷似乎絲毫不感到奇怪,只是將手中之物握得更緊一些。
“這可就怨不了老夫吧。”
“砰!”聲響從遠處傳來,越澤不由猛然轉頭看向那個方位。
那是越澤的左下位置傳出的聲音,聲音透過重重魔霧,傳播到越澤這裡。
魔霧卷動著,似乎那處的動靜比聲音所傳達出來的更加大。
“什麽情況?”越澤驚疑地看著。
一沁?還是鬼谷?
他眼神中有著一絲擔憂,因為從情況來看,更有可能是一沁。
但骨道玄奧,一旦踏出便無法回頭,否則將要承受十倍百倍於前的神力攻擊。
“得加快速度了。”他想著,再度向前跨出一層台階。
只是他的走姿越來越怪,從一開始的垂在兩邊,到現在開始捂住腹部。
“別動。”他輕聲說道,腳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來自骨道的神力攻擊甚至開始影響到他的氣血。
“別動!”他驀然抬起頭,左眼中銀光忽閃,布滿血絲。
許是起了點效果,來自體內的躁動似乎終於有所停歇。
越澤放松地舒緩一口氣,沒有耽擱,忍受著尖刺一般的神力攻擊,繼續向前趕著。
“咳咳!”有聲音從骨道遠處傳來。
這是一沁所在的骨道。
某一刻,遠處有一個赤足少女有些狼狽地跑來。
少女纖細的脖子上有兩個很是明顯的指痕,泛著黑氣。
她嘴角有刺目的紅色血跡,應當是方才突然出現的怪物偷襲所致。
那怪物外表漆黑,形狀似人,卻泛著驚人的魔氣,猛地從骨道側方衝出,一個措手不及,她也著了道。
就在她被怪物一瞬間捏住脖子提起來的時候,她一直佩戴的那枚玉佩自碎了一角,這才使她掙脫開來。
一沁緩了一口氣,但並沒有松懈。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轉過身子,毫不猶豫地就沿著骨道跑了起來。
她記得那個東西,在小時候父親的枕邊故事裡,它經常出現。
那是葬級魔物。
身後一大堆光點襲來,那是方才經過的台階散發出的神力攻擊。
光點瞬間沒入一沁的體內,無聲無息。
但一沁悶哼一聲,嬌軀顫抖了一下,隨即馬上恢復過來,不停地跑著。
終於,她停了下來,身心疲憊。
回頭看過去,骨道茫茫,似乎空無一物。
但她知道它就在那裡,速度不快,卻正逐漸朝自己接近著。
它行走無聲並且不受神力攻擊的影響。
一沁從手鐲中拿出一枚氣息醒神的丹藥,吞入檀口,抓緊時間盤坐調息起來,以便應付下一次的逃竄。
雙眸合上,她努力恢復著自身的損耗。
她腦中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件事情,一件有關祝由大道的事情。
那是一個恐怖的傳說,是隻存在於噩夢中的虛妄。
之前的自己並沒有想到這些,因為傳說就是傳說,虛妄也不會變成現實。
但現在,一沁心中有了自己的判斷。
有關這個,或許鬼谷並不知道,或許他知道了卻仍舊要去做。
一沁的身體輕顫起來。
她突然感覺骨道之上有些寒冷。
打了一個冷噤,她馬上從台階上站起來,回頭望去,果然有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自己身後數丈。
它不言不語,身上不著寸縷,看不出性別。
它同樣無聲無息,加上它身上不斷湧出的魔氣,讓人不寒而栗。
一沁只是看了它一眼便趕緊轉過頭去,快步向著骨道盡頭跑去。
她的修為是合一境初期,但這個葬級魔物在此地卻可以是無敵。
吧嗒,吧嗒,少女赤足在骨道上跑著,眼中的疲憊愈發沉重。
身後的魔物緊緊相隨,宛如索魂幽鬼。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並沒有與之實力想匹配的速度,這是一沁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當然,這更可以看做是一種驅趕,驅趕一沁加快速度朝著骨道盡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