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昌州官道上,一個少年盤腿坐在一匹高頭大馬的馬背上,嘴裡叼著一根枯黃的雜草,優哉遊哉地哼著市井小曲。後面的跟班騎著一匹矮腳小馬,這跟班佝僂著背,賊眉鼠眼,形象猥瑣,正是那矮頭山三當家徐朗,而前面騎高頭大馬之人,便是柳青。
此時柳青嘲笑著徐朗道“矮頭山竟窮困至此嗎?堂堂一個三當家,居然騎著這樣一匹小馬,我這乍一看,還以為是我家老爺子那頭小毛驢呢。”
徐朗尷尬地一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這匹小馬雖然腳力不行,但是逃命的本事卻是極佳,隻要一遇到危險,頓時如四蹄生風,一般的馬是望塵莫及,在矮頭山這些年裡,小人過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一命嗚呼了,小人雖手無縛雞之力,但每每遇到強敵都能逢凶化吉,這畜生功不可沒。”
柳青笑道“那可真是我眼濁了,對了,我看你滿腹經綸,想必也是讀了不少書。在上矮頭山之前,你是在哪裡讀的書。”
徐朗道“此事說來話長,小人自幼便精於算計,年青時受一名鄉紳抬愛,做了幾年帳房先生,後來那名鄉紳舉薦我到問天閣學習,於是小人便成了問天閣的一名學生,五年之後學有所成,準備進京趕考,臨走之前想與那鄉紳道別一聲,沒想到回家的路上便被那余文虎擄上山去,與他做那坑蒙拐騙的勾當,後來小人自知趕考無望,便沒了這般打算,誰知前幾日余文虎死在公子手下,小人便又萌生了進京趕考的心。誰曾想還沒走多遠便又遇到了公子,公子是小人的貴人,所以小人願以公子馬首是瞻。小人自知公子乃經天緯地之才,今日能給公子打下手,便是給我個縣令,我也不換。”
柳青瞥了他一眼道“你這馬屁拍得震天響,又有幾句是真心話呢?”
徐朗低頭作揖道“小人句句發自肺腑,山河可證,日月可鑒。”
柳青把嘴裡叼著的枯草吐了出去,道“我也不為難你了,日後你好生跟我做事便是,本來想著一路南下齊明山,今日你與我提起問天閣,倒讓我有了興致,反正我們並不急於趕路,你且隨我去那問天閣一趟。”
徐朗大喜道“極好不過!這幾年小人日思夜想,隻盼著能回問天閣看一眼,瞻仰一下閣主那天人風采。近日恰好臨近中秋,問天閣內會舉辦中秋詩會,我們現在加快點速度,正好能趕得上,今日便讓小人前頭帶路,與公子走上一遭。”
說著,徐朗猛地一拍小馬屁股,那小馬一陣嘶鳴,頓時加快速度向前疾馳而去。卷起官道上滾滾塵土,大榆樹看在眼裡,心有不甘,還不等柳青拍馬,便自己加快了速度,向前飛奔,試與那小馬一爭高下。官道上,隻留下一地煙塵和二人疾馳的背影。
靈昌州,八荒王府。
一個面容乾淨,星眸柳眉,身體修長的男子正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上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薔薇花茶,那端著茶杯的手,竟然比女人的手還要白嫩一些。
“王爺。”身邊的老仆稟報道“柳青帶著那徐朗從靈昌州取道而過,並未停留。”
那面容姣好的男子點了點頭道“他不想來便不來吧,我本來也沒指望他能過來。這孩子心機頗深,不到羽翼豐滿之時,他是不會來見我的。此事我並不上心。倒是那個徐朗,引起了我的注意。”
“隻是一個山頭土匪,上不得台面,如何讓王爺另眼相看?”老仆疑惑地問道。
八荒王抿了一口茶道“若是尋常之人,
又豈能入了柳青的眼睛。這徐朗乃是陸地十二精怪之一的倒山豺轉世,一肚子壞水,非有大氣運之人難以降服,今日遇到了柳青,便是他的大福分,日後野史留名,也不是不可能,若是真的恰逢機遇,說不定來世還能位列仙班,弄個城隍土地當當。” 老仆慨歎道“這徐朗真是好福氣啊。”
八荒王望了望窗外,自言自語道“僅僅是好福氣嗎?隻怕又是你的一枚棋子吧。”
話說柳青和徐朗二人一路策馬飛奔,休息兩日,便到了問天閣所在的汝陽州,這汝陽州地處八荒郡最南端,與富饒的江州隔江而望,自然有了一些南部州郡的味道。此地之人盡皆南冠,效仿數百年前的大文豪屈氏子。這屈氏子,便是汝陽州當地人。汝陽盛產文人大儒,其中的問天閣更是號稱執天下文黨之牛耳。這大陳國的士子們如過江之鯽,對問天閣趨之若鶩,如朝聖一般,湧入汝陽州。使得此地繁華似錦,尤其在汝陽州內河沱河之上,更是漁舟花船遍布,好不熱鬧。
此時的柳青二人,便在靠著沱河邊的客棧住下,看著沱河畫舫之上那些道貌岸然的文人喝著花酒,與那些青樓女子對歌。
徐朗還是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佝僂著背,站在柳青身後半步的距離,問道“公子難道不上船去玩玩?我知道一家畫舫特別有名,其中的花魁“青葉子”更是享譽整個大陳朝,吟詩作對樣樣精通,號稱女狀元。人家可是心高氣傲地很,一般俗人還入不了眼,人家姑娘不看你家世背景,隻要你能對上她的對子,她便邀你喝上一杯茶,閑談半晌, 有時心情好了,還會彈奏一曲。在汝陽,凡是能和她喝上一杯茶的文人士子,都足以出去宣揚許久。公子何不去試試?”
柳青笑道“你說你思念問天閣,我還信以為真,現在看來,是思念這畫舫上的姑娘了吧。你要是想去,便自己去玩吧,我無心這煙柳之事,先行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去問天閣看看。”
說著,柳青便轉身慢步到桌子旁,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徐朗自討無趣,便沒了下文,給柳青鋪好了床,便自己坐在窗戶旁,看著江面上人來人往,心裡癢地很,後來乾脆趴在窗邊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徐朗便帶著柳青來到了問天閣外。問天閣外有一大坪,名為棋坪,上面畫著圍棋十九道,共三百六十一點,密密麻麻的布滿了黑白二色的棋子。
徐朗給柳青介紹道“這是問天閣最有名的不死局,相傳問天閣百年之前有一閣主,棋力通天,以棋通聖,世間難逢敵手,是那一代的通天大國手。晚年時偶遇一神秘人,與其對弈,下至三百二十手,大國手不敵,投子認輸,可是那神秘人竟然說大國手此棋可贏。後來大國手窮盡一生,也沒想出此棋要如何下。後來大國手便將此棋置於棋坪之上,望後人能有解開這一局之人,可是百余年過去了,竟無一人可破,估計是當年那神秘人騙了大國手,此局根本就是個死局。”
還沒等徐朗說完,柳青便一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只見柳青盯著這棋盤看了許久,沉思了一會,說了句讓徐朗震驚不已的話。
“此局,我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