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柳青就乾脆住在了校場,每天早晨聞雞而起,晚上秉燭讀槍譜。一個月之後,堪堪把第七式學會,這槍法越到後面,越是難學,要的不再隻是招式,而是神意。招式好學,神意難懂。就算柳青基礎再好,在這短短一月之內也隻能學得下這七式,不過這也足以讓王靈震驚了,他當年學這王氏十三槍,達到柳青的水平,足足學了五年。
伴隨著槍法的修行,柳青的實力也有了些許提升,前些日子才剛剛突破到四重,現在,已經到了四重頂峰,隱隱能感到有突破五重的跡象。他本想與王教頭再多學一些時日,可是他又不得不回到將軍府,臨走之前,他問王靈道“王師父,我的槍法已經陷入瓶頸了,這第八式“槍法舞動車輪轉”,到底要怎麽修煉。”
王靈說“你去打一瓢水來。”
柳青乖乖的去井口打了一瓢水。
王靈拿起一杆雁翎槍,對柳青道“潑過來。”
柳青聞言,大體知道了什麽意思,也沒猶豫,直接就將那瓢水潑了過去,潑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幾分力道。
只見王靈手中槍杆上下紛飛,看似一杆槍,感覺上卻有千槍萬槍從他手中出來,一扎一刺,一撻一抨,一纏一圈,一攔一拿,都是極其簡單而精妙,一套槍耍下來,滴水不沾身。
王靈立槍道“長槍之法,其妙在於熟之而已,熟則能心忘手,手能忘槍,靜心而不妄動,而處之裕如,變幻莫測,神化無窮。”
柳青深以為然,又抱拳道“徒兒多謝師父指教。”
王靈說道“我的本事,也就僅限於此了,我給你的槍譜裡,有我父親畢生經驗,你平時多多翻閱,定會受益無窮。今日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但願你能將我這槍法發揚光大,日後江湖野史上,能因為你而將我王氏十三槍記錄一筆,我便心滿意足了。”
柳青抱拳作揖道“徒兒定當不負師父所托,將王氏十三槍發揚光大。”
王靈擺擺手道“去吧,薛將軍的車馬早就備好了,就等著接你回去呢。”
柳青笑著說“我可是要去見見我那個大哥了呢。”
王靈說“薛洛陽是個人物,年紀輕輕,便已到了六重境界,日後要比你爹厲害,我希望你們哥倆不要太過針鋒相對,讓他人得漁翁之利。”
柳青恭敬的答到“謹遵師父教誨。”
千裡之外的文江邊,一個老道士牽著頭小毛驢,小毛驢上坐著個扎雙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驢上也一搖一晃地,對老道士說“老頭,都走了這麽久了,什麽時候才能到啊。”
老道士笑著說道“莫急莫急,要到南方去,過了文江,就到南方了。”
小姑娘說“老頭,你活了那麽久,一定見識過很多事吧,反正一路無聊,不如你給我講講吧。”
老道士搖了搖頭說道“我這些年啊,無非是做些坑蒙拐騙的勾當,沒什麽可講的,我給你講講我師父的事情吧,他的故事,才叫一個精彩。”
小姑娘一下子來了興致,說道“那你說來聽聽。”
老道士說“從哪說起呢,就從這文江說起吧,我師父是個極其風流的人,他喜歡遊戲人間,當年在這文江之上,他與兩個年輕和尚一同乘舟。這兩個和尚,都是極其聰慧之人,在那一葉扁舟之中坐而論道,侃侃而談,爭辯了許久,都爭辯不出個結果輸贏。我師父看著實在著急,便對那兩個和尚說,我教你們每人一種武功,
你們打一架,誰贏了,就算誰對。後來,那兩個年輕和尚真的與我師父學起了武,但是最後在江面上,誰也沒打贏誰,後來二人分道揚鑣,一個南下,一個北上,並約定,每十年論道一次,終究要論個輸贏出來。” 小姑娘疑惑的問道“他們在論什麽道?”
老道士答到“他們論的是世間有無輸贏。”
小姑娘說,“後來怎麽樣了,這兩個和尚論出來了嗎?“
老道士接著不緊不慢地說“這兩個和尚一輩子都沒論出來,後來,他們就分別在南北各建了一座寺廟。一個叫靈禪寺,一個叫龍虎寺,每過十年,便要派寺內最有威望的高僧到江中論道,已經堅持兩百余年了。”
小姑娘不屑地說“老道士又在吹牛皮了,且不說那龍虎靈禪二寺的開山之人是何等驚天的人物,豈會向別人學習武藝。就算真有此事,那二百年前的人,又怎麽會做了你的師父?你別欺負我年幼,你說的謊話,騙騙三歲小孩還可以,想騙本姑奶奶,還差得遠哩。”
老道士還是笑呵呵地說“你也是個七巧玲瓏心之人,老道士我不吹牛,又如何唬得住你?”
小姑娘說“讓你好好講個故事,你就講這些假故事,真是氣死我了,我不想聽了,你好好牽你的驢,要是牽不好,小心本姑奶奶把你胡子拔掉了。”
老道士也不與她生氣,笑呵呵地牽著毛驢繼續往前走著。
另一邊, 柳青乘車來到了將軍府,府上比前些日子熱鬧許多,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大公子要回來了。
其實府裡的下人們,還是不能習慣大公子這個稱呼,原先府裡隻有一個公子,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小公子,好端端的公子叫著叫著變成了大公子,怎麽說都覺得難受。也因此對這個新來的小公子更沒了什麽好感。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柳青的馬車剛一到將軍府門口,便見到另一輛車,也停在了將軍府門口,車上下來一人,身著銀色鎧甲,眉眼清秀,看起來英姿颯爽。不用猜,此人定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哥,薛洛陽。
柳青此時不想與他打交道,匆忙下了馬車,想假裝沒看到,先行躲進府裡。
可是偏偏事與願違,柳青剛要邁進門,便被身後的薛洛陽叫住了。
“你是什麽身份,要先於我進府?”薛洛陽在後面冷笑著說道。
柳青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轉身看向薛洛陽。
薛洛陽繼續咄咄逼人道“果然野種就是不懂規矩嗎?”
柳青反倒笑了一下,問道“我為何不能先入府呢?”
薛洛陽說“也罷,你不懂規矩,今日就讓我這個當大哥的來教教你,於情,我年長於你,按規矩應是我先入府。於理,我武藝比你高強,也應當是我先,於情於理,都沒有你先入府的道理。”
柳青道“你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於情,你確實虛長我幾歲,至於這個於理嘛。”
柳青說著,把背在身後的太寧筆猛地抽出,砸於地上,一抱拳道“柳青不才,還望兄長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