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沙曼不停地點頭。“不過……意識卻被保存在這裡！”沙曼走到一旁，右手一揮，白色的牆壁瞬時變得透明，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牆。

　　蘇心仰面走到牆下，指尖緩緩觸碰到幕牆上，冰涼隨即傳來。牆壁直挺挺的矗立在面前，像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房子，裡邊盡是一格一格的分割空間。稍微退後幾步，場面更加震撼，偌大的透明幕牆像極了一個個透明的棺材盒子，垂直放在格子裡，中央中空的部分，隱約聚著一團藍色光霧。

　　“這是……”蘇心眉頭緊鎖，內心的不安躍然而上。

　　“意識儲存器！如果換個地球人容易理解的名詞，那就叫靈魂儲存器吧！”沙曼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你是說，剛剛那些黑色纖維抽乾生命，然後將意識信息存儲在這個巨大的水晶盒子裡。”蘇心很難理解，這看似簡單的技術背後，究竟有多少詭異離奇的理論。

　　“可以這麽理解吧！”沙曼靠近幕牆，用手指毫無目的的觸碰幾下，一行行指示線交替出現在巨大的牆面上，金色的色差很是明顯，讓幕牆瞬間變成一面巨大的顯示器。“讓我找找……找找看……噢！在這裡！”沙曼突然變得很興奮，手指重重的點在幕牆上。“瞧！白歌的靈魂鎖在這裡！”

　　一個金色的光圈由大到小，聚焦到中部偏上的水晶格子內，一團模糊不清的藍色光團縈繞盤旋在格子裡，亮度忽明忽暗，顯得十分焦躁。左側的幕牆上，點線文交織出現，似乎在描述著什麽。而在右側，金色構成的畫面就像黑白放映機，混序放映著白歌經歷的點點滴滴。

　　“這是白歌的靈魂?”蘇心不敢相信這幅遠遠超越想象力極限的景象。

　　“千真萬確！你可以在這裡閱讀他的一生！不過……”沙曼有些遲疑。“不過……最好不要這樣做，每個人心裡都應該有一些小秘密。而且，航行法中明確禁止蓄意閱讀意識行為。”

　　在兩人談話之間，林邊圓的眼神始終盯在白歌所處的那個透明格子裡。“沙哥！你說這玩意能將你的靈魂保存多久?”

　　“你想存多久就多久！”

　　“也就是說，其實這艘船並不止你們兩個人，而是……而是運載著無數的靈魂！?”邊圓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覺得頭皮一陣陣刺麻。

　　沙曼沒有回話，只是伸出右手，合攏五指，輕輕放在幕牆上，周遭目視所及范圍內所有的白色幕牆像是掉了色的白玻璃，開始晶瑩透明起來。幕牆裡，大大小小的水晶格子裝滿了各色各樣的靈魂，或是光霧、或是一團線條、或是一堆光影。大大小小、鱗次櫛比，一層挨著一層，一直通到飛船的盡頭。

　　邊圓額頭滲出一層汗粒，“這……這簡直就是地獄！”

　　蘇心也察覺到其間的怪異，幾步便退回到胖子身邊。“沙曼！你究竟是做什麽的，你把白歌怎麽樣了！”

　　“哈哈哈！你們兩個千萬不要緊張，這都是我說的第三遍了，我是製造快樂的人！給別人帶來痛苦，從來都不是我的願望。還有，這艘飛船死氣沉沉不假，但也絕不是你說地獄那般可怕。鈺是反物質星系第五號元素，是不會湮滅的環島結構，能夠通過自身強大的磁場將自己的物質構成鎖在狹小空間內，貓人正是利用這種獨特的性質，製造了這艘巨大的飛船，就像我說的，貓人對資源的理解，是超過任何一個物種的。”

　　“千真萬確?那為何這些靈魂要鎖在這裡，

難道他們沒有完成自己的航行嗎?”對於蘇心來講，整件事情，都存在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那便是這些密密麻麻的靈魂格子，恐怕遠不止提供星際宇航那麽簡單。　　沙曼無奈的搖搖頭，臉上的從容消失了許多。“他們是祭品……”

　　“祭品?祭祀誰?”蘇心的語氣幾乎是質問。

　　“葛利斯人。這是葛利斯人在宇宙牧場中的收獲，是他們特有的智慧資源，這些被強迫死亡的人，從宇宙的各個角落被聚集到葛利斯星系，發揮他們最大的價值！”

　　“你是說！你本身是在為葛利斯人效力?”

　　“不！我只是個奴隸！負責將祭品送到智慧樹裡。”沙曼翹到耳邊的嘴角，都開始變得扭曲。

　　“不是有星際牧場嗎?不是放牧出來的智慧成果會被葛利斯不同技術系的吸收、應用嗎?為何還有如此大規模的祭品被運送到總星系！?”蘇心越來越害怕，在他印象中，神秘的地外文明一定不會是一個沉迷於殺戮的種族。

　　“星際牧場只是一種基層組織，真正高效的智慧生成在於朝貢、祭祀體系。這座飛船裡，幾乎有來自各個星球、文明的超級精英，他們都是千挑萬選從星際牧場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通過貓人這個資源販賣商，交運到葛利斯本部，也就是智慧樹那裡！”

　　蘇心越聽越糊塗，對於這個盤根錯雜的新世界，剛剛有了一些新鮮認知，卻又被各種陰暗的制度毀於一旦。 “那沙曼你……究竟是什麽樣的角色！”

　　這艘巨大詭異的飛船裡，除了三人所在的地方，竟沒有一絲生氣。到處都是冰冷的物質堆積，都是永無盡頭的通道，和時不時映入眼簾的穹頂、幕牆。沙曼似乎是哽咽了幾下，語調和先前比較押低了許多。“我也是這些格子中的一員，是拾光22號救了我！”

　　故事變化的太過曲折，先前還是一幕星際流浪者的形象，可轉眼就變成脫獄而出的苦難幸存者。而時光22號，則搖身一變成為高風亮節的宇宙遊俠。蘇心連連搖頭，她早已分辨不出眼前這個穿著詭異的家夥，哪一句是實話，哪一句是騙取獵物的把戲。“時光22號不是被流放在星際塵埃帶嗎?不是你救了他嗎?”

　　“沒錯！在那個詭異的時間小循環裡，我只有想辦法逃出這些格子，並成功營救下時光22號，時間才會回到正確的軌道……我不知道這樣說，你是否能夠理解。某種程度上，我從格子裡逃出來，是被時間和命運注定了的，而這些設定，都是為了捎帶上流放在塵埃帶的22號。他是一個關於時間的夢魘！”沙曼表情很是驚悚，完全看不出先前戲說的痕跡。

　　林邊圓聽得入神，談到時間夢魘，便連連點頭，拽著蘇心不停的喊:“這種感受我明白，我明白！我和楚懷雲就是這樣被送上太空，沒有別的選擇，擺在命運中的只有這一條路，不然時間永遠只會停留在那個圈圈裡，永永遠遠停在那段時間，不停的做著同樣的事情，直到你理解這個單循環只有一個被注定了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