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虧得此時的王仲禾身披黑色鬥篷,所有人沒看見得他的身形,若是被人看見,不用禦前侍衛出手,趙頊都能把王仲禾給活活打死,這是對統治者的褻瀆。
若是兩年前,王仲禾的心中最大的夢想肯定是金榜題名,禦前見駕。可做了兩年的乞丐,經歷人世間最苦難的人生,心中對皇權的敬意已經很淡了,在乞丐眼裡,能給他們食物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人,很顯然趙頊並沒能給到他們食物,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叫花子不識教化吧?
還有王仲禾現在對那些張口閉口子曰聖人雲的文人也不是很待見,盡管王仲禾自己很喜歡扮做書生。
儒家的教育太容易使人產生傲嬌的性格,這種性格不是表現在文人面前,大多是表現在三教九流面前,表現在乞丐面前。
讀聖人書,得儒師教導,明天意,知道理。為臣子,輔君父,心牽江山社稷,功為黎民蒼生。從漢至今,多少留垂千古的功績能離得開儒道文人,哪朝盛世沒有良臣相輔?所以不論文人是否功成名就,是否名垂千古,他們骨子裡都有股自豪,這是儒道先師們留下的傳承,一種道的傳承,一種正確無誤的傳承,一種不容挑釁的傳承。
作為一個落魄的家族子弟,王仲禾從一個隻讀聖人書的書生淪為了乞丐,在一個連飯都吃不飽乞丐面前,聖人書還能起到什麽作用?哦!唯一的作用或許是抗著一身鐵骨寧死不受嗟來之食的餓死。
王仲禾沒有這種骨頭,最第一次自殺沒成之後,王仲禾就不願意死去了,再有第二次的自殺,王仲禾已經不會再因為所謂的書生氣丟掉自己的生命。
在王仲禾心裡,聖人說的再多再好,也不如臭老頭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好。
“能活著就是幸福。”
精神糧食是在沒有饑餓感的時候吃的。
王仲禾活的好好的,坐著龍椅聽著滿朝文武的奏本。原先還是學著趙頊的模樣,神情儼然,肅穆莊重。可是不多久王仲禾原本挺直的腰板也慢慢彎了起來,靠著龍椅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誰了多久,王仲禾被激烈的爭吵聲吵醒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著朝堂下面爭吵的兩個人。
二人都是身穿文官服飾,一人較為年長,大約五十多歲,紅光滿面,精神抖擻,正趾高氣揚的站在禦前數落著面前的一位中年官員。
這官員約有三十多歲,面容俊郎,氣質非凡,此時卻鐵青著臉,氣的雙唇哆哆嗦嗦的說不出話來。
王仲禾聽了一陣,才知道那位年長的就是自己的本家長輩王安石,還任本朝宰相。另一位中年人就是坊間傳聞的風流才子,才華橫溢的蘇軾。
至於這二人爭吵的緣故,自然與變法脫不開關系。原來去年蘇軾曾上書談論新法的弊病,並和王安石結下了梁子,使得王安石很是憤怒。
還在同年三月,也因為廷試的事與主考官呂惠卿相持異見,故而上《擬進士對禦試策》給趙頊,文稱“祖治詆祖宗以媚時君而魁多士,何以正風化”,隱指新法之亂害,使得變法真正的大當家趙頊也開始暗惱蘇軾。趙頊把奏書讓王安石看了,並令王安石辭退蘇軾。
所以今天上朝,王安石先讓禦史謝景溫在朝堂上彈劾蘇軾往日的過失。
蘇軾自幼便為神童,才華更是不用說,想當年也是名動京城的人物,更是寫的一手好詞,王仲禾也常在青樓裡聽聞,時時稱妙。
蘇軾又師從歐陽修,胸懷大志。
可入朝為官後,正趕上了王安石變法,老師歐陽修又是反對派的主力,受歐陽修的影響,蘇軾也認為此時朝野舊雨凋零,已經不是自己二十歲時認為的“太平天下”了,心中著實惱恨“奸臣”王安石。 今日聽得謝景彈劾,蘇軾頓時怒從心生,再加上文人特有的強勁,當堂就和謝景的幕後老板王安石爭辯了起來。
可蘇軾寫文章行,吵架又哪裡是王安石的對手,被王安石三言兩語就激得兩眼通紅,直冒粗氣。
要說這蘇軾文采一流,但做官卻遠遠不如他的祖先蘇味道,這蘇味道在前朝武後掌權之時就任為宰相,為人圓滑,說話模棱兩可,很要點小聰明。
在當時來君臣這種酷吏當道的時期,都能明哲保身,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為了保護自己避過陷害,不少聰明人往往收斂自己的智能和鋒芒,裝瘋賣傻、以糊塗的面目來蒙騙對方,然後養精蓄銳伺機而動。
可蘇軾隻遺傳了先人的才華,卻沒有繼承先人為人處世的本領,根本不具備這些特征。最後被逼急了,當著滿朝文武,還有趙頊和王仲禾的面提出了出京為官。
趙頊含著淚裝模作樣的拒絕了一番,蘇軾的倔脾氣卻上來了,非要離京,最終被派往杭州任通判,就這樣蘇軾簡單利落的被趕出了京城。
王仲禾在一旁看著,他都能看的明白蘇軾被人擺了一道,杭州通判這個官職肯定是王安石早就給蘇軾安排好的,好使其遠離權利中心。
蘇軾的事情一罷,維新一派又趁勝閑扯了幾句有的沒的,聽著無聊的趙頊大袖一擺,退朝了。
王仲禾跟在趙頊和一眾太監宮女的身後進了內廷,趙頊淨面洗漱一番,簡單的吃了些飯食,就去養生殿讀書了。
要說趙頊的吃食簡單,王仲禾看著都感覺不可思議,堂堂一朝天子吃飯當真簡單。
幾盤搭配合理的菜肴配著米飯,隻比平常人家多些肉食罷了。
這也是老趙家的一貫傳統,想當年太祖皇帝每日吃的也隻是白面燒餅。
趙頊是一個愛讀書的人,喜歡閱讀歷代前賢的典籍,以此來增長自己的閱歷,然後在這巴掌大的皇宮裡想象天下黎民的生活。
王仲禾看著趙頊有些無趣,打量起了養生殿,四周全是書架,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在每個書架的間隙的牆上掛著幾副古字畫。
養生殿正中央擺有香爐,其上雕有鳳凰,鳳口中銜魚身負雛鳥,爐中放有蘭綺,朱火青煙,煙霧嫋嫋,香味撲鼻,不僅可以消除疲勞,又能驅散蚊蟲。
王仲禾在養生殿轉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有趣的東西,趙頊依舊正襟危坐的坐在案前看著書,王仲禾覺得好生無趣,就離開養生殿獨自閑逛去了。
王仲禾至養生殿出來,也不明白皇宮的格局,就在內廷裡轉起了圈。
內廷的建築比外朝區要多了幾分雅氣,但莊嚴依舊。樓閣亭台鱗次櫛比,繡闥雕甍精巧雄偉,飛簷反宇之下玉階彤庭。
這內廷而分為東西兩部分,西部有紫宸、垂拱、崇政、延和等是日常視朝、侍臣供讀、保存先皇文物用具、后宮祈禱以及皇太后生活等場所;東部為皇帝後妃生活起居的場所。
而王仲禾此時就在後庭西部亂竄,這些宮殿內的物件大多都是大家夥,王仲禾也不可能拿走,太過顯眼的東西拿到外面,也沒人敢要,王仲禾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來皇宮化緣。
突然王仲禾眼前一亮,“藏書樓”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映入王仲禾眼中,王仲禾心中一喜,也沒正眼瞅門前的侍衛,穿牆而入。
藏書樓裡的書架規規正正的擺放著,書架上的古籍整齊碼放著,王仲禾隨手抽出一本隨意的翻看,剛掃了幾眼就感覺頭痛,書中的文段繞口不說,其中的生僻字也太多,以王仲禾的文化水平根本看不懂。
這卻不是王仲禾的文化水平有多低,關鍵是編書的人學識太高,能放進皇家藏書樓的書,怎麽也得是翰林院裡的大學士杜撰,而宰相往往也都是翰林院學士出身。譬如前朝的杜甫就曾在翰林學士院做過一個不得志的小官,可想翰林學士的學識有多淵源。
王仲禾大致的在藏書樓轉了轉,慢慢的王仲禾就對皇宮感到非常失望,卻也不是王仲禾不識寶貝,這些古籍在文人墨客眼裡可都是無價之寶,只可惜這些都是皇宮內登記在冊的,若是在自己倒手時,被那個籌措滿志的文人給綁了,那可就有些麻煩了。所以王仲禾隻想拿一些實惠的東西,明間流通快的寶貝,並沒有太大的野心。
失望的王仲禾又在皇宮裡轉了一圈,也不知怎麽就到了會慶殿,只見會慶殿西側有一閣,上書“龍圖閣”。
龍圖閣的大名,王仲禾在民間有所耳聞,前幾年逝世的包拯包大人就曾任職開封知府,並加官龍圖閣直學士。
在汴京坊間關於包大人的傳聞有很多,所以王仲禾也聽說過龍圖閣,但也僅僅是知道這麽個名字。
王仲禾進入龍圖閣,才明白龍圖閣是藏寶閣的一種,其中收藏有宋太宗禦書、各種典籍、圖畫、寶瑞,以及宗正寺所進宗室名冊、譜牒等,絕對是老趙家藏寶重地。
王仲禾喜滋滋的在龍圖閣搜刮了一番,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空包袱打包好,也沒和趙頊道別,蹦蹦跳跳的哼著小曲穿過重重禁軍就出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