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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行遠》第11章 平凡的生活
  “客官是買布還是裁衣啊?”

  “都做。”

  “那您先挑挑面料,這是尚德坊的菱紗,那是紅雲坊的羅娟……”

  夥計前前後後說了一大堆,王仲禾也不懂這些布料好壞,聽著心煩。鼓了好大的勇氣,財大氣粗的說道:“把你們這兒最好的綢緞拿出來,再讓你們最好的師傅給我做身衣服就成。”

  王仲禾這典型暴發戶的話一出,頓時引來了店裡客人鄙夷的目光。

  夥計的眼底也劃過一絲鄙視,打量著衣襟沾有油漬的王仲禾,小心提醒道:“客官說笑了,本店那可是開封城內有名老字號了,這最貴的錦織?小的心裡也沒底。”

  王仲禾知道夥計是怕自己沒錢瞎胡鬧,從懷中取出塊銀子,扔給夥計,鼻孔發聲的說道:“小爺賞你的。”

  夥計掂了掂銀子的分量還不輕,想來是個真有錢的主,陪笑道:“客官你這是要折煞小人啊,這麽大的銀子,小人哪敢收著。這事小的也做不了主,小的這就進去稟告主人家一聲。”

  店夥計還了王仲禾的銀子,屁顛屁顛的就跑到了裡屋,不大會兒就跑出來請王仲禾移步進去商談。

  王仲禾剛進裡屋,就有一個掌櫃打扮的男子迎了過來,男子約有四十多歲,國字臉,留著一把山羊胡,精神抖擻,可王仲禾總感覺這掌櫃的有些眼熟。

  掌櫃的也盯著王仲禾看了幾眼,心裡同樣覺得眼熟,也沒想起是誰,閑聊了幾句,就請王仲禾坐下,等夥計上了茶擺在面前。此情此景,兩人一拍腦門才想起在哪裡見過。

  原來昨夜王仲禾在那勾欄聽戲就是和這位掌櫃的坐在一桌,當時兩人就是點了點頭,也沒甚交談,所以開始就覺得眼熟,直到此時才認出對方。

  “原來您就是這兒的掌櫃,咱們可真是有緣分啊。”王仲禾複起身對著掌櫃的行了個晚輩禮說道。

  掌櫃的爽朗一笑:“確是緣分啊,昨夜相逢,誰又能想到今日相見啊,快坐快坐。”

  有了之前的一面之緣,兩人很快就交談了起來,王仲禾半真半假的說自己是從太原來的書生,來一睹帝都風采,家裡糧商出身,昨夜才到汴京。也了解到這掌櫃的姓陳名元盛,這店鋪也是祖上傳下來的。

  王仲禾的山西口音極為濃重,陳元盛也沒懷疑。二人交流了好久,茶都有了涼意,這才說道正題。

  “這回來貴店本是為了身衣裝,小侄也不懂這其中的門道,聽得夥計說的煩了,才那樣說道,有些無禮了讓您見笑。”王仲禾略有歉意。

  陳元盛爽朗的笑道:“賢侄說的哪裡話,不懂就是不懂,有什麽可笑話的。能到我這店裡就是緣分,若是相信伯父的眼光,我給你挑些布匹可好?”

  王仲禾欣然道:“那就多謝了。”

  陳元盛擺了擺手,先詢問王仲禾有無功名在身,因為在宋朝身負功名的書生,有資格穿符合身份的衣服,可若沒有功名,那就有很多樣式的衣服沒資格穿著,陳元盛挑了幾樣素色的料子,又叫來裁縫給王仲禾量了身子。

  王仲禾裡裡外外的一樣不拉,全請陳元盛訂做了兩套,付了定金,拿了憑據,二人又定下今晚一起前去勾欄看戲,王仲禾這才一步三告退的離開元隆布莊。

  ……

  宋朝的大多平民都是一日兩餐,許多百姓在中午很少吃午餐,也很少有攤販經營,隻有非常少見一些大酒樓的營業時間比較長,賣早點能一直賣到中午。

  所謂“至午未間,家家無酒,拽下望子。”也就是說隻要過了午時或者未時酒家就不再營業了。

  可在中午尚還營業的酒樓在汴京卻有很多,這種情況在其他地方是很少見的,但在汴京卻不稀奇,走南闖北的商客歷經數月,風塵仆仆的來到這座雄偉都城,若是連飯都吃不上,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汴京的酒樓、客棧大多都備有午飯。

  王仲禾從陳掌櫃那裡出來,走在汴京的大道上,欣賞著不同於夜間的汴京。

  街道旁的小販搭起五顏六色的商棚遮擋著似火的驕陽,還有各個商鋪門前顏色不一的幡子迎風招展,看的王仲禾是眼花繚亂。

  路上的行人也比夜裡更是多了幾倍,當真是舉袖當空為雲,灑汗落地為雨。

  王仲禾走走停停,見識著以往不曾聽聞過的事物。最後走進一家酒樓,要了兩碟小菜,一葷一素就著白面饅頭吃了個大飽。

  很快王仲禾在的三分熱度就過去了,覺得也無甚趣,腿腳很是困乏,就回客棧歇息去了。

  王仲禾向幾個漂亮小娘子問了路才好不容易回到客棧,那一身帶有油漬的衣服也不脫,就轉到被子裡睡了過去。

  心中惦記著和陳元盛的約定,也沒睡熟。夕陽無力西垂天際時,王仲禾睜開雙眼,揉了揉滿是眼屎的眼睛,打著哈欠也沒洗漱,就奔著不遠處的勾欄去了。

  勾欄熱鬧依舊,王仲禾清俊模樣卻不複存在。

  略顯邋遢的走進勾欄,到了腰棚就看見陳元盛已經坐下了。

  陳元盛也看見了王仲禾,向著王仲禾招手示意著。

  “賢侄這身模樣可是有些懶散了。”陳元盛看著王仲禾的樣子有些不悅,宋人講究禮節,兩人若是約好見面,必須潔面淨衣前來赴約,以顯示對對方的尊重。

  王仲禾道了聲謙:“望伯父見諒,小侄也沒身換洗衣服,出來的也有些著急。”

  陳元盛也知道王仲禾此時確實沒什麽衣服,承諾王仲禾自己會催促裁縫給王仲禾趕工。

  王仲禾道了謝,問夥計要了些茶水點心,請陳元盛用食著。

  很快就開了戲,陳元盛是個老戲迷,不時的給王仲禾介紹戲裡的妙趣和戲子的功底。

  …………

  時間若春風般輕撫而過,王仲禾舒舒服服的在汴京度過了兩個月,中間也無甚事,無非是請陳元盛托人幫自己在內城東街租下一座院落。

  院落不大,王仲禾一個人生活是綽綽有余,出門有胡同,胡同連大街。

  王仲禾也經常同陳元盛聽戲,也從陳元盛那裡認識幾個朋友,從勾欄到酒樓,再到青樓。幾人也從最開始的戲友,變成了後來的嫖友。

  平淡的生活過多了終會讓人疲倦,王仲禾也從最開始的飽食思,到了如今的靜極思動。

  王仲禾的心中暗暗下定了離開汴京的主意。

  王仲禾提前向陳元盛定製了幾套衣服,又請幾位認為相處很好的朋友聚了聚,提出了辭行。眾人婉言相勸,可王仲禾心意已決,眾人隻好舉起酒杯深情飲下,送朋友離去。

  走去酒樓,眾人扼腕歎息,叮囑王仲禾在外小心,若是來日又回到了汴京一定相尋之類的話。

  王仲禾也不知幾人真情,幾人假意,紛紛道過謝,揮一揮衣袖沒帶走一片雲彩。

  眾人目送王仲禾的身影離去,心中憐惜著自己這位人傻錢多的好友的離去,也都告辭回家了。

  王仲禾回到自己的小院,一切從簡的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一個包袱加一個錢袋就是王仲禾的所有。

  王仲禾歸攏完畢,睡至天明。天一亮王仲禾挎起包袱,披著鬥篷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庭院裡。

  王仲禾沒有離開汴京,因為身上的盤纏不夠了。這兩個月以來,王仲禾從周萬鵬那裡取得銀兩也花的差不多了,所以王仲禾今天要去皇帝老兒家取點銀子來救急。

  出了胡同,拐到禦街, 直奔皇城。

  宋朝的皇城略微較小,比不得唐時的長安和洛陽裡的皇城,這也是因為本朝歷代官家的節儉,不熱衷於大興土木。

  可王仲禾卻看不出皇城哪裡節儉,從宣德門門前禁軍身旁走過,直入皇宮便是外朝區,外朝區群殿林立,玉樓金殿莊嚴肅穆,殿頂朱甍碧瓦,高牆飛簷,簷下雕有各樣的簷獸,勾心鬥角間恢宏肅穆。

  樓閣台榭間又有中央軍巡視,戒備森嚴。平常時日裡就是官家都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在宮內到處溜達。

  而今天王仲禾卻破了例,王仲禾踏著白玉般的石磚,沿著宮殿的牆角張著大嘴仰視著飛簷下的簷獸。

  王仲禾畢竟是個門外漢,隻是看看熱鬧,欣賞不了其中門道,不大會兒就對這些雄偉建築失去了興趣。

  王仲禾走在大慶殿兩側前宮廷侍衛的中間,昂首挺胸的步入大慶殿。

  今天是個大朝會,神宗皇帝坐在龍椅上聚精會神的聽著朝廷大臣的本奏,全然不知有一隻老鼠光明正大的走進了這莊嚴肅穆的大慶殿內。

  王仲禾看著左右兩側的文武大臣頭戴官帽,官帽兩側有著長長的鐵翅,手中拿著笏板,記載著朝會的內容。

  正中央正有位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其中多有生僻字,王仲禾也聽不大明白。

  再往上看就是如今二十四歲的官家趙頊,身穿窄袍,膚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雍容華貴間又不失威嚴。

  龍椅很大,趙頊一個人坐在那裡顯得有些空闊,王仲禾抬腳上前坐在了趙頊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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