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來。”崔安安凝眉認了半天,才婉轉清脆的讀了出來,新鶯輕語聲,讓人仿佛真的感受到有清風徐來。
王仲禾自得回頭,仰著臉問道:“怎麽樣?”
四個人俱都皺著眉頭,緊緊盯著地上的四個字。
“不好說,不好說……”簡開陽神情變的凝重,仔細品味著這四個字,撫著胡須的手頓在空中,連連不好說。
簡素兒歪著腦袋,看著這幾個筆法新穎的字,覺得既奇怪又好玩。
崔安安在家庭的熏陶下,平日裡對書法也有所研究,雖然這四個被王仲禾寫的很奇怪,但其中總讓人覺著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韻存在,讓人會平下心來,靜靜品味。
四人中,孫嚴崇的書法水平最高,而且孫嚴崇還是考古界的泰鬥,早些年也曾注重研究過地球的歷史,想從中找到太古文明的線索。
因此孫嚴崇也對地球上最璀璨的文明之一,中華文明,做過一些了解和研究。
雖然孫嚴崇只是通過芯片翻譯閱讀一些史料,但隨著對文獻了解的加深,孫嚴崇對於漢文字的風格,也有了一些了解,隨後更是想過將漢文字書法的獨特風格,融入到三千界的文字中。
只是最後因為工作繁忙,根本沒有時間去研習,於是孫嚴崇就將這個不成熟的想法拋下了。
如今有多年臨摹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經驗的王仲禾,在漢書法上也算是頗有成就。
他以漢人特有的書寫方法,將三千界的文字演繹出一種全新的面貌。
這猶如在孫嚴崇面前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四個字雖然只是用樹枝在地上寫出的,但其筆畫清晰,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滯礙感,顯得極為自然。
再看其間架結構,是左右映帶、攲斜疏密、錯落有致,四字相連,如同一體。
“不錯,有趣,妙不可言。”
身為書法大師,孫嚴崇是連連改口,歎為觀止,看向王仲禾的目光也發生變化,有震驚,也有欣賞。
這四個字如同絕世香茗,初嘗味苦,但越是品味,越發能察覺其中妙不可言的神韻。
“嗯……這簡老頭怎麽呆了?”
孫嚴崇回頭正要與簡開陽談論時,忽然發覺簡開陽目光緊視地面上的四字,神色癡癡,全部心神好似都被吸入到了其中,隻留一具空殼在原地。
“明悟?”
這副模樣,讓孫嚴崇忽然想到了什麽,心神震動,不敢相信的望著簡開陽。
明悟是學術界的一種說法,是指學者的一些思想和想法被堵塞,無法將思緒進行下去,忽然在偶然的機會,茅塞頓開,如同醍醐灌頂,所有的不解和枷鎖都被拋在了腦後,將以前沒有想通的事情,瞬時明悟了過來,達到意識通明,身無煩憂。
順著簡開陽的目光,孫嚴崇重新審視起了地上的四個字。
“清風徐來!”
嘴中喃喃自語,孫嚴崇回想簡開陽近日的遭遇和心中的不忿,立時恍然大悟。
“這不僅僅是書法,還是味藥!!”
震驚的孫嚴崇心中掀起狂潮,目光不敢相信的落在了王仲禾身上。
就在孫嚴崇目光落下的一刻,王仲禾手中的樹枝又動了。
樹枝疾馳下,同樣是飄若浮雲的四個字出現。
水波不興。
轟!
四字落下,簡開陽腦中驚雷乍響,清風吹過,萬千鬱結一掃而空,因為國際聯盟的無理強硬而積壓下來的怒火,
頓時煙消雲散。 呆滯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恬淡的神采又回到了簡開陽臉上,整個人容光煥發,好似新生。
王仲禾沒注意簡開陽的神采,而是拈了拈手指,他覺著自己經過手指靈活度訓練後,控制筆的力度變得更加精準。
“難道小豬安排那個訓練,是為了讓我成為書法家?”王仲禾心中忍不住揣想。
而在他身後的四人,此時也是神色不一,簡素兒依舊是一臉好奇,覺著這幾個字很有趣。崔安安秀眉微蹙,感受著字裡行間的奇特韻味。
孫嚴崇神色駭然,腦海掀起風波,越發肯定這幾個字不僅是簡單的書法,而是特意針對簡開陽心結的良藥。
“這個小子或許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煩人。”孫嚴崇覺得自己有必要改變一下看法。
簡開陽落在王仲禾背上的目光滿是感激,再看一眼那八個字,簡開陽不禁感慨:“來去如風,皆為無形物。我身在這花壇綠水前,賞景品茶,卻總是無法心境平和,看開過往煩憂。我心之所以不定,不是因這風動,也不是因這樹搖,尋根問底終歸是我心不靜。”
“字似飄渺雲煙,淡薄世間炎涼苦事。意境悠然寧靜,讓人得到淡泊純淨的快樂,忘卻煩苦憂勞,看破俗世,寵辱不驚,任憑風起雲湧,我心水波不興,隻當做清風徐來,飄飄景也。”
“此字意法相合,絕妙!仲禾,你這一手好字,當的起書法大家的稱號。”簡開陽目帶讚服,開口稱妙,毫不吝嗇的誇讚,給予了王仲禾最高的評價。
崔安安心中震驚,她知道能被簡開陽稱讚出書法大家這個名號的人,都是真正的實至名歸,實力超群之人。
“簡院長謬讚了,我可當不起‘書法大家’這四個字。太沉了,我的小肩膀可扛不動。”王仲禾嬉笑回頭,他可不想莫名背上一個會帶來麻煩事的名頭。
簡開陽聞言一愣,隨即打了個哈哈,看向王仲禾的目光更是欣賞:“小小年紀,就能做到淡泊名利,看淡權勢,這是常人一生都達不到的人生境界啊。”
王仲禾低頭苦笑,他心想:“我哪能達到如此操蛋的境界。以您老人家的身份地位,倆嘴皮一碰,說我是個大書法家,那我的名頭不就打出去了嗎?那些原先追捧您的世家名紳還不得把我家門檻踏破,把我八輩祖宗翻出來?”
王仲禾很清楚那些在凡人區身份崇高的人,就算動用通天手段,也無法查清自己的來歷,因為他們的天就是修士。
一旦那些人無法弄清王仲禾的身份,他們肯定會更加好奇,從而在王仲禾身上投來最關注的目光。
如果真的會這樣, 那王仲禾這個身上有秘密的人,隱藏起來是多麽困難。
王仲禾這種不愛招惹麻煩的態度,實在讓人無奈,因為這種心理會錯失多少激蕩起伏的故事,從而讓某個不知名的小作者餓死在家中。
“素兒,找機器人來,把這副大作給我拿水晶封起來,以後我也好時刻觀摩。”簡開陽此時的熱度極高,越看地上的幾個字,越覺得喜歡。
“哦,哎……你幹嘛?”簡素兒剛應了下來,就一聲驚呼,急忙伸手去拉用腳搓掉地上字跡的王仲禾。
其他三人也是神色驟變,俱都出言呵阻,只可惜為時晚矣,那讓簡開陽明悟,讓孫嚴崇震驚的八個字,已成為了一處平地。
“你幹嘛?”簡素兒生氣的叫到。
王仲禾淡然道:“這是副藥,不是字。如今藥效已盡,殘留的只是藥渣,留之無用。”
“你……什麽意思?”簡素兒滿臉茫然,不明白這幾個奇怪的字,怎就成了一副藥。
癡人不懂癡語,明白人自然明悟其所言。
簡開陽與孫嚴崇對視一眼,兩人都面帶自諷:“仲禾這一腳踹的著實痛啊!”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這八個字明悟簡單,做到卻著實難啊!”
二人望著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背後,抬頭仰望天空的王仲禾,微風吹過,長發飛舞,一股清靈出塵的高人風采。
兩個老人充滿睿智的雙眼落在深邃的背影上,怎麽也無法將其看透。
王仲禾望著天上飛過的飛鳥:“啊呀,蹲的時間長了,腿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