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禾愕然,怔怔的望著簡素兒:“刷子?你用它幹嘛了?”
簡素兒扶著下巴,小手指敲著光滑的面頰:“也沒幹什麽啊?就是用它掃過鞋子上灰,給小玉刷過碗,不過不是很好用,它的那個毛毛有些軟……”
“暴殄天物啊!”王仲禾想要罵簡素兒,又一想這套筆本來就是人家的,人家想用來幹嘛就幹嘛,自己管那閑事幹嘛,只能生生的把問候簡素兒祖宗的話咽了下去。
平複了一下激蕩起伏的心情,王仲禾咬著牙:“小玉是誰?”
簡素兒眨著萌動的眼睛,目中帶有追憶:“小玉是我小時候養的一隻可愛的小白兔,有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嗚嗚……只可惜後來跑丟了。”
望著簡素兒傷心的表情,王仲禾還真有些哭笑不得:“你拿兔子毛給兔子刷碗,那隻兔子不咬你都算好的啦!”
“仲禾你是大宋人,那你說說這筆有什麽奇特之法?”簡開陽對凡人區的文物有很深了解,但對這種在凡人區根本就沒出現過的毛筆卻是茫然無知。
王仲禾知道大宋和凡人區的文化差異很大,清楚這套紫毫對於文人的意義,在簡開陽等人面前是不會被理解的。於是就注重講了講紫毫的做法,和取料的講究,至於毛筆在漢文化裡所代表的藝術價值,王仲禾只能粗淺的提了幾句。
果然,不止簡開陽,就連孫嚴崇這種專攻考古的專家都無法理解,這種笨重的筆有何價值可言。
就連簡素兒聽說筆管上刻畫的精細圖案,是由人工花費大精力製成的後,先是驚訝而後很不解的問道:“這種雕刻用冷激光雕刻機就能輕松完成,它有什麽特別的嗎?”
王仲禾對於這種人工雕刻工藝所蘊含的講究,還真不了解,喃喃道:“或許是因為人工雕刻的難度極大吧!”
在如今科技技術發達的凡人區,無論是多麽高難度的雕刻手法,用機器都能輕松做出。
在有著相同結果面前,那種耗用人力笨拙費時的方法,只會被人們看做愚昧和野蠻的表現。
“仲禾啊,你是大宋人,今天既然有此良機,你就給大家展示一下這毛筆的用法,也讓我們開開眼界。”簡開陽笑著,他這些天在家呆的時間長了,還真是想接觸些新鮮事物。
王仲禾聞言苦笑:“這毛筆還真如各位所說,用起來極為麻煩。使用前還得用溫水把筆毫泡開,防止脫毛,而且這紫毫較硬,浸水的時間也要長一些。”
“再者,寫字這種事,還得用到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都得齊備,這種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買到。”
自打王仲禾來到凡人區,還真就沒見過筆紙,當需要記載或發送文字信息時,只需要一個念頭,身份芯片就會在腦海空間裡碼出信息,便利之極,根本不需要動手親為。
若是非要說的嚴謹些,王仲禾也不是沒見過動手的,想小豬用光腦時,就是用手在鍵盤上打字,可這也根本不能稱之為寫啊。至於紙,用來擦屁股的那種綿綿的紙應該不算吧?
“我這裡倒是不缺紙,可墨塊和硯台卻沒有。”簡開陽心想這些落後的東西還真是麻煩:“看來今日我們這是無緣見識到地球的文化風采了。”
聽簡開陽話語裡有些遺憾,王仲禾也不想斷其雅致,遂開口道:“筆之尖瑞,是為書也。在漢學中,書法之道,書為寫,法為哲。若是大家想要見識一下地球的書法,就算我手邊沒有筆墨,只要有根樹枝,
這法之韻味也能表現出來。” 簡開陽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了眼孫嚴崇:“仲禾啊,你要是隻論這毛筆的用法,我們幾個可都是一竅不通。如果要言及書法,這孫老頭可是凡人區公認的大師,我怕你今天會露怯啊!”
王仲禾詫異的看了一眼不愛搭理人的孫嚴崇,他沒想到這個討人厭的老頭,居然有這麽多的地位稱號。
“這哪裡有什麽露怯不露怯,充其量也只能叫做藝術形式的不同。”王仲禾也見過凡人區自成體系的書法作品,藝術論點風格與漢字書法南轅北轍,若要以凡人區的品鑒觀點出發,漢字書法藝術絕對會被認為是塗鴉式風格。
所以審視觀點的不同,品鑒藝術的好壞也不同,根本無法在兩者間論出好壞。
王仲禾話裡的透徹,頓時讓簡開陽眼中露出了讚賞。連一旁自打王仲禾進門後,就一直板著臭臉的孫嚴崇,看向王仲禾的目光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冷冰冰的。
說做就做,王仲禾也沒磨嘰,帶著幾人來到屋外, 隨意折了根樹枝,尋了塊空地,用腳把地面搓平,就開始在腦海裡構思起了文字結構。
王仲禾要寫的不是漢字,而是凡人區的文字,凡人區的文字同樣是以象形字為基礎,拚合減省來的方塊字,每一筆每一劃都蘊含有不同的含義。
王仲禾握著樹枝的手停在了空中,他整個人神情專注,一絲不苟。
認真做事的人,總會讓旁觀者也不由的期待起來。
認真起來的人很有魅力。這句話不是一句狗血的台詞,而是讓人油然而發的讚歎。
從來沒見過王仲禾如此認真過的簡素兒,兩眼散放熠熠光輝,心中竟然泛起陣陣癡意。
崔安安見過王仲禾切磋時的樣子,那時的他同樣認真,而且很強。如今再次看到他這副熟悉的樣子,崔安安眼中滿是期待,嘴角也微微的彎起了一角。
相對於兩個女孩,簡開陽和孫嚴崇兩個老家夥,卻是面色平淡,讓人看不出他們心裡所想,或許他們只是在看個熱鬧,心裡對王仲禾並沒有太多的期許,不認為他能夠寫出驚人的書法。
在四人不同心態的注視中,原本定格住的王仲禾睫毛一顫,握著樹枝的手腕轉動,筆翰如流,龍飛鳳舞。
眨眼間,刷刷刷四個大字就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清風徐來。
先不說書法如何,只是這四個字就能讓人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悠然寧靜。
王仲禾看著這四個字,覺得很滿意,筆勢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很有王羲之行書的風韻。
“看來那些年臨摹的功夫也沒有白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