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李浩揚,可以,但是你現在打,就是找死。
要是陳堯再晚到一步,那一腳踢上去,李浩揚指不定還能不能去作曲。
自己努力這麽久,要是被這麽個小混混給攪黃了,真是有些死不瞑目了。
看著一幫衝上來的小弟,陳堯伸展了下自己的傷手,與他們撕打成一團,李浩揚和朋友們見狀也憋不住心裡這股氣,衝上去幫陣。
一陣撕打下來,陳堯這邊倒是把對面統統撂倒了,不過己方也沒少掛彩,尤其是陳堯,他的右手本來就有傷,後來也沒有好好養著,今天又不管不顧的出手打架,現在整個手上到處是血,看著淒慘無比。
“哥們,你還好麽?”李浩揚看著陳堯染紅的紗布,哪怕他倆並不相識,心中還是有些觸動。
陳堯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他捕捉到了一個不安分的身影。
李浩揚正想問問陳堯出手相助的原因,突然眼前有一隻手向自己的面門揮來,一時愣住了哪裡,陳堯一步擋在李浩揚的身前,左右小臂交叉,想要擋下突然襲擊的三兒,嘶啦一聲,陳堯的左袖出現了一條不短的裂口,鮮血從口子緩緩流下,三兒手裡藏了把小刀。
陳堯在受傷的同時,他右腿猛地一踢,正踢在三兒的胯骨之上,讓他一時也失去了戰鬥力。
來了這個世界短短兩個月不到,除了自己作的那次,陳堯已經被兩人傷過了,雖說沒有傷到主要血管,不過血還是不停的留著,滴答滴答,順著手臂滴落到了地上。
這邊的混亂終於引起了夜店其他安保人員的注意,又來了一撥人,最前面站著的那人臉上還有一道疤,看起來是個頭目。
三兒看見援軍到來,心中一喜,然後惡狠狠的盯著陳堯他們,恩哥可是九爺手下最能打的幾個人之一,看看你們這次拿什麽還手。
“怎麽回事?”為首的那個人出聲問道。
三兒掙扎的起身,晃晃悠悠的挪到這人身旁,掐媚的說道:“恩碩大哥,那邊幾個人來踢場子,把弟兄們全打倒了。”
清涼裡一向以護短出名,這幫人在自己的場子欺負自己人,如果不給個教訓的話,清涼裡的面子往哪擱。恩碩目露凶光的掃過李浩揚,陳堯,李浩揚的朋友,不對,又把目光移回了陳堯身上。
恩碩瞪了瞪眼睛,然後使勁揉了兩下,又瞪了瞪眼睛,看向他受傷的手臂和三兒身旁那沾血的匕首。
“清場!”,恩碩大喊一聲,然後自己向夜場深處一路小跑過去。
其他看戲的群眾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烏拉烏拉向外衝去,李浩揚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交鋒,還是心中的恐懼。“我叫李浩揚,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幫我,但是這次連累了兄弟,不好意思了。”
陳堯眼眸略略一轉說道:“我叫千江,這次幫你是有事所求。”
“千江兄弟隻管說,只要咱們這次能度過難關,我一定幫你。”李浩揚聲音有些苦澀,這難關,還能渡得過麽。
陳堯道:“是這樣,你能不能盡快幫tara把專輯做了。”
“啊?”李浩揚有點蒙蔽,他是實在沒想要陳堯的所求的事是這個,這個人腦子有點不太正常吧。
可沒由他多想,恩碩很快回到了這邊,後面還跟著一個人,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李浩揚頭皮一陣發麻,完了,這次死定了。
三兒也看見了大哥身後那人,面露狂喜,可又把自己的頭低了下去,
不敢去看那人的臉。 陳堯打量了一圈身邊人的反應,倒是有些驚訝,眯起了眼睛盯向那人。
年紀不大,身上挎著件西裝外套,頭髮隨意的披散著,容貌雖不算絕美,但是劍眉斂黛,神采飛揚,全場眾人,竟無一人能壓住她的氣勢。
清涼裡唐九居然是女人!
唐九與陳堯對視一眼,不知怎的,陳堯覺得她目光有些顫抖,還沒等陳堯看清,唐九的目光又掃到李浩揚那邊,陳堯心裡一跳,他預感今天的事會有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邊那幾個。”唐九一指李浩揚他們,“消失。”
李浩揚和他們的朋友目露絕望,這是要下殺手了麽。
“還不走?等我送你們?”
這一句話好似天籟之音,把陳浩揚他們從地獄中解決了出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可是又逼著自己身體趕快動起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起碼現在得救了,要是一會唐九再變了主意自己和誰哭去,他們扶著陳堯,就要向外走去。
“等等。”唐九有些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不能走。”
李浩揚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被陳堯攔了下來,陳堯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你們先走,別忘了我的請求。”
李浩揚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勇氣,也被陳堯這一打岔,徹底弄散,和自己的朋友們奪門而去。
場內空氣,在李浩揚離開之後,莫名的陷入了沉寂,只剩陳堯的滴血聲。
“誰動手的?”
旁邊的恩碩小心道:“三兒。”
旁邊在暗罵輕易放過李浩揚的三兒,被人叫到名字有些發愣,他以為是讓自己指認,上前一步這個陳堯對唐九說道:“九爺,就是這個人,他先動手的。”
唐九看了他一眼。”刀。”
恩碩臉色有些難看:“九哥,你不能…”
“刀。”
“九哥,你忘記了…”
“刀!”
恩碩見唐九在爆發的邊緣,也不敢再攔著她了,伸手把刀遞了上去。
三兒看見這幕,心中冷笑道,等死吧,小子。
可是胸口上猛地一疼,讓他有些不敢置信,他慢慢的低下了頭,自己胸口上插著一把刀子,正是恩碩遞過去那一把,帶著一肚子疑惑,去見了閻王。
陳堯冷眼旁觀著一幕,從唐九出現那一刻,他就篤定的自己會平安無事,可是這個唐九又和自己有什麽故事呢?
陳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輕笑道:“你好,我叫陳堯,很高興認識你,九爺。”
在所有人驚駭眼光中,在他們印象中極度討厭鮮血的唐九,伸出自己的素手,緊緊的握住了那個布滿血汙的手掌。“我是唐謹妍,很久沒見。”
…
…
…
陳堯手臂上的傷,雖然看上去駭人,其實不過是劃破些皮肉,沒有傷及到主要血管和骨頭,但是唐謹妍還是堅持要送陳堯去醫院。
唐謹妍帶著小弟往醫院那麽一站,嚇得院長立馬出來噓寒問暖,就差給唐謹妍跪下了,了解到九爺是送人過來看病,更是一刻都不敢耽誤,把陳堯像迎財神一樣送進了手術室,給他處理傷口。
一個小時後,陳堯左手手臂也裹上了層層紗布,從裡邊晃晃悠悠的向外走。
“完事了?”唐謹妍雙手交叉,在病房外面一個人坐著,看到他出來,立馬上前問道。
陳堯咧了咧嘴:“完了完了,但是要不要這麽誇張,不知道的以為我骨折呢。”
唐謹妍輕笑道:“小心一點也好,晚上有事麽?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猜你一定挺好奇的。”
“哦?”陳堯一挑眉,說道:“那你猜我是對咱倆的關系好奇,還是對你這個人好奇。”
唐謹妍想都沒想,篤定道:“都好奇。”
陳堯展顏笑道:“那還等什麽,走吧。”
兩人在街邊隨便找了個小酒館,坐在包間中暢飲起來。
陳堯和她碰了一杯:“你知道我失憶了?”
“聽人提起過,不過失憶也挺正常的,畢竟當時…”
陳堯眼珠一轉:“那這麽說來,十年前我出事的時候你在現場?”
唐謹妍白了他一眼:“隨時都在收集信息的毛病,真是一點沒變。”
“習慣,習慣。”陳堯不好意的抓了抓腦袋,心中暗道,看來這位唐九爺對自己的了解確實不淺。
“恩,十年前我就在你身邊。”唐謹妍目光有些朦朧,“因為親眼目睹,所以對你的生還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只是心有僥幸而已。”
陳堯疑問道:“你就沒有懷疑過可是我只是一個相像的人麽?”
唐謹妍語調悠悠的說道:“你見過不少認識你的人了吧,我猜她們也應該沒有懷疑過你,但是我們每個人認出你的方式大不相同。”
“就我而言,我的消息比較落後,最近剛剛才得到你的消息,以告訴我的那人對你的了解,她是不會認錯的。當然這只是一個次要因素,真正讓我相信你回來的原因是你的天性。”
“天性?”
“對於未知無法掌握的東西,你總是那麽的小心。”唐謹妍目光有些柔和。
“從剛見面時,你觀察每個人的反應來猜測的我身份,再到我清理門戶時你的泰然自若,最後就是剛才你在我說的每一句話中都去找著信息。以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也是這樣。”
“能聊聊你麽?怎麽想起給自己起了唐九這麽個外號?”陳堯聽到唐謹妍的解釋,心裡一暖,唐謹妍一個黑幫大佬,在外人眼中大抵是血腥殘暴的形象,可是卻是此世遇到的最接近自己內心的人。
“唐九啊,九是最大的數嘛,我也想做地下世界中的皇帝。”
這話本該說的霸氣無比,可是不知怎麽,唐謹妍說的有些磕磕巴巴的。
陳堯嘴角微微一揚,也沒戳穿她:“唐小姐的對中國文化了解的很深啊,就連你的名字,品起來也別有韻味,唐謹言,謹言,謹言慎行的確是上位者該有的樣子,張牙舞爪的終究只會是個嘍嘍。”
“我不是謹言慎行的言,是…是百花爭妍的妍。”(這段,我完全無法腦補韓文的樣子==各位就湊活理解一下。)
陳堯臉上掛著兩條黑線,你一個大佬,起這麽一個名字,確定是去砍人不是去相親.
陳堯腦補了一下,兩邊幾百號人在街頭對峙,雙方首領上前回報名號,唐謹妍一臉凶神惡煞的站出來,說道:“記住,殺你人的名字,唐謹妍,百花爭妍的妍。”那畫面,不要太違和。
陳堯咳了兩下,“喝酒喝酒。”舉杯向唐謹妍碰去。
“你還有別的想知道的麽?”唐謹妍忽然提問道。
“額…”陳堯有些遲疑,他有些想知道自己和唐謹妍的過往,但是根據他目前的經驗來看,每次得到的都沒什麽好消息,不是糾扯不清的情債,就是頭疼不已的仇家,他不知道另一個自己還留了多少麻煩給自己。
見陳堯有些遲疑,唐謹妍目露狐疑道:“你不會真的敵視曾經的自己吧?”
“啊,有點。”陳堯隨口答道,不過聽清唐謹妍問的到底是什麽之後,陳堯心頭猛地一跳,目露驚訝的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唐謹妍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你自己說的…”
唐謹妍回憶了一下,徐徐說道:“十年前,你我殺出了包圍圈,鄭家也緩過神了,前來援手,但是楊恩派那邊不知道從哪抓了一個小女孩,讓你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再次回去和楊恩派那邊交換人質,你當時告訴我,你一定會沒事,讓我不必擔心。”
“還有就是告訴我,要是有一天你不記得我是誰了,要告訴你學會接受過去,過去不在過去,過去不是敵人。”
陳堯皺緊了眉頭,抿住了嘴唇,慎重的開始沉思起來,這個過去的自己究竟是誰,知我所知,想我所想,陳堯隱隱感到,這個人和自己重生之間一定有著巨大的聯系。
唐謹妍發現陳堯愁眉不展,素手輕彈了陳堯腦門一下,輕笑道:“既然不記得了,就別亂想了,喝酒,喝酒。”
陳堯自己有些心緒不寧,也想借醉意驅散最近的糟心,一杯一杯的和唐謹妍碰個不停,不知多久,桌子上清醒的就只有唐謹妍一人了,她看著趴在桌子上的陳堯,眼神有些恍惚。
認識唐謹妍的人都知道,不要妄想知道唐謹妍的酒量,因為和她喝過的都死了,包括曾經的陳堯。
但是那是已經和唐謹妍不分彼此的陳堯,而現在面前的是對她陌生的陳堯,這是截然不同的。能讓一個對一切如此戒備人不顧一切的喝醉,可見他最近過的一定不太好。
她慢慢的用自己的手輕撫上陳堯的臉頰,感受著他的真實。借著三分醉意,唐謹妍眼前又晃過了那年那天。
“唐謹妍,給你起個外號怎麽樣?”
“不要,你起得一定又很奇怪,我總感覺唐謹妍這個名字你也沒安好心。”
男人一挑眉:“真不要?”
女人撅起了嘴:“你先說…我先聽聽。”
“不如叫唐九怎麽樣。”
“唐九?有什麽說法嘛。”
“九啊,在我們那,是最特別的一個數字,代表著皇帝,怎麽樣,不錯吧。”
女人不敢置信的看著男人:“你這次居然這麽好心?”
男人壞笑一下:“不過那是對別人,對我來說,你這個外號就是糖酒,雖然甜,但並不膩人,品起來還會有些微醺。”
女人陰著臉:“陳堯,我最新新進了一批電棍,你說我們要不要先試試。”
唐謹妍的手從臉上劃到他的左臂上,摸著沾有點點血跡的紗布,她的手又有些顫抖,不可自控的又看見離別那日。
“陳堯,你不能去,你會死的!”
“我不去,樸…那個女孩就會死,她要是死了,我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可是…你死了…我怎麽辦。”
“我是不會死的,相信我好不好…”
…
…
…
“陳堯先生想好了麽?你再不動手我這個把槍可能會走火的。”
“謹妍,把槍給我。”
“…”
“把槍給我。 ”
“…”
“把槍給我!”
女人留著眼淚,緩緩的的遞過去一把手槍,男人一把抄過來,這把槍沒有對著敵人,卻對準了男人的手臂,男人向旁邊靠了靠,用自己後背擋住了女人的眼睛,在女孩的注視下,扣響了扳機。”
…
…
…
“陳堯!你想做什麽!”女人撕喊道。
女孩已經獲救,而男人走到了敵人面前,一隻胳膊無力的垂著,上面滿是血跡,另一隻手裡則是拿著一個包裹。而敵人目光火熱的盯著他手裡的東西,在他走到跟前之後,從他手裡接了過來,並舉起了剛剛放下的槍口,但敵人還沒來的及扣響扳機,就聽到男人的一聲咆哮。
“謹妍,你們趴下!”
轟,火光吞噬了男人和敵人,也徹底擊碎了女人和女孩的心臟,她們發瘋似得想要衝上去,卻被女人手下攔了下來。從此以後,世上多了一個唐九,少了一個糖酒。
哪怕陳堯現在就在眼前,唐謹妍想到這些,還是感覺一陣窒息。因為那次,她對鮮血有了恐懼,因為那次,她對敵人有了狠辣,因為那次,她成為了唐九,這些不是隨著時間就可以抹去的,如果不是大火熄滅之後,沒有找到那具手臂中槍的屍體,她可能早就隨他而去,但是也是靠著這份執念,她才又等到了他。
唐謹妍歎了一口氣,架起了陳堯,顫顫悠悠的走出了酒館,可能是剛才回憶的緣故,走在路上的唐謹妍突然想起一事。
當時的那個小女孩,現在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