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濤拄著木棍,抬起腳艱難的走上官道,在官道邊尋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地方,生起了一個小火堆。
但他此時已無心烤火,雖然冷風吹在他滿是破洞的衣服上,讓他感到深秋的陰冷,但他更感到饑餓難耐,現在他想要去前面那支流民隊伍那裡……
可是他卻又一絲害怕,他怕前面那支隊伍看不起他這樣的人…………
就在他孤獨無助的胡思亂想時,卻看到前面那支流民隊伍裡出來三個人,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們來幹嘛?難道他們要對我……”張松濤心裡滿是疑慮的站起身體,微微貓起了腰身,然後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使自己還能站得住,雙目陰沉的注視著對方走過來的三個人。
當他看清楚走過來的三人裡打頭的竟是一個中年婦女,穿戴得很整齊的樣子,打眼看來很是幹練,他後面跟著兩個壯漢,頭上都帶著一色的頭巾,背著木盾,手裡都拿著安有鐵槍頭的木槍。
“哎”張松濤轉頭看看自己木棍歎了口氣。
看著走來的三人,張松濤稍稍松了口氣,他初時還以為那過來的三人要對他不利,著實緊張得很,現在看清打頭的竟是一個中年婦人,手中好像端捧著什麽物事,而那兩個壯漢也應是保護那婦人的,不像是要對自己不利。
對面那位大嫂在兩名持槍壯漢的護衛下,走到距離張松濤約三十步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那漢子,我家相公賞給你的吃食,拿去好好吃吧。”那位和藹的中年大嫂連著大聲喊了兩遍,彎腰在將手中端捧的物事放在了地上,就轉身離開了。
張松濤微屈著身子,拄著木棍愣在了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他直到對方喊出第二遍時,才大致聽明白了,原來是給他送的飯食,那是對面那位騎馬相公特意命人給他送來的飯食,張松濤心裡五味雜陳。
他仍在原地愣了一會,才機器地挪動腳步往前走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等他走到那大嫂放下東西的地方一看,那裡好好的放著一個略有些破舊的大碗,碗裡竟是一碗滿滿的肉湯,上面滿是油花,旁邊放著一塊大的、完整的烙饃,還有些熱氣,竟是已經熱過的了。
“嗚……”張松濤竟低聲的哭了。
他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前方那支流民隊伍會給他送來吃食,而且除了一塊完整的烙饃,竟還有滿滿一碗熱乎的肉湯。
“原來他們早就注意到我了,原來那頭領相公也已經注意到我了。”張松濤想到這裡,站直身子,抬起頭向著那流民隊伍的方向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彎下身子,端起地上那一碗肉湯,撿起那塊烙饃,起身回到自己剛才休息那處地方。
他捧著那碗肉湯和那塊烙饃,竟淒然淚下,久久舍不得吃掉。
終於他做出了決定。
他要去到那支隊伍裡,不管他們看不看得起自己,他都要去那支隊伍,他不是為了去吃飽飯,他要去投奔那個人,他要追隨那個人,他決定願意為那樣的人去效命、效死命!
張松濤下定決心後,抓著那塊烙饃,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咳……”他吃得太急切了,竟至嗆到了自己,趕緊端起那碗肉湯,大口的喝了起來……
“還是肉湯香啊。”張松濤喝了一大口肉湯,又用舌頭在嘴巴上舔了一圈,把沾到嘴唇上的肉湯也給舔個乾淨。
他幾口就吃完了那塊烙饃,
又喝了口肉湯,張松濤邊吃邊流淚。 “已經許久沒吃這樣的飯食了”
“記得上一次是……”他已經記不起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吃到這樣的飯食了,雖然沒吃飽,但這頓飯是香的,是張松濤活了二十五年來吃的最香的一餐飯食……
“真沒想到啊!”他真的沒有想到,前面那位相公不但已經注意到他,還特意命人送來吃食給他。
想想自己以前迫不得已乞討時的情景,這樣的年頭誰舍得把吃食白送與人呢?更何況還有肉湯,這年月誰舍得把這麽好的烙饃和肉湯白送予不相乾的人。
不是這裡的人不善良,而是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缺吃食,是沒有多余的去幫助別人了,隻能狠狠心讓自己和自己最親近的人活下來。
“可是,前面那位相公……”他帶領三百多號人奔走於這亂世之中,竟還能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人,自己還有什麽好顧慮的,這樣的相公不值得自己為之賣命嗎?
“亂世命賤,自己死中得活怎麽也要追隨這樣的頭領,為他遮風擋雨,怎麽也要護他周全”張松濤心念及此,仰頭喝下最後一口肉湯,他看看那碗,又用舌頭把那碗仔細添了一遍,然後一把拽過身上的破披風,把那碗認真的擦拭了一遍,再看不到一絲汙濁, 接著他仔細的把那碗在懷裡貼身的位置放好。
“那不再是一隻普通的碗,那是救命的碗,那是希望的碗…………”張松濤心裡這樣想著。
只見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站起身,緊了緊身上那已不能稱之為衣服的破布,扯了扯破披風,扶了扶後背的那張破弩,在腰間別好那把舊匕首,拄著木棍走向他剛剛下魚套子的那個小溝渠。
張松濤仔細的收起他下在溝渠裡的竹片、鐵扣等工具部件,都妥妥的放進他那陳舊的包裹裡。
張松濤把舊包裹扛在肩上,拄著木棍,走上官道。
此時,剛剛吃下的烙饃和那碗肉湯起了作用,張松濤隻感覺身體好似輕松了一些,不像上午那樣疲憊,扛著包裹也不是很吃力了。
“鐵漢全靠飽飯催。”張松濤自己嘀咕了一句。
這時他站在官道上,看著前面的民壯隊伍也似在準備行裝。他抖了抖身上的塵土,拄著木棍朝著前面那支民壯隊伍走了過去。
距離那支民壯隊伍大約五十多步距離的時候,才看清原來他們也用罷午飯,已經打點好行裝,正陸續起身,跟隨前面那有大車與騎士的隊伍向東前進著,他們的隊伍仍然是那麽整齊,井然有序。
那英俊的相公騎馬走在最前,身畔仍是那幾名彪悍的親隨,然後是排列整齊、扛著長矛的壯漢隊,之後都是婦孺老弱,那位給他送晌午飯的中年大嫂也在隊伍裡,最後是挑扛著東西的民夫隊。
張松濤沒有急於追上去,他就這樣保持約五十步的距離跟隨著那位相公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