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如遭雷擊，慌忙後退了好幾步。

　然後豬八戒站到了他身後，攔住了他的退路。

　“天篷，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麽...”

　“看不下去而已。”豬八戒的聲音非常冷清，“一個人有權利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麽，他憎恨誰，這些事情都應該讓他記得，不但記得，還要記得牢牢的，像你這種擅自串改別人記憶的家夥，我看不過去啊。”

　太乙真人看著豬八戒的目光慢慢變得厭惡，憎恨，甚至可怕。

　“你看不過，你看不過去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他們都發生了，而且不但發生了，就發生在你眼前，你看不過，你又做了什麽！”太乙真人朝豬八戒狂吼道。

　豬八戒的眼睛變得悲痛。

　“糟了。”孫悟空望著兩個人喊道。

　豬八戒沉浸在悲痛中，沒有看出來太乙真人真正的意圖，他不是要讓豬八戒懺悔，他是要從豬八戒那裡跑掉。

　只要出了這裡，去如來那裡躲一下，那哪吒也好，孫悟空也罷，都不會把他怎麽樣了。

　他就趁著豬八戒慌神的一瞬間，迅速的從他身邊竄了出去。

　然後豬八戒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領子。

　太乙真人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豬八戒，好像這個動作不是豬八戒能夠做出來的一樣。

　“這麽多年來，我早就已經想通了，我沒有做錯，當時沒有，現在也沒有，我只是太軟弱了，這些年來的經歷沒有讓我變得堅強，不過我和當初也不一樣了，至少現在的我，能正視自己的軟弱了。”

　豬八戒的眼神狂閃，然後太乙真人就被他丟了出去，丟向的地方，正是哪吒站立的地方。

　哪吒什麽武器都沒有拿，那些都是太乙真人送給他的，他不能再用這些兵器去對付太乙真人。

　他隻用一雙手，一雙潔白如雪，滑嫩如嬰兒的手，接住了太乙真人，然後，瞬間結束了太乙真人的性命。

　事情隻發生在一瞬間，人們都在沉默。

　縱然太乙真人抹殺了哪吒的記憶，哪吒也受了他諸多恩惠，他這一下，讓所有人為止膽寒。

　這些天來，他們已經習慣了那個不苟言笑但是性情溫順的哪吒。

　任憑他們開玩笑，拿他調侃，總是那麽笑面如風，帶的人都高興的不行。

　他們忘了，當初在東海邊，那個被哪吒生生剝下龍皮，抽出龍筋的三太子，他們忘了，他們忘了那個被哪吒惹得水淹錢塘，又無功而返的落寞龍王。

　等到他們都回想起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哪吒望著他們，眼神冰冷。

　“手刃恩師，手刃仇人，爽嗎?”孫悟空看著哪吒問。

　“我活這一生，就從來不知道爽為何物。”哪吒突然笑了。

　“那就是不爽。”孫悟空說。

　“我本就是不該活的，但是他們卻偏偏要我活下來，我便不得不活，為了他們活，他們讓我斬妖除魔，建功立業，我都做了，現如今，我只不過是找回自己而已，我沒有錯。”哪吒聲如洪鍾，盡管她現在還是女兒身，但是他聲如洪鍾。

　“你說的沒錯，你為別人活了一輩子，現在總該為自己活一次了。”孫悟空看著哪吒，也看著哪吒面前的那束光芒，眼神裡面滿是嘲諷。

　那光芒正是龍鱗中散射出來的光芒，正是龍靈兒不忍他白白死去而贈與他保他性命的光芒。

　孫悟空做好了這光芒被哪吒吞噬的準備，他也做好了龍靈兒離他而去的準備。

　他心裡面發誓，如果龍靈兒死後也有魂魄的話，他即便是撕裂幽冥，也要把她的魂魄再次帶出來。

　但是把魂魄帶出來之後呢，龍族不同於人類，甚至不同於神仙，他們該怎麽重塑肉身呢。

　孫悟空望向哪吒的眼神裡面滿是譏諷。

　“既然我現在是為我自己而活了，那我便要給自己找一個活法。”哪吒說著，把那束光芒放入了手中。

　孫悟空的眼神變得凌冽，他現在在想，如果自己現在衝上去，從哪吒手裡面奪下那束光芒的幾率能有多大。

　零。

　這是孫悟空不能接受的數字，這是孫悟空不能接受的結果。

　他是齊天大聖，他是妖王，他是連玉皇大帝都害怕，連如來佛都無法殺死的人物，可是現在也終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可是現在也終有他救不下的人。

　孫悟空也明白了唐僧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殺人容易，救人難，救人活難，救人想活就更加的難。

　現在就算他能把那束光忙奪回來，龍靈兒也一定不會要。

　她是個傻子，他們都是傻子。

　孫悟空無奈，不知道自己心裡面是悲傷還是痛苦，但是那滋味卻總不好受。

　“這便是我選擇的活法。”哪吒看了龍靈兒一眼，那束光芒便猛地從他手裡彈了出來，急速朝龍靈兒飛去。

　誰都沒料到，哪吒居然會這麽做，就連孫悟空都沒想到。

　龍靈兒當然就更沒想到，所以隻一瞬間，那一瞬間的防守失陷，那光芒就已浸潤了她的身體。

　金光閃起，孫悟空從中感覺到了無限的生機。

　他原本是討厭那感覺的，但是現在他卻對那感覺毫無感覺，甚至還有些向往。

　龍靈兒終究沒有死去。

　哪吒卻虛弱的不行了。

　就算他天生戰將，在孫悟空那連番打擊下，他也隻余了一口氣。

　他在笑。

　“這就是我選擇的活法。”哪吒大笑道。

　“可你已經死了。”孫悟空望著哪吒，忽然感覺他其實從來都沒變過， 變得只是對自己的看法罷了。

　“我沒有死，我不會死的，你們都會死，老死病死傷死，但是我是不會死的，我將永垂不朽！”哪吒狂叫著，用他最後一絲力氣。

　孫悟空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是哪吒最後一口氣了。

　哪吒的笑容慢慢的停了下來，哀怨和感傷重新佔據了他的雙眸。

　“猴子，我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

　“我會死的。”

　“我知道。”

　“我全身都是荷葉，但是心卻是一顆珠子，那是我的本源。”

　孫悟空沒有說話。

　“等我死了，身體散做花瓣，那珠子，你便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