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殺了?”孫悟空目瞪口呆。
“不然呢。”
“他好歹也是你的弟子啊。”
“當他拿劍指著我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不是我的弟子了。”
老頭看了孫悟空一眼,手一揮,地上白衣男子的屍體就像是被風吹散了的沙子一樣,和地上的塵土混為了一體。
“萬物皆可化,不能化者,吾之過也。”
“既然是你的過錯,又為何殺了他?”
“你吃了一個桃子,會為桃子的死亡而悲傷嗎?”老頭反問孫悟空。
孫悟空搖了搖頭。
“人們在宰殺牛羊食肉的時候,也不會為死掉的牛羊悲傷,被宰殺的牛羊在吃草的時候,也不會為被他們吃掉的花草悲傷,當他把劍對準我的時候,與我而言,他便就成了那牛羊,那花草。”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好像明白,又好像感覺哪裡說不過去。”孫悟空搔了搔腦袋,“但是有一件事情俺確實是不明白。”
“什麽事情?”
“就像他說的那樣,你為什麽要千方百計的教會俺一些東西,雖然你有時候對俺說的話俺聽不懂,但是俺可是真真切切的感覺得到,您是在教導俺去理解一些東西的,為什麽?”
老頭把手並在一起,比出一個三角形的形狀出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在這裡都有屬於他自己的地位,我剛才說的牛羊花草在這裡。”他說著用小拇指指了指三角形的底部,“這裡屬於被支配,他們沒有所謂自由之說,他們的自由都在更上一級的生物那裡。”
“你看,”他動了動手,“花草的自由在牛羊那裡,牛羊的自由在人類那裡,人類的自由在神靈那裡...越往上,空間越小,能容納的生物也就越少,但是他們掌握的自由也就越多。”
“在這個尖尖上,存在的是零星的幾個人。”
“沒有我,但是有你。”
“你開什麽玩笑,俺不過是個猴子,還是個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猴子...俺能感覺得到,你有著通天的本領,現在想要俺的命也是不在話下,連你都不能站在那裡,俺又有什麽資格。”
“我參了無數年了,一直參不破這世界,而且我還沒有那個人的勇氣,去當堂質問師尊,便守著自己的道,在這方寸山過著荒唐的日子,到最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麽道了。”
“你現在雖然很渺小,渺小的甚至處於中下的地位,但是你總要成長的,你眼睛裡面有火焰的種子,這也就預示著你有著洞徹一切的想法,帶著這個想法,你就能到達我到達不了的地方,看到我看不到的風景,那時候...那時候你願意回來,把你看到的風景都告訴我嗎..”
“會的。”孫悟空點了點頭。
老頭先是笑了笑,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你不會的,很久以前有個人也這麽像我保證過,他說等他見到了真正的世界,便回來告訴我,然後,他便再也沒有回來。”
“或許他並沒有見到你想象中的那個真實的世界呢?”孫悟空反問。
“不,他一定見到了,不然..”老頭神色突然一凝,話語徒然終結,“好了,我能教給你的都教給你了,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你看到了真正的世界..又有著什麽特殊原因不能告訴我的話..”
老頭從袖口裡拿出來一張符出來,對孫悟空說:“就捏爆它,斷了我的念想。
” 孫悟空接過那符咒,放進口袋裡,手指觸摸到了一個小布帶,那是小狐狸交給他的東西,說是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打開,可以救他一命。
“滾吧。”老頭朝孫悟空擺了擺手。
“你算是我的師傅嗎?”孫悟空問。
“不算,我不配做你的師傅,這天底下能做你師傅的..恐怕也隻有那個人了吧。”
“誰?”
“天機不可泄露。”老頭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在自己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又開始了,你總是這樣,說一半藏一半的。”孫悟空大笑一聲,“不過罷了,俺現在能夠感覺得到,俺的族群在呼喚著俺呢,俺再不走,恐怕那混世魔王要把俺的子民都折磨慘了。”
“滾吧,去開始你的生活吧。”
“對了,還有一件事。”孫悟空跳起來的一瞬間又說,“剛才那個家夥臨死之前,還稱呼你為您呢。”
話才講完的一瞬間孫悟空就消失了,那是老頭教會他的一項神通,一個跟頭,便翻了十萬八千裡。
孫悟空離開後,老頭久久的站立在原地,然後,他慢慢的走到被他揚手震成了灰塵的白衣男子那裡,伸手撈出一個清澈的看不出形狀的東西出來。
“你這一世做了太多的惡了,但是既然拜倒在我的門下, 我便有義務教好你,教不好是我無能,因為我的無能讓你淪為孤魂野鬼是是我的失職,你拜一個即無能又失職的我為師,也算是自己倒霉了。”
“弟子從不後悔拜您為師,弟子隻是怨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也壓抑不住自己的邪念。”
那團東西居然口吐人言,語氣與剛剛被老頭殺死的白衣男子一般無二。
“我還有一個問題要請教您,”他繼續說,“我已經死了,但是為什麽還是不懂什麽是生死。”
“有些東西,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對你有好處。”老頭頓了頓,“看在咱們師生一場,我便親自做法送你入輪回。”
言畢,老頭出了門對正在操練的弟子說:“從今天起我要閉關,面壁百日,任何人不準打擾。”
而在另一邊,孫悟空站在一個小小的墳頭前面,從旁邊摘下來一束花插在上面。
“好久不見,小狐狸。”他微笑著輕輕的說道。
正好來了一陣風,把那朵小花吹的翩翩起舞,好像是在應和著孫悟空的話。
是啊,好久不見。
你離開的時候還是個會賭氣的小猴子,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處變不驚的大人物了。
水簾洞內
“他回來了。”六耳站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遠方,好像自己的眼睛能夠穿過眼前的瀑布一樣。
“你怎麽知道?”混世魔王打了個激靈,瞪大了眼睛看著六耳。
“我這六隻耳朵,可不是擺設。”六耳邊說著六隻耳朵齊刷刷的動了動,“我聽到了殺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