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神龍閣的大殿四周,除了壯嚴肅穆的氣息之外,更多了一份陰森的殺意。
得到指示之後的侍衛長,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他率領著皇室禦用最精銳的五百禦林軍來到了大殿外圍,親自布置好外圍的弓箭手的位置,以防目標人物逃逸,才帶著剩余的大部分人馬,走到大門之外,剛想下令誅殺目標時,心裡卻又猶豫了一下。
他想,我曾親眼見過親王大人與“青龍”護法孟章神君的切磋,過後,孟章神君就明言,親王大人的修為實力離半步化神只差一線。那麽,以親王大人這般實力,竟然如此重視這個夏啟修士,五百精銳尚嫌不夠,必要時還要親自出手……雖然親王大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這裡殺人,但如此大規模的行動還是從未有過,更何況裡面可是皇室重地,萬一等會兒不同以往,真的激鬥起來,令諸位先賢的銅像損壞一二,女王陛下怪罪下來,大人還好說,我可是要人頭落地的……
於是,他揮了揮手,待訓練有素的禦林軍立即左右散到大門兩側,他才輕輕叩了一下門,然後推開大門一角,朗聲道:“夏啟道友,親王大人已經來了,正在大殿外恭候!”
此刻,雲軒正站在先帝的雕塑旁,一邊細讀先帝的生平,一邊聆聽四周稠密的呼吸聲,粗略算計著對方的人數,心中不禁湧起一絲苦澀,如今他可是身在內皇城之中,假如對方真要取他性命,這可真是個非同尋常的麻煩……眼前這些人,可都是先帝曾經的屬下,都是婉兒未來的子民……
那侍衛長見雲軒默然不語,不禁催促道:“夏啟道友……”
雲軒歎了口氣後,緩緩轉過了身,苦笑道:“不好意思,剛剛想一些事情想得太入神了……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那侍衛長的瞳孔頓時收縮了少許,心中暗罵,什麽東西嘛!竟然在這樣一個環境下還能開小差,死到臨頭都不知道……
他盡力保持客氣的語調,說道:“尊貴的夏啟道友,我說,親王大人已經來了……”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雲軒便已接上說道:“那很好啊,叫他進來見我吧!”
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再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話時,侍衛長感覺自己的體溫正急劇上升,這家夥口氣真不小,擺這麽大的架子,還真以為自己是國師尊者親臨呀?即便是國師尊者真的親臨,恐怕也沒這麽大架子吧……
侍衛長壓抑著內心的不滿,說道:“尊貴的夏啟道友,親王大人比較希望你能出去見他。”
雲軒笑了笑,他觀察著侍衛長的神色,頓時將他的想法和顧慮猜出一二。心中不由得引發思考,他們要殺我,到底是皇室裡的個別行為,還是來自女皇的最高指示呢?如果是前者,那麽我還不至於逃跑,如果是後者,等會兒一有不對,就得開溜了……
不過,按照目前的情形來看,很有可能就是前者……
雲軒的笑容落在侍衛長的眼中,除了高傲之外,似乎還添上了淡淡的嘲諷和憐憫在其中,侍衛長心中不由得驚了驚,難道這個看似弱不禁風、僅僅只是築基期修為的夏啟修士,已經知道我要幹什麽了?……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令他的氣勢立即弱了幾分。
雲軒感應到對方的氣勢變化,微笑道:“侍衛小哥啊!我也是比較希望親王大人能進來見我,不知為何,在大殿內,我總覺得會比外面安全呢!你說對嗎?”
那侍衛長的臉色終於變了,耳邊更是響起一聲悶哼,聲音明明很輕,卻能重重的敲在你心頭上,余音不絕。
侍衛長頓時連眼神都變了,這是親王大人不滿的表示,他在催促自己動手了。
幾乎同時,雲軒微微皺眉,他抬高了頭,視線越過侍衛長,眺望向大殿外的密林深處,眼神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此時,隨著侍衛長的一個手勢,那群蓄勢已久的禦林軍洶湧而進,直衝雲軒撲去。
在“隆隆”的腳步聲中,雲軒竟然又轉回了身,重新注視著先帝的銅塑,仿佛根本就無視這群擁有強悍戰鬥力的禦林軍。
面對先帝這位曾有著仁君之名的臉孔,雲軒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道:“這次可真是難辦啊!我感到壓抑,但又不能發泄出來……”
……
與此同時,在內皇城的另一邊,中心大殿之外,唐寬正眉頭深鎖,他在馬車上早已看到一隊紫裝藍腰帶的皇家禦林軍從車外擦過,這種顏色搭配的裝束,如無意外,就是親王施洛華的親衛隊了。
在天啟皇城之中,他早有耳聞親王施洛華手下有這麽一支強悍的精銳隊伍,專門在內皇城中執行一些見不得光的特殊任務……然而,這些皇室禦用的精銳隊伍是不會輕易離開東宮訓練營,莫非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緊接著,他突然想起唐王府的新任家主夏啟,方才不是被親王大人的侍衛長接走了嗎……
難不成施洛華要在天啟內皇城之中公然行凶?膽大到殺害唐王府的新任家主?腦海中剛浮現出這一想法,唐寬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他思索著,這對施洛華有什麽好處?據他從國師尊者那裡得到的傳音消息,夏啟可是天啟聖殿的核心修士,同時也是雲天宗的高層人員。先不論這些身份的真假,但他這一刻,確實是四公主的夫君,盡管還未正式接手唐王府,但他同樣能夠代表整個天啟聖殿,代表著國師尊者,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施洛華竟敢公然殺害夏啟,他瘋了嗎?這可是得罪了一個仙門勢力,得罪了一個化神期修士呀!
而且,再換一個角度來考慮,夏啟可是和他唐王府的人馬一同前來皇城的,在他們腳跟都尚未在皇城內站穩的時候,施洛華就要殺人,他可是一點都沒將我們唐王府放在眼裡啊……
只能希望他真的只是替四公主把把關而已,可如若真是如此,又何必動用到他的王牌親衛隊呢,那可是從天啟禦林軍中精心挑選的精英修士啊……
盡管唐寬早已從國師尊者那得知,夏啟和四公主在成親之前就存有曖昧關系,但若是聖殿內部存有施洛華的耳目,並將此事給密告了上去,那就相當不妙了……
正當唐寬苦苦思索之際,正殿外的侍衛已急步從幾百級的階梯上小跑而下,向唐寬傳召道:“唐大人,皇上召見!”
“……”
綜合種種形勢,再想起夏啟這位新任家主那張恬靜的笑臉、那清爽的氣息、那對當前唐王府形勢一針見血的分析,唐寬把心一橫,緊隨侍衛的腳步,快步往恢弘的正殿大門走去。
……
在內皇城的另一邊,施洛華自視極高,在他看來,九州大陸除了孟章神君、黃龍老道等寥寥數子,很難再有其他人的修為實力能與自己比肩了。而且,他自問定力也是相當出眾。
但這一刻,施洛華還是被大殿中所發生的一切給震懾住了。
自己親手栽培的皇城禦林軍已經倒下了大半,而目標人物,那個該死的夏啟,居然毫發無損,連身上的衣服也是整整齊齊,甚至臉上還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他就如同鬼魅般,不斷地在銅像和人群中穿插,所到之處,必定有人倒下,最驚人的是,到目前為止,竟然無一人死亡,那些倒下的禦林軍,不過是被他用重手給擊昏過去罷了。
在如此一個凶險的情況下,他還有能力做到如此,足以說明他還遊刃有余;在如此一個莊嚴的場所下,他還懂得利用微妙的形勢,利用禦林軍不敢對先賢銅像盡力揮舞兵器、肆意施展法術,而屢屢躲到銅像後面來出手,說明他心思相當縝密,擅長觀察,況且,他處處手下留情,也說明了他懂得審時度勢,處理方式恰當而不失分寸……
由此可見,眼前這個少年修士,他的實力恐怕已經強悍至一流強者的水平,更難得的是,他還可以在瞬息之間,便將整個形勢審度得一清二楚,如此縝密的心思,再配合這等驚人的實力,當真是難得一見的驚世之才!
那麽,就算婉兒真的愛上這麽一個男子,也不見得是件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啊……
他雖然現在只是一介平民,但以他這般的能力,總有一天,必定會光芒四射的立在萬人之上,最難的是,他還這麽的年輕……
不知不覺間,施洛華的心情產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他甚至已經開始在想,假如今天的刺殺行動失敗了,那麽就必須冰釋前嫌,想方設法也要將這樣一個人物拉攏到自己的陣營當中去,因為他可以成為一顆無比重要的棋子……
只要他確實是真心愛著婉兒,要辦到這一點,應該不會太難……
……
大殿中,但凡所有參與刺殺行動的皇城禦林軍,全部都倒下了,詭異的是地板上連半點鮮血也沒有,甚至他們連半點痛哼呻呤的聲音也沒有發出,卻無一人死亡。
雲軒靜靜的立在大殿的中心,默默的注視著自己的雙手,心中升起一絲的震撼,其中夾雜著一絲由衷的驚喜,多次在死亡線上的徘徊,直到最近那次在記憶世界中催動潛能,將自己逼到了鬼門關前,再加上在混元天府中服食了大量的仙糧丹藥……
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可以做到這樣了,若是再和本尊融合起來,那麽我的整體修為實力,恐怕不僅僅是半步化神那麽簡單……
默然了一陣,雲軒才緩緩抬頭,只見一位錦袍男子正向他慢慢走來,此君最吸引人注意的,並不是那身華貴的皇室裝束,也不是那偉岸的體格,而是那雙特別細長的丹鳳眼,這恍如女子一般的眼睛,卻長在這麽一張有男子氣概的臉孔上,乍看之下,覺得不甚搭配,甚至有點突兀,但多看兩眼後,又會覺得這種強烈的反差,竟然形成了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獨特魅力。
這錦袍男子同樣目不轉睛的打量著雲軒,他一直到走到大殿門外,方才停下,面對這張躲藏在陰影下的臉孔,他拍著手,微笑道:“年輕人,我很欣賞你!”
雲軒淡淡一笑,卻不答話,他再細細觀察著對方的衣裝架勢,很自然便將對方的身份猜了出來——當今天啟皇城的親王,皇帝的丈夫,婉兒的父親。
施洛華繼續說道:“年輕人總有迷惘、茫然的時候,我原本以為婉兒正處於這樣一個階段,正與一個凡夫俗子相戀,本想為她糾正這個錯誤的……沒想到,原來是我錯了!”
雲軒的笑意中立即多了一份深切的嘲諷,一個剛剛還想置你於死地的人,現在又很正經的向你解釋他為什麽這麽做,並且誠懇的作出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還真不是件臉皮厚就能容易做出的事情。
施洛華面不改色,仍是面帶微笑,說道:“我們都曾有犯錯的時候,重要的是懂得亡羊補牢。如果你肯接受我的道歉,我很樂意能成為你的朋友,與你結為忘年之交,我更是樂意將婉兒的幸福親手交到你的手上,以嶽父的身份與你站在一起!年輕人,我幾乎已經可以斷言,你的未來將充滿光輝與榮譽!”
無疑,施洛華是一個十分地道的政客,他很快能判斷出形勢,判斷出一個人的價值,假如這個人的價值還能令他心動的話,他還能馬上開出一個令對方心動的價碼,將對方拉到自己的陣營當中去……
雲軒則思索著:以我目前的能力,再配合上混元天府的力量,的確有很大的把握將施洛華乾掉,可他畢竟是婉兒的父親,若真把他殺了,勢必將會引起相當多不必要的麻煩。況且,我還要在天啟皇城待上一段時間,這人盡管討厭,但也只能無奈的暫時和解……
雲軒淡淡微笑,終於回應道:“親王大人,很高興你能為我安排這樣一場友情的切磋,幸好這只是一場點到即止的比試,要不然,我可能已經遍體鱗傷……無論如何,我對你的特殊款待,感到十分的滿意,並向你致上由衷的敬意。”
對於如此一個正面的答覆,雖然語氣中略帶嘲諷,但施洛華還是滿意的笑了。這確實是一個非比尋常的年輕人,這麽一場激鬥下來,他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被刺殺而氣急敗壞,反而能平靜如斯,非但能迅速接受自己的解釋,甚至已經為這場爭鬥想出了一個對外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