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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天府》第185章 往事
  水汽朦朧中,雲軒的思潮不禁又回到了當初在地球上、那個不敢回憶的過去,如今他已然漸漸學會去面對那段灰色的歲月,眼前淡淡的霧氣慢慢變作了昨日的畫面。

  那一年,那一天,雲軒才剛剛加入魔鬼訓練基地,引領他進入基地的那位教官,當時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軍人,一聲不吭就將他扔進了一個漆黑的房間裡。

  在那一片漆黑的房間裡什麽都沒有,僅僅隻存在幾個手指大的通風口,同時這也是房間裡的唯一裝飾。

  那時的雲軒,還只是一個處在叛逆期的稚嫩少年,面對無窮無盡的漆黑、無窮無盡的未知、以及時不時從隔壁傳來的淒慘叫聲,隻懂得卷縮在房間一角,在驚恐中嗷嗷大哭,腦海中不斷閃現的,是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可怕畫面。

  那個時侯,他還相信神靈,他不斷的向神祈禱,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一覺睡醒後,一切惡夢都將終結,他又能重新回到那片無憂無慮的家鄉,和父母重新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但現實永遠是殘酷的,每次睡醒,他還是在那間無盡漆黑的房間裡,通風口的地方放著一些冰冷的飯菜,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於是,他繼續無奈的哭泣,繼續在哭泣中祈禱。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掉了多少眼淚,祈禱了多少回,房門終於被打開了,由於長期處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以致於令雲軒被門外耀眼的光芒,刺得幾乎睜不開眼睛。

  那位魔鬼教官再次來到了雲軒的面前,一把就將弱小的雲軒拎起,放到面前端詳了起來,雲軒小聲的飲泣立即又變回了嚎淘大哭。

  魔鬼教官卻讚歎了一句:“你是我見過最有毅力的人!”

  雲軒停止了哭聲,圓圓的大眼睛又紅又腫,其中帶著疑惑和不解。

  魔鬼教官解釋道:“因為你可以連續哭泣了十天十夜,沒有毅力怎麽可能做到。”聽他把話說完,雲軒又繼續嗷嗷大哭了起來。

  魔鬼教官不再吭聲,拎著雲軒來到一座人工島,擲到地上,隻拋下了一句,“如果受不了這裡的輻射,那就死去吧!”

  此時,猛烈的輻射已經刺得雲軒神經痙攣,身體每寸肌肉都像是要被活活剝離下來,過去看過的驚悚電影情節一個個湧上他的腦海,這些情節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強烈的輻射往往都是帶有致命的傷害,甚至會令他變得屍骨無存,他想,我現在肯定已經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猛烈的輻射肯定會將我的肉體蒸發掉的,也好,就這樣死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於是,他乾脆躺到地上,縮成了一團,等待著真正死亡的到來,無奈身體明明痛苦無比,精神也受到輻射作用的嚴刑拷打,但叫他失望的是,直到實驗結束,他還是好好的躺著,連毫毛也沒少一根。

  那位魔鬼教官又出現了,拎起雲軒又端詳了一陣,說道:“不錯,這樣曬都死不了,再曬幾天,你就可以適應這裡的輻射了。”

  雲軒那時侯已經是處在半昏迷狀態,嘴唇顫動著發出了“嗯嗯哦哦”的聲音,如果對方能翻譯出這些“嗯嗯哦哦”,定能聽到雲軒最強烈的咒罵聲,這也是他人生裡第一次用這麽惡毒的言辭來詛咒別人,只可惜對方根本無法領略到他的意思。

  魔鬼教官將雲軒拎回到那間漆黑的房間,擲下,離去。

  無盡的漆黑和未知又再開始伴隨著雲軒,飲泣、模模糊糊的入睡、直到天亮後,繼續面對那猛烈無比的輻射實驗。

  在這最難熬的幾天裡,雲軒也曾想過以絕食來反抗,他告訴自己要以死亡來解脫魔鬼教官對他的折磨,但肉體強烈的需求,總能夠戰勝他的精神目標,總是令他在漆黑中爬行,爬到那通風口的地方,抓起那冰冷的飯菜,大口大口的放進嘴裡。

  從那時侯開始,他開始鄙視自己脆弱的靈魂、不堅定的意志和弱小的身軀。也是從那時侯開始,他從向神靈祈禱,到詛咒神靈,詛咒言辭之惡毒,足以令天上每一位神靈都為之震動。

  不過,那個魔鬼教官顯然對雲軒的表現很滿意,這一點可以從飯菜質量的提升上窺見一二,盡管如此,但這也不能阻礙雲軒一有空就將他狠狠詛咒。

  當雲軒完全能夠適應人工島上的輻射後,那個魔鬼教官在一個傍晚,拎著他離開了人工島試驗基地,他很清楚的記得,眼前的天地完全是一片血紅色的夕陽。

  在一個高高的土丘上,魔鬼教官指了指下面一頭匍匐著的巨大黑熊,以毫無感情的冰冷語調說道:“等會,你下去殺掉它。”

  雲軒雖然沒有吭聲,但臉上完全寫滿了懼意,不過他並沒有哀求,因為他曾試過抱著魔鬼教官的大腿哭泣,哀求對方放他離開,結果魔鬼教官一腳就將他遠遠踹開,於是,從那一刻開始,他明白了對於魔鬼教官來說,任何哀求都是徒勞的。

  魔鬼教官從腰間抽出了一把閃著綠光的軍刀,冷冷說道:“認真看清楚我的動作,我隻示范一次,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等下你只要出現一個錯誤,你就會成為下面那頭黑熊的晚餐。”

  雲軒仍然一聲不吭,只是緊緊盯著魔鬼教官的一舉一動。

  魔鬼教官整個身形弓了下來,往前小踏兩步,又往後小踏兩步,冷冷解釋道:“你要盡量屏住呼吸,身體的重心要盡量的平衡,因為這樣的前進方式,可以降低獵物的警覺,若能做到最好,你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去到它身邊,記住,出手時要快,軍刀要刺直線,那樣才不會浪費力氣……”

  簡潔地將刺殺過程說明了一遍後,綠光一閃,魔鬼教官已經將軍刀拋到了雲軒手上,冷聲說道:“現在,你下去收割那頭黑熊的生命。”

  呼嘯的風聲中伴隨有雲軒劇烈的心跳,血色的黃昏中滲出陰沉的殺氣,雲軒不敢後退,也不敢停下,因為身後正有一道森嚴的目光注視著他,他只能一步一步地往那頭匍匐不動的黑熊踏去。

  隨著與黑熊的距離漸漸接近,雲軒的手也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就連軍刀也差點從手中滑落, 黑熊身體上黑亮而長的體毛已經清晰可見,陣陣令人窒息的腥臭衝擊著雲軒的嗅覺神經,令他靈魂中最懦弱的一面近乎哀號起來,但他的腳步依然沒有停下,背後那道有如實質的冰冷目光就像一股推力,不斷促使他繼續前進。

  “與其被那個魔鬼教官折磨,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死在那隻黑熊爪下……”雲軒不斷用這句話鼓舞著自己。

  此時,那頭黑熊忽然動了一動,微微抖動著身軀,似乎發覺了某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又像是剛剛結束睡眠,準備醒來。

  雲軒非但沒有停下,反倒加快了腳步,微薄的身軀撞進了那頭巨大黑熊的懷裡,猩紅的血液與夕陽的光輝溶為一體,只在眨眼之間,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著那頭巨大黑熊在面前轟然倒下,慢慢抽出軍刀,然後頹廢地坐倒在地,急促呼吸著,呼吸之急促,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肉體到靈魂,全都在劇烈的顫抖。

  很快,魔鬼教官又已經站在他面前,冰冷的語氣中帶有一絲讚賞,說道:“不錯,你是個天生的殺手……”

  面對這不是誇獎的誇獎,雲軒的靈魂顫抖得更厲害了。

  魔鬼教官卻把他拎了起來,冷然道:“走吧!從現在開始,你不再畏懼這些低賤的畜牲了,你將會有一個新的代號,取代你以前的名字……”

  ……

  雲軒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訓練基地的往事漸漸從水霧中淡去,他暗自用嘲諷的語氣自我感慨著,確實,從那一天開始,我不再畏懼死亡,從那一刻開始,我學會了收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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