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寂靜持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老頭子那裡這才開口,沉聲道:“斬道容易,可一旦斬錯,就再也回不了頭……遲疑,也是問道的另一種方式,何必急著去斬,逼得其余二人也不得不斬……”老頭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那佝僂的身軀在轉身的那一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之意,蹣跚地朝著屋舍內走去。
雲軒沉默,無論是那老頭子還是白衣男子,都是站在九州大陸修為巔峰之人,依他目前自身的實力,在這九州大陸之上只能勉強做到自保,根本就無力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可他們的證道之論,也同時引發了雲軒的思索,使得雲軒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道。
“我的道……又是什麽?”
嚴格上來說,那老頭子的道與雲軒那裡極為相近,而偏偏與修羅非天之道也存有相似,即便是那從未見過面的姒帝,從先前所知的氣運之說來講,也是可以認同的,畢竟氣運之說關系著命運、氣數。
可仔細回想之下,雲軒卻發現他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道,或是始終在道的邊緣上徘徊、摸索,或是他並沒有道,在他面前隻存有一條通往故鄉的路。
可之前的那場論道盡管對於雲軒的影響不大,但顯然對那老頭子而言,存在了一些雲軒無法理解的壓迫感。
這是一場無形的鬥法,是一場由站在九州大陸修為境界最頂峰的三人之間的鬥法,這場驚世駭俗的鬥法同樣也帶給了雲軒較深的感觸。
一個是世界真假之道,一個是意志欺騙之道,一個是江山氣運之道,這三者之間同樣也存有相同之處,那便是不甘被命運所掌控,他們想要將命運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這命運之說,若是以仙家的角度來看,不正是上天注定,不可改變麽?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如此一來,雲軒便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一樣事物——天劫。
按照以往所看過的文獻記載,天劫是天地意志的所在,代表了上天的絕對意志,可天劫為何在自己結丹之時降世?
之前從那老頭子的口中雲軒已然知曉,修仙界中往往數百萬個修士當中,只有個別的一兩個修士,在突破修為境界之時才會引發天劫,這種修士以上天的角度來看,他們便是逆天的存在,之所以降下天劫,便是為了懲罰逆天而行的修士。
然而在雲軒看來,修士的本身不正是另一種逆天的方式存在麽?凡人在世,即便是長壽,也終究不過百歲光陰,可一旦修士築基,辟谷胎息,壽比蛇龜,為何卻沒有天劫降世?難不成這裡頭還區分本土修士和穿越而來的修士麽?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一部分,天地輪回是天道的一部分,那麽天劫呢,又是怎樣感知到那些所謂的逆天修士,難不成它時時刻刻都注視著眾生,可它又憑什麽認定自己是逆天而行。
天劫,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雲軒的雙眼閃爍著難以想象的光亮,只聽得腦海中轟鳴一聲,在這一瞬間居然感覺到自身的身軀毫無預兆地飄蕩起來,於這柴院中徐徐上升,越來越高。
在這飄升的過程中,雲軒看到了無數的凡人、修士,這些人的身上隱隱都有股未知的力量存在,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數道細長的透明線繩牽引著,乍看之下令人極為震撼,這種力量簡直是無處不在,甚至就連山川草木,鳥獸蟲魚,也都有它的影子存在,這是一股從天而降的力量,雲軒下意識的就要去尋找這股力量的根源。
漸漸的,雲軒感覺到自己越升越高,腳下的村莊越來越小,周邊陸續出現一片片夕陽的火燒雲,就連那極為廣闊的北邙山脈也在不斷的縮小,隱約之間,依稀可以看到整片東洲大陸的模糊輪廓。
隨著雲軒持續不斷地上升,對於那股無所不再的力量在感知上,也漸漸有了一些更多的感受,高空中的亮光在逐漸降低,視野所見之處也漸漸變得有些朦朧起來,腳底下的東洲大陸,因離得太遠以至於無法區分各州的所在之處,就連極為廣闊的北邙山脈也都仿佛失去的蹤影,只能夠看到一片極為浩瀚的海域,將整個九州大陸包裹在內。
底部的雲層在不知不覺中已被泛藍,散發著動人的光暈,整顆行星的輪廓赫然被模糊的藍白光環包裹在內,映入雲軒的眼簾,甚至就連視野中超過一半的部分,也都早已變成了那廣闊無邊的宇宙虛空!
此時,展現在雲軒面前的,竟是一顆巨大的蔚藍色星球,只可惜,即便如此,雲軒依舊沒有找到那股力量的根源,隱約之中能覺到那股力量,即便是在整片宇宙星空中,也同樣是無處不在。
雲軒的性格中有著一股極為尖端的執著,否則的話,他也不可能前前後後在混元天府中獨自閉關了數百年之久,除了這股執著之外,混元天府的融合也讓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覺中,朝著某個方向潛化,多了一份常人所無法具備的堅毅,正是這股執著和堅毅,讓雲軒要想找到那股力量的根源所在,而如今的他完全就是憑著這股類似本能存在的東西,操控著自己的行為,即便是脫離了這顆蔚藍色的星球,雲軒的身軀仍然在不斷的飄升,直到遙遠的宇宙星空中,驀然劃過一道巨大的驚天劍影,劍身上佇立著一位青衣長袍的中年男子。
這青袍中年男子手中拿著一個酒壺,惺忪的睡眼在經雲軒身邊之時忽然一亮,頓時露出大感興趣之色,悠悠開口道:“咦,沒想到在這半廢棄的修真星,居然能看到如此深刻的感悟,不過此等天道只怕是沒有個千百萬年,是無法找到本源所在,你若繼續追尋,只怕到時候你的肉身早已腐朽,你可想好了?”
雲軒的心神頓時為之一震,雙眼中露出谘詢之色,那中年男子豪邁一笑,繼續說道:“既能相遇,那便是有緣,念你身上存有一絲故人的氣息,今日就當是結個善緣吧,回元!”說著,只見對方右手隔空一點,雲軒的身軀赫然散發著從宇宙虛空中聚集而來大量的星光,隻感覺身軀一頓,好似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推了一把,驀然間開始落下。
看著不斷與那青袍男子的距離拉開,雲軒立即大聲喊出:“還請仙君告知名諱!”
“本君天璣子。”
聲音悠悠回蕩,伴隨著青袍中年遠去,漸漸消散在了虛無中,雲軒下落中向著青袍中年消失的地方,抱拳深深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