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王飛速回頭瞥了一眼眾人,當他看到姬衝奮力掙扎的模樣時,心中一痛,同時內心湧起一陣莫名的淒涼,自己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了吧……妖修布下如此驚世的陰謀,令這麽多人族精英修士自相殘殺,恐怕下一步的動作將會更大了……是要發動戰爭了嗎?回憶起來,九州大陸也和平這麽久了,根據那該死的歷史規律,恐怕戰爭的噩夢也即將來臨了,九州人族和妖界的第二次大規模戰爭,多麽可怕的一個未來……也罷了,眼前這幾個年輕修士無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尤其是這個雲軒,很有可能將把握住九州大陸未來的命脈,好吧,無論是為了衝兒,還是為了替人族保存下幾個精英修士,我不該被一時的仇恨蒙蔽住了雙眼!
這些念頭飛速掠過了素王的腦海,他眼中精光四射,看得范世博心中也為之一寒,只見素王忽然停住了攻勢,右手往後一甩,龍威銀魂槍已脫手而出,化作一條銀色的長龍,飛速往那塊妖修的聖物翻騰而去,銀龍發出陣陣淒厲的龍吟聲,仿佛正對他主人作最後的告別。
“鏘”的一聲巨響,銀龍重重的撞在了魂幡中,銀白色與青綠色無芥蒂的融合在一起,人族的神兵與妖修的聖物同時發出一下最為淒厲的鳴叫聲,色彩煙消雲散,彌漫在四周的詭異氣息瞬間褪盡,整個空間慢慢從朦朧中重新恢復到了清晰。
這一回,范世博根本無法去阻止素王了,不過,它那根漆黑的棍棒也隨著銀槍脫手的刹那,狠狠地插進了素王的胸膛中,范世博心中一喜,暗想只要乾掉這老家夥,再趕過去把那群小的殺掉,聖物被毀掉也是有價值的。
素王發出一聲疼痛的咆哮,他那對巨手已探向范世博的雙臂,牢牢抓住對方,口中吼道:“雲軒,將所有的幸存者全部帶走,答應我,無分彼此!”
“好!”雲軒回答得乾脆利落,他感覺到自身的修為實力已在瞬間恢復,立即從地上彈起,無須對話,白素已明白雲軒心意,兩人同時射向姬衝所在的方向,雲軒一把將他扛到肩上,抬頭又看到許木正從平台上跌跌撞撞的跑下來,雲軒將姬衝拋給正爬起來的四神使,沉聲說道:“照顧好他!”
兩人又再往正跑動在螺旋階梯上的許木射去,許木顯然正處在異常虛弱的狀態中,連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就被雲軒扛了起來,飛速往下跑去。
隆隆的巨響聲令眾人感到心神煩躁,石門已經落下到僅剩三尺的高度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已經開始不安分的從頭頂上砸了下來,好在逃亡隊伍已在雲軒的掌控下安排妥當,姬衝、慕容傑、嶽承影和許木被四神使分別扛到了肩上,秦小天由他親自背上。
與此同時,最為恐慌的莫過於范世博了,那根完全捅穿素王胸膛的棍棒,反倒成為了束縛住自己的根源,以致於自身被素王緊緊的摟抱進了懷中難以動彈分毫,由得范世博如何辱罵,如何利用下盤撞擊,對方就是不肯放手,偏偏對方的生命氣息還未完全流逝!
范世博內心湧起一陣驚恐的後悔,如今在這種情況下,恐怕難以做到立即蛻皮化成原形了。
素王的形相淒厲到了極點,血液從七孔中源源不斷地往外湧出,順著臉頰淌流而下,看得令中毒無法動彈的姬衝發出陣陣嗚嗚聲,四肢勉強不規則扭動著,誰都看得出來,他妄圖衝上去助素王一臂之力。
此情此景同樣落入雲軒的眼中,他果斷反手一掌就將姬衝擊昏了過去,省得看的心煩。他深知素王是必死無疑,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若是折回去拯救素王,恐怕代價將會是讓他們所有人的命全部搭進去,更何況他已答應過素王。雲軒立即領著眾人飛速奔向東面入口,先讓四神使先行,然後在斷龍石快要完全落下時,才與白素貼著地面疾射了出去。
出石門後,雲軒不禁回頭,從斷龍石底下那道縫中,看到范世博仍在素王死亡的懷抱中垂死掙扎,而這位槍神素王仍堅強偉岸得站得筆直,那雙令天下人為之崇慕的手卻已在微微顫抖,他的修為與生機都已在盡頭邊緣徘徊了。
雲軒一陣黯然,知道這位帝都天啟的守護者,這位成名將近千年的一流強者,這位對於天啟城人民已經仿如一幅圖騰的人物,將永遠長眠於西郊古戈壁之下。
其實不只是雲軒,所有人在這個瞬間都回過了頭來,各自眼中都閃動著複雜的神色,但無一例外夾雜著一股神傷,畢竟有這麽多人族的頂尖人物斃命於此,如今槍神素王更是在最後時刻舍身相救,不過許木目光的焦點就有點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他的眼中只有那個大平台,正天門偉大的守護者,太上長老駱仙紅蝶就是在那香隕的,他的悲傷並不單純,更多的是聯想到自己今後將要面對的困難局面。
素王從狹小的門縫中瞥到雲軒等人已迅速離去,嘴角不禁逸出一絲笑意,他用生命余下不多的修為,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道:“妖孽,我們人族的尊嚴,是不容許你肆意侮辱的!”
此刻,范世博心中卻滿是驚恐,雲軒等人的離去它已不再放在心中,只是渴望能立即掙脫素王的魔爪,因為斷龍石就要完全關閉了,它的身體已經慢慢蛻變成妖獸的形態,無奈素王垂死前的修為力量竟如此強大,己身修為實力的增長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范世博的內心深處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意,難道自己要成為槍神素王的陪葬品嗎?真要和自己最討厭的那種卑賤人族死在一塊嗎……
“轟”的一聲巨大響聲後,隆隆的噪音刹那停止,四個入口完全關閉了!
“回稟聖主,我們得迅速離開這裡,整個陵墓地宮很快就會完全倒塌下來了!”四神使中的一位向雲軒報告著。
雲軒沒好氣的說道:“我們自己有眼睛,都能看得到!”說罷又狠狠盯了那神使一眼,“陵墓地宮”這個詞肯定讓秦小天他們遐想萬千了。
那個大個子修士立馬閉上了嘴,卻完全搞不懂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
其實四神使的速度並不算太慢,只是對於雲軒和白素來說,實在有點像是在走路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從頭頂上不斷掉下,整條甬道在陣陣震蕩中劇烈的搖晃著,幸好雲軒選擇了道路最寬敞的東面入口,盡管道路上的落石如雨點般擊下,但他們也有足夠的空間可以避過。
還能跑動的六人都是九州大陸上最頂尖水準的高手,盡管推進速度並不算太快,但還是順利的跑出了礦坑之外,換作是一般人,大概在中途幾處就被堵死在地宮裡面了。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松了一口氣,新的危機又已出現在他們面前。
大地正在強烈的震蕩中,那氣勢磅礴的千千萬萬巨大岩石在震蕩中也擺動了起來,伴隨著黎明前的漆黑,每個人的心仿佛也要隨著大自然的天威而顫動。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類是渺小的。
白素腦海中閃過了不久前她與雲軒的對話:
“我以前是考古學家,所以對這些千奇百怪、姿態萬千的石雕研究過一些,它們大概在千萬年前,由於地殼變動形成了懸崖峭壁和高原地帶,後經河水衝刷和風霜雨雪侵蝕雕琢,才逐漸形成的。”
“這樣說來,這裡的地理環境並不穩定了?”
“是的,一些強烈的震動,對底下的地勢將會造成毀滅性的崩塌!”
如此強烈的崩塌程度,與在礦坑中所遭遇到的那些相比,先前的那些就顯得有些小兒科。
遠方一個圓柱形的巨大石雕率先倒塌了下來,連帶又撞倒了它旁邊的一座圓柱石雕,如同多諾米骨牌般,一直往雲軒他們那個方向倒來。
驚天動地的聲響中,漫天的煙塵席卷而來,六人背著肩上的傷員,拚了命地往前狂奔起來,雲軒默默估算了一下位置,倘若選擇最近的道路離開這個岩石群盆地的話,勢必會被第一批崩塌的岩石群給砸扁。
一想到這,他暗暗慶幸有默記沿途的方位,他當機立斷,立即低喝道:“往北面跑!”
如果許木等人還能自己跑動的話,恐怕這個命令將不會這麽快得到執行,但白素的白綾卻是綁在雲軒的腰上,換句話說他們就是綁在一起的,四神使對雲軒忠實的崇拜著,幾乎是在話音剛落,六人已立刻改變原來前進的軌跡,往北面射去。
無疑,這種舍近取遠的做法是十分正確的,讓眾人避開了身後那串推骨牌石雕。
眾人就這樣在石雕群中迂回穿插,好幾次都是差之毫厘避開了可怕的巨石壓頂,每次驚險過後,雲軒和白素都不忘相互鼓舞一兩句。
“大自然母親正在發脾氣啊,大夥兒小心了!”
“那你知道她為什麽發脾氣嗎?”
“這個?”
“大概她最近上火導致便秘吧,越想越不爽,於是就……”
“喂!盡管我跑得很熱,但這個笑話也未免太冷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四神使,激動的目光中更崇拜了,聖主在危機面前,比以前更輕松從容了呀!
被四神使扛在肩上的慕容傑,忽然有點明白雲軒為何會有如此令人羨慕的際遇了,行動速度如風般迅捷,行事方式狂妄大膽,就如同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在石柱群中來回穿梭幾次了,但如果不這樣做,恐怕早已經葬身於大自然的天威之下。
漫天的沙石煙塵遮住了他們頭頂的那片天空,如同小山般的巨大岩石群,正從四面八方崩塌而下,雲軒這行人在盆地中就如同螻蟻般渺小,隨時就要被這滾滾的煙塵吞噬而去,幸好他們比螻蟻的速度快上很多,終於在近乎小半個時辰的奪命狂奔後,順利躍出盆地,來到北面的一個高點位置。
穿出塵土的煙霧後,眾人才發覺,日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來臨,一輪紅日從東面跳出,衝散了烏雲,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迷幻的色彩,鳥兒在附近的小綠洲枝頭上啾啾的鳴叫著,初春的晨風輕輕的拂過臉龐,倍感清爽。
雲軒和白素一屁股就坐倒在地,雲軒將體力透支、早已昏迷過去的秦小天放到身旁, 才苦笑道:“這麽短的路竟然讓我們跑了這麽久……”
白素淡淡一笑,說道:“這也全虧你英明領導啊。”
雲軒也懶得去分辨這到底是諷刺還是讚美了,他回頭看到四神使仍傻傻地站在身後,不禁裝出一副威嚴的樣子,沉聲說道:“危機暫過,原地休息片刻吧。”
四神使這才將慕容傑他們放下,紛紛盤膝在雲軒身後調息運氣。
白素看了看四神一副使唯命是從的模樣,忍不住對雲軒說道:“恭喜了,以後有四個忠實的保鏢守護在身邊了。”
雲軒牽動了一下嘴角,回頭看去,嶽承影和姬衝昏迷未醒,但許木和慕容傑顯然仍處於清醒狀態,許木看著盆地中的廢墟,目光深沉依舊,而慕容傑一對眼珠迅速的轉動閃爍著,也不知正打著什麽主意。雲軒緩緩將頭轉了回來,氣勢恢弘的岩石群已不複存在,淡淡的塵埃下,大大小小的碎石一直延伸到了視野的盡頭,在燦爛的晨曦下,顯得分外蒼涼,他將目光轉向了東方,變化萬千的朝霞正神奇的變化出各式各樣不同的圖形,看得動人心魄。
白素上身傾向了雲軒,輕輕挨在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打算怎麽處理他們呢?”
雲軒微微皺了皺眉,低聲說道:“帶他們回城吧,直接交給天啟駐軍去處理,慕容傑和許木還有行動力,把他們留在這裡,說不定又會出現什麽變故。”
“……”
“畢竟我答應過素王要帶他們生還的……”
“好,就這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