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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天府》第140章 返回天啟
  天啟城的西城門印池,清晨的商旅並不算多,一艘艘船隻稀稀拉拉在寬敞的城門下穿梭而過,城門的守衛們無精打采的打著呵欠,看樣子就知道並沒有完全睡醒,他們的隊長一邊打呵欠一邊訓斥他們要精神點,當守衛就該有當守衛的模樣。

  正當那位隊長考慮是否開小差回去再偷懶片刻時,雲軒這行人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內,對於這群滿身塵土的野人,那位隊長立即警惕了起來,他按了按腰間的劍柄,大步從長堤邊上迎了過去。

  他的下屬看到這樣的陣勢,立馬清醒了許多,這要是什麽落敗募兵團裡面的通緝人物,那這個月的靈石獎勵就有著落了。

  不過令他們失望的是,領頭那位年輕人擁有一張異常英俊的臉,而且神態舉止相當高雅,通常擁有這些東西的家夥都與通緝榜掛不上什麽關系,就算掛上了,往往都是狠角色,不是他們能吃得下的。

  雲軒打量了一下那位隊長的軍裝,然後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大人就是印池門的執行長官吧?”

  那位隊長忽然自覺矮了一截,忙挺了挺胸膛,大聲說道:“沒錯!來者何人,通報身份。”

  雲軒微笑介紹道:“這位是一劍宗宗主的親傳弟子,嶽承影道友;這位是無常閣的閣主,慕容傑前輩;這位是正天門的核心修士,許木道友;這是素王府未來的家主,姬衝世子……”

  雲軒的話還沒說完,那位隊長的雙眼已經瞪得老大,這些傳聞中的權貴,平常連一個都難以見到,今天竟然一下全跑到自己面前,但看雲軒的樣子也不像是開玩笑啊。“你有什麽方法可以證明?”這話剛說出口,那位隊長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點沙啞了。

  雲軒淡淡一笑,說道:“保護好他們,自然有方法可以證明的,說不定還會有功勞可以領。”他將目光投向處於清醒狀態的許木和慕容傑,微微做輯,說道:“慕容前輩,許木道友,我就將你們送到這裡了,請多保重。”

  慕容傑和許木躬身還禮,對於這位救命恩人,他們多多少少還是存在著一點感激的。緊接著他們簡單客套了幾句,雲軒和白素便揮手告辭了。

  那位隊長剛剛吩咐完下屬去通知上一級的長官,回頭看到雲軒已走遠了,忙嚷道:“喂!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啊?事後你可以來領賞的……”

  雲軒頭也不回的舉起手擺了擺,表示不用了。

  許木冷冷的看了眼那位隊長,沉聲說道:“他叫雲軒。”

  那長官重複著這個有點印象的名字:“雲軒……”

  慕容傑一屁股坐在了那隊長的專位上,他身為元嬰期修士,自然也得擺出一些姿態來,好氣沒氣的說道:“就是雲中拍賣會上的那位雲軒啊!”

  那位隊長已經變回正常狀態的雙眼再次瞪大,怪不得名字這麽熟,原來是那位傳說中的仙糧修士啊,那可是東州大陸的名人呀!今天竟然可以看到這麽多傳說中的人物啊……

  雲軒走後,這幾個各大仙門勢力的風雲人物間的氣氛,頓時顯得有點尷尬了,眾人的目光在不經意間相遇時,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不易察覺的仇恨火花,對於無常閣而言,是正天門的駱仙紅蝶毀掉了他們的王牌劍陣,盡管駱仙已死,但她畢竟代表著整個正天門的意願;對於正天門而言,是無常閣的秦小天殺害了他們的守護者紅蝶太上長老……

  慕容傑眼珠一轉,為了緩和氣氛,微笑道:“無論如何,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宣告結束了。”

  秦小天慢慢睜開了雙眼,一臉的譏諷,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的說道:“恐怕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吧……”

  雲軒他們躲在暗處,看到慕容傑他們被各自仙門駐地的修士接走後,才肯離去。

  白素靜靜的在一旁觀察著雲軒,內心中不禁感慨起來,他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在白清雪師尊的口中,他是個殘酷的惡魔;然而,在那位李婉兒女修面前,他是一個不顧一切的情深者;在妖修劍皇面前,他是個舍生取義的偉男子;然而,在范世博面前,劣勢中的他又變成了偷生怕死的小人;在嶽承影和許木等人面前,他是個虛偽的外交家;此刻因為素王的一個委托,他又成了一諾千金的真君子……

  雲軒顯然與白素一樣,正思考著一些事情,他們沿著城外緩緩移動著,當快到南城門時,他停了腳步,緩緩地轉過了身,默默注視著身後的魔界四神使,直看到那四神使也有點發毛的時候,雲軒才淡淡的開口:“你們走吧!”

  四神使的臉部是僵硬的,無法表達出什麽感情,但他們眼中卻滿是愕然和不信,四人同時跪倒,領頭那人顫聲說道:“聖主大人,我們做錯什麽了,請你明示!”

  雲軒皺了皺眉,決定以他們可以接受的方式來勸說,他沉聲說道:“你們聽好了,本聖主日後重整聖族之時,免不了要費上一番工夫,如今還有要事在身,暫時無法回到聖族,留你們在身邊,勢必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如今爾等即刻啟程回到聖族,全權代表本聖主將聖族整頓好,等待本聖主的歸來!”

  四神使這才釋然,原來聖主大人不僅沒舍棄我們,而且還派遣一個無比光榮的任務給我們啊。四人同時拜倒,齊聲說道:“聖族四神使必不負聖主大人所托。”

  雲軒淡淡一笑,說道:“好了,不用這麽大聲的,你們走吧!前路小心了!”

  四人同時堅定的點頭:“聖主大人,聖主夫人,請你們也多多保重了!我們在聖族等待著你們的歸來!”

  白素紅暈生頰,嬌媚無限,看著魔界四神使漸漸去遠,才淡淡的說道:“雲軒啊,有四個強悍的家夥留在身邊,不是更好嗎?”

  雲軒明白白素話中的意思,可等會就要去見青峰上人了,對於這個奇怪的老家夥,多四個強大的保鏢在身邊總是好的。他微笑著說道:“放心吧,那老家夥雖然行事古怪,但不至於與我為敵,畢竟,有些事情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倘若假借他人之手,未必是件好事啊!況且,我無法將他們四個收入須彌界中!”

  白素也陪著歎了口氣,緩慢的點了下頭,說道:“那位青峰上人,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雲軒歎了口氣,說道:“那位青峰上人啊……大概是一部生命的華章,一首磨難的壯曲把。他最簡單,也最豐富;最簡約,也最深邃。他的靈魂一定忍受過無數難挨的枯燥之至的寂寞,經歷過蘊蓄,凝聚,迸發,閃爍的過程,才能如今天這般皎潔晶瑩。”

  白素呆了一呆,才說道:“沒想你對他的評價這麽高啊……那你自己呢?”

  這回輪到雲軒發呆了,他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白素,她的臉被晨光染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芒,眼珠隱隱中還含有柔和的色彩,烏黑的秀發隨風輕擺,如此令人窒息的美麗,令雲軒很快又重新將頭轉開。

  雲軒淡淡一笑,說道:“我呀,大概是一個迷失在九州大陸上的浪子吧,生活就像遠處的那條河流,飄忽不定,也不知未來該蕩向哪方……”

  白素搖搖頭,說道:“我怎麽覺得你形容青峰上人的話,同樣也可以形容在你身上呢。”

  雲軒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親切的笑了,說道:“這個,白素,是你想太多了。”

  白素再次用力搖了搖頭,卻不像是為了表達什麽,而是想晃去內心某種情緒,深深注視著雲軒,說道:“雲軒……我們就在這裡分別吧!”

  雲軒點點頭,也不知該說什麽告別語好,從某種程度上講,白素就像是鏡子中的她,因為離奇的童年,而將自己的生活扭曲了。不過,兩人畢竟一起出生入死了一天一夜,如果什麽都不說,那也未免太失禮了,默默對視了一會,雲軒才輕輕擠出了一句:“你保重了。”

  白素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踏出了一步,兩人的身軀頓時貼緊在了一起,她慢慢將手放到雲軒肩上,然後挽住了雲軒的脖子。

  她給予了充足的時間能夠讓雲軒拒絕,但雲軒的手在此刻仿佛僵硬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伴隨著他。

  漫天朝霞漸漸散去,白素的香唇近乎瘋狂地吻上了雲軒,雙眼眯成了一條細線,鼻子中發出了消魂奪魄的聲音,熾熱的氣息從雲軒的小腹漸漸升起,並迅速湧向全身,他的手頓時恢復了行動力,緊緊的摟住了白素那不堪一握的纖腰。

  良久後,雙唇才慢慢分開。

  白素往後退開一步,脫離出雲軒的懷抱,雙眼仍是深深的注視著雲軒,柔聲細語:“雲軒,你也保重了!”

  看著白素轉身漸漸遠去,雲軒這才醒覺要說什麽,他大聲喊道:“喂!白素,聽說城東有家仙棧的房間裝修得不錯,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下次吧,你還未行冠禮!”白素回頭喊道。

  看著白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雲軒才慢慢收回目光,失落的歎了口氣。

  古運河畔,楊柳低垂,春風拂面。

  沿途建築都以各大交易所為中心,建立起酒肆、仙棧、賭場、歌舞坊、以及譴令營等等。

  最顯眼的莫過於聳立於東城運河中段的驛站,古色古香,莊嚴美觀。該驛站原是殤州氏族的駐地,由身形巨大的氏族所創建,曾是天啟城最著名的石造建築物。在驛站的右側,還有幾個“氏族修士”雕像,他們的身形遠遠超過尋常的東州修士,手裡拿著代表各種鑄器的工具,如巨錘、大鉗等,神態嚴肅又莊重。

  傳聞中,那些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神兵利器,全都是出自殤州氏族之手,更有傳聞雲中的鑄器手法,實則是由殤州氏族所流傳下來的,這座驛站象征著東州大陸與殤州氏族的友情,可惜這段友情已一去不複返了。

  雲軒腳下的這條大道,在清晨的早市時,將漸漸繁榮起來,但此刻的路上,僅有為數不多的本土修士在緩緩散步。為了不破壞這種和諧的氣氛,也為了令自己的心情能迅速平靜下來,雲軒也是緩緩而行,一直來到古運河仙棧前。

  古運河仙棧,單就表面看來,就具有濃鬱的帝都天啟民族特色,四周的牆壁上繪滿了各式各樣的仙俠壁畫,據說把所有的壁畫串起來,就是帝都天啟的一個古老的傳說。

  在看門迎客侍應的招呼中,雲軒走進了仙棧的大門,悠揚的胡琴聲頓時從門後飄進耳中,不知為何,雲軒總覺得這首陌生的樂曲中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和哀傷。

  仙棧的裡頭又是另一種雕欄玉砌而又神奇的典雅,整個大廳只有一位客人,他坐在靠東面的角落,透過沉色的窗框,靜靜的凝視著窗外的古運河。

  雲軒走到那位客人身前,輕輕叫了一聲“上人”。

  青峰上人也沒轉頭,只是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平和的說道:“坐吧!”

  雲軒依言坐下,默然了好一會後,雲軒終於出聲道:“上人,你要的東西沒有拿到。”

  “嗯……”青峰上人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他的神情依舊平靜,無法知曉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後,青峰上人才說道:“從你進來時的腳步聲,我就能聽出來了……對了,素王爺是不是死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就像問你吃過早餐沒有,但雲軒的心卻莫名顫動了一下。

  雲軒輕聲回答:“對!素王爺已經死了!”聲音很輕,仿佛怕打攪到青峰上人的某種思緒,大廳中胡琴聲仿佛更惆悵失落了。

  青峰上人的身體似乎也因為這句話而晃動了一下,連說話的聲音也稍稍沙啞了,他說道:“過程是怎麽樣的?你詳細給我說說吧……”

  於是雲軒就將整件事源源本本說了一遍,連四神使的部分也沒有省略掉。

  這翻陳述的過程中,青峰上人好幾次改變了坐姿,直到雲軒講完,他才輕輕的“嗯”了一聲,聽在雲軒的耳裡,總覺得青峰上人這一聲仿佛更像是長長歎了口氣。

  青峰上人的手緩緩放到了餐桌上,無規律的敲打了幾下,淡淡的說道:“如此看來,其實,我應該隨你去一趟的……”

  青峰上人又說道:“劍皇啊,真沒想到他竟是個妖修!五百年前,我曾經見過他一面,那時他還曾在修為境界上指點過我,我還一直認為,他應該是所有人族修士的典范才對呀……”

  青峰上人自言自語,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了進來,灑在他那件青色的衣袍上,為他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雲軒也不敢打斷他,隻好選擇靜靜的聆聽了,青峰上人沉思了一會,說道:“在九州大路的極北地區,有一處寬闊的空間裂縫,那裡便是魔界所在,魔界雖不如人族世界複雜,但也並不簡單!早在數千年前的九州戰役後,魔界就分裂成了東皇妖界和顥天魔界。東皇妖界由極北大陸一直向南延伸,接壤九州東海,你所遇到的那些妖修就是從東皇妖界而來。雲軒啊,你將魔界四神使遣回顥天魔界,恐怕又將為魔族和妖族的世界,掀起層層怒浪了……”

  青峰上人擺了擺手,表示不用雲軒回應這個話題,他想了一會,出人意料的問道:“對了,雲軒,你好象已經很多年沒回過雲天宗了?”

  雲天宗嗎?雲軒的心劇烈的跳動了一下,當年從吳府來到雲天宗的回憶似乎在瞬間倒轉了回來,湧上了心頭,他強控住心神,默默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答過青峰上人的問題。

  青峰上人低低的咳嗽了一聲,淡淡的說道:“……我那玄兒……所剩的時日也不多了。”

  雲軒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無法抑製的沉重了起來,都不知該如何回答青峰上人的話。

  青峰上人手腕一轉,拿起那瓶粉紅色的鮮果酒,往各自杯中倒滿,平靜的說:“鮮嫩的蓓蕾終於長成了驕人的果實,我對你出色的表現相當滿意,恭喜了,從今而後,你已列入了當代一流強者的名單!來,乾杯!”

  自身的實力能夠得到上人的認同,雲軒心中一喜,沉悶的心情頓時揮退了不少,兩人舉杯,“叮”的一聲踫在一塊,將果釀一乾而盡。

  青峰上人緩緩將杯子放下,淡淡的說道:“從這一刻起,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從此再也不虧欠雲天宗分毫了,你可以走了……”

  雲軒愕然了一下, 喊道:“上人!”

  青峰上人抬起了頭,凝視著東面的紅日,在柔和的光芒下,他柔聲說道:“發生如此的異變,看來九州大地的暴風雨即將來臨了,畢竟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永久的晴天……”

  “你好自為之了,我還想一個人靜一下!”青峰上人擺了擺手,是在下逐客令了。

  既然青峰上人已經說出這樣的話,雲軒隻好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默默走向仙棧的大門,臨出門時,他回過頭來,只見青峰上人仍在靜靜的凝視著古運河,此刻他的身影在充滿生機的晨光下,卻顯得分外的蕭索和落寞。

  就是眼前這個人,間接改變了自己的一生!

  傷感的胡琴聲中,雲軒不禁湧起一陣惆悵和失落,今日一別,也不知再到何年何月才能重遇這位脾氣難以琢磨的前輩了。

  雲軒又再重新沿著古運河,默默的往前行走,直走到河堤的盡頭。

  這裡的水流急速了許多,浪花翻滾中,一層層浪濤,活靈靈一隻隻玉駒奔跑,一條條彩龍舞動。激情迸發,蜿蜒綿長,不止歇地嶄露崢嶸。卷起層層浪花,如散珠碎玉,影出漫天朝霞,流光溢彩,剔透晶瑩,呈現鬼斧神工般奇景。

  雲軒低頭注視著這幅曼妙的圖畫,不禁有點呆了,天地間似乎只剩下眼前這條古運河的存在,心情仿佛也隨之平靜下來。看著腳下的古運河,感到自己的靈魂仿佛也被抽了出來,要隨著這河水一路向西,一直回到皇城之中,可是就算回去又能如何,物是人非,到時也只能徒惹傷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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