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來往的行人,終於發現了這個血腥的角落了,長久以來,東市的周邊街坊始終保持著良好的治安,這一點早已經將人們麻痹了,當他們發現情況超出他們意外之外時,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橫七豎八的屍體立即打消了所有好事者的好奇心,人們紛紛四處逃散,恨不得立即遠離這個血腥的角落,大街上頓時在喧鬧中亂成一片,負責維護這條街道的兩個守衛倒也不是蠢人,眼看這些修士個個都不像是尋常之輩,也不敢上前察看盤問,立即連爬帶滾地跑向天啟城守城將領的軍營所在,搬救兵去了。
此時,另一輛馬車終於動了,雖然僅僅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但雲軒和二師兄的瞳孔立即收縮了不少,因為在前一刹那,他們仍可肯定,那輛馬車上是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
兩人同時閃出馬車外,如臨大敵地盯著那輛馬車,能瞞過他們隱藏在那輛馬車中的人,在修為方面絕對是半步化神以上的境界!
那大師姐的眼中閃過喜色,師尊他老人家終於被驚動了,提前結束他的養神時間了。
若隱若現的強者氣息漸漸從那輛馬車中散發,並彌漫向四周,就連馬兒仿佛也感覺到那即將到來的蕭殺之氣,在原地不安地踢著前蹄,低聲嘶叫了起來。
平靜的夜空中突兀的閃過一道雷霆霹靂,霎時間狂風大作,從馬車所在的方向刮來,霪雨霏霏,在轟鳴作響的雷聲中,混亂的大街在此刻反倒平靜了下來,在密集雨點的催促下,人們都加速逃離了這塊是非之地,兩旁的商鋪紛紛關門,商人們為了避免殃及池魚,個個都從後門溜掉了,敢再進入這條街道的,恐怕就只能是守城的那些修士將領了。
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漆黑起來,一陣陣沉重的壓抑仿佛伴隨著漆黑,重重地壓在了眾人的心頭上,就連呼吸仿佛也變得困難起來。
雲軒深吸一口氣,淡淡的笑了笑,說道:“二師兄,我們可以借此機會為寅時的行動松松筋骨了!”
只聽見“鏘”一下清脆的劍鳴聲,一道暗藍色的光芒驟然驚現,立即揮退了大片的漆黑,化作了一柄長劍出現在雲軒的手中,正是飄零劍。
“那等會還要小師弟多多關照了!”二師兄微笑應道,酒葫蘆在他的手上有節奏的晃動著,其上閃爍出陣陣赤紅色的光澤。
兩人緊緊盯著那輛馬車,看都不看站在一側的那位大師姐,修羅七聖使自出道以來,何曾受過如此的輕視,但此刻的大師姐內心卻是暗自慶幸,面前那兩位實力深不可測的修士,他們的心思最好還是不要放在自己身上。
狂風大作,雨點也漸漸變得更加稠密起來,那輛馬車的車廂之門終於緩緩打開,慢慢地走下了一人,眾人頓時產生一種錯覺,就是那人踏在地面的刹那,大地仿佛也隨之震動了一下。
此人身材極為高大魁梧,以雲軒的個頭,恐怕連他的腰部都不到,他如同一座小山般佇立在眾人面前,雖然一招未出,但已有睥睨天下的氣勢,更有陣陣鋒芒畢露之感,無形中重重的刺在兩人的心頭上。
雲軒和二師兄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名字:劍皇,一劍宗的太上長老,九州大陸的一流強者。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麽修羅七聖使的一切惡行,一劍宗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了。
二師兄那支酒葫蘆搖晃的幅度更大了,他微微屈身,以示對面前這位前輩的尊重,才沉聲說:“劍皇前輩?”
此時,又是一道巨大的霹靂雷霆閃過夜空,將這片漆黑的空間在刹那間照得恍如白晝,也令雲軒和二師兄看清了面前這個男子的面孔,這是何其古怪的一張臉啊!
就像是拙劣的畫師執意要勾勒出一張美男子的臉龐,他五官中的任何一個部位從單方面來看,都算是不錯的,炯炯有神的雙眼,高挺的鼻梁,方正且副有線條的嘴唇,但它們現在卻錯位的擠壓在一起,加上那扭曲了的臉部線條,給人感覺古怪且猙獰,加上這陰森的天氣,實在是令人懷疑對方是從幽冥地獄跑出來的惡鬼!
“劍皇前輩?哼,真是一個響亮的稱號啊!”他的聲音十分怪異難聽,像極了鋒銳的刀子重重的刮在玻璃上。
那人往前踏了一小步,像他這樣高大的身材,僅僅一小步就足有常人兩大步的距離,在恢宏氣勢的牽引下,雲軒和二師兄立即同時往後退了兩步,圍繞在兩人身旁的藍光和赤光更盛了。
那巨人般的身影眼中閃過了一絲欣賞之色,他也不去看周圍一地的屍體,直接看向修羅七聖使剩余的那位大師姐,淡淡的說道:“你先走吧!”
那大師姐正巴不得這句話,四周越來越盛的無形壓力幾乎連她的內髒也要輾碎了,立即恭身向那巨人行禮:“師尊,屬下先行告退了!”
話音剛落已閃身離去,迅速消失在大街一頭的風雨之中,也不再理會其余姐妹的屍首了。
雲軒自然是知曉,如果讓那個女修跑掉的話,自己將後患無窮,但面前這位巨人的蕭殺之氣已經徹底籠罩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稍加妄動,惡鬥將一觸即發。
二師兄也有同樣的感覺,所以兩人只能眼睜睜的目送那個幸存者的離去。
那巨人又向他們踏近了一步,冷冷地說:“我不是劍皇!”
雲軒和二師兄幾乎就要再次同時後退兩步,面前這個就算不是傳說中的劍皇,恐怕也擁有著與之相差不遠的實力。
可雲軒體內的混元天府,卻不允許他再次後退,一股無窮的戰意瞬間在體內憑空爆發,幾乎同時,雲軒的雙眼中頓時充滿了驚天的戰意,只見他立即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二師兄,暗示不能再退了,否則只會無止境地助長面前這個巨人的氣勢。
“那閣下究竟是誰?”二師兄盡量保持平靜的語調問。
“哈哈……我是誰?這真是個有趣的問題啊!”巨人忽然仰天狂笑了起來,在電閃雷鳴中,形相也顯得格外的猙獰。
雲軒手中飄零劍的光芒更盛了,他冷冷的說道:“這並不有趣,閣下到底是誰?”
對方慢慢收起了笑聲,凝視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修士,沉聲說道:“反正你們也就要死了,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就是你們口中那位假仁假義的劍皇的親弟弟,一個擁有著劍魔稱號的魔修!”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這句話也同時重重地響在了兩人的心頭上。
三百年前,一劍宗可是有兩個太上長老,他們就是劍皇和劍魔,當時稱為譚氏雙劍,堪稱九州大陸上最強的雙人組,但後來弟弟劍魔企圖染指一劍宗,被劍皇前輩提前發現了他的圖謀,大義滅親的將他斬殺。
但沒想到原來劍魔根本就沒死,還成為北邙山脈中一股暗修勢力的幕後黑手,此刻更是活生生的站在了帝都天啟城的大街上。
雲軒和二師兄內心都升起了一陣冰冷的寒意,傳說中的劍魔就站在自己面前了。
劍魔欣賞著兩人的反應,歎道:“真是可惜啊,你們還這麽年輕……假如給你們三十年,恐怕整個九州大陸都是你們的天下了!”
雲軒冷冷一笑,說道:“劍魔前輩,這話現在還言之過早吧,別擺出一副可以隨意操控我們生死的模樣,若論劍道,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呢!”說著,雲軒將周身的氣息瞬間收斂到了極致,在這一刻自身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劍,充滿了凜然劍意,隱約中竟然達到了能與劍魔分庭抗禮的程度。
劍意,本就是虛幻之物,可此刻的雲軒卻讓對方深深的感受到那股浩氣凜然的劍意,劍魔的瞳孔立即為之收縮了不少,眼前的這位少年修士頂多也就十多歲的年紀,可在劍道上的造詣卻已經領悟到了一劍宗真幻劍意的第二重境界,幻真劍境。九州大陸什麽時候出了個如此的曠世奇才,即便是世人口中所知曉的那位劍皇,也只是在三百多年前才達到了幻真劍境。不過,一想到如此的曠世奇才今夜便要葬身於此,劍魔的臉上頓時顯露出惋惜的神情,不禁感歎道:“實在是可惜了……”又是一道耀眼的閃電霹過,劍魔惋惜的臉龐在電光中顯得更加猙獰了。
只見對方緩緩地脫下了兩隻黑手套,妖異的暗紫色伴隨著烏黑的鱗片從手套下綻放而出, 在漆黑的世界中,在滂沱的暴雨下,尤為顯得淒厲,雲軒心中一陣震動,那竟然不是一雙屬於人修的手,這明明就是一對妖獸的爪子!
隨著雲軒心境的顫動,飄零劍的藍光也隨之閃爍起來,二師兄感覺到身旁之人的震駭,不禁低聲問道:“小師弟,怎麽了?”語氣中隱約帶著關懷之意。
雲軒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對面那個家夥很可能是妖修的奸細!”
二師兄明顯怔了一怔,但立即又重新恢復了警惕,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劍魔,假如劍魔真的是妖修奸細的話,那麽它的親哥哥劍皇的身份也十分可疑,他竟然還是人修一股勢力的太上長老,當然,這一切也是在劍魔所說的身份作為前提來推測的。
兩邊的氣勢都越來越盛了,如果劍魔真是妖修奸細的話,那麽這場戰鬥的性質就從普通仇殺跨越為種族鬥爭了。
這樣的氣氛,更為雙方本來就不死不休的氣勢,灑上了致命的火藥。
劍魔緩緩地向兩人走來,他那張扭曲了的臉,在暗紫殷紅的光芒下顯得更駭人了。
雲軒和二師兄沒再退避,而是以同樣的速度,不緊不慢的迎了上去。雲軒默默計算著距離,假如對方靠近李婉兒那輛馬車的話,自己將不得不提前出手了。
劍魔忽然對著雲軒詭異一笑,說:“眼力倒是不錯,不過你這樣一說,也打消了我最後一分憐才之心了!”
說話間,它那巨大的身形猛地往前疾射,往兩人急衝而來,真難想象這樣一個巨人,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