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後,雲軒立馬趕回雲天府,恰巧撞見李婉兒虛弱得從床上撐了起來,雲軒快步上前來到床邊,李婉兒立即緊緊地抱著雲軒,然後嬌軀輕顫,竟低泣了起來。
雲軒頓時被嚇了一跳,回摟著李婉兒不堪一握的纖腰,溫言安慰著,在記憶中,婉兒一向古靈精怪,樂觀得很,除了最初相識時談起她當年爺爺的慘死、落魄的過往,她才悄然落淚外,向來都是笑眯眯的。
“別擔心,婉兒,我已經回來了,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你了。”雲軒柔聲在她耳邊說著。
李婉兒慢慢平靜下來後,卻沒有恢復往日歡笑的模樣,平日的絕代風華變作了此刻的楚楚動人,雲軒微微感到一陣酸楚,同時也暗感詫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會令婉兒的心態一下子改變了如此之多,默默的觀察了一下,幸好她的目光仍和平日裡一樣的深情。
李婉兒深深地注視著雲軒,輕聲說道︰“郎君,我很高興你平安回來,真的很高興……”
雲軒凝視著李婉兒的雙眼,不禁升起了一絲疑惑,他柔聲問道︰“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事了,修羅七聖使,她們…她們沒對你做過什麽事吧?”說到後面,雲軒發覺竟然連自己的聲音也有點顫抖了。
李婉兒終於笑了,盡管笑容仍是十分平淡,她說道︰“郎君,別擔心,她們沒敢拿我怎麽樣,要不是那時我剛剛聽到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心神太過恍惚,恐怕她們也沒那麽輕易能夠綁架我……”
“哦?”雲軒輕輕松了口氣,同時也發現了李婉兒困惑的原因所在,他柔聲問道:“那究竟是什麽事情會令你感到心神恍惚?”
李婉兒的神色立即沉了下來,她的眉頭慢慢皺在了一塊,沉聲回憶道︰“那天我恰巧看到大宗伯秘密來訪,還去了偏殿,嗯,就是之前在雲中主持拍賣會的那位老者,本來我是準備表明身份,再和他談點事的,但偏殿裡傳出了人聲,我才驚疑地停下了腳步,要知道,通常情況下,大宗伯來訪都會先下拜帖,接著雲天府就會全體出迎,可這些禮節一個都沒,而且只有涉及到一些隱蔽的事情才會在偏殿裡議論。”婉兒的眼中閃動著疑惑,繼續緩緩說道︰“我聽到了一段令我感到十分驚恐的對話……”
雲軒不禁也皺了皺眉,婉兒平常可是相當鎮定的,她說感到驚恐,那此事肯定不太尋常了。
李婉兒將聲音壓得更低了,說道︰“郎君,你聽說過沈家軍嗎?”
雲軒點點頭,因為和白素接觸過一段時間,所以對九州大陸上一些小道傳聞的風雲人物還是知曉一二的,說道︰“嗯,聽過,好像是一群打著軍隊旗號的仙盜,據說常年盤桓在雷眼山脈。”他注視著李婉兒,思考著她為何會突然提起那群仙盜。
李婉兒的眼神仿佛披上了一層迷霧,顯得深邃且迷離,她沉聲說道︰“大宗伯和另一個人就提起了這群該死的仙盜,當年爺爺帶著我逃亡時,就是被他們所重創,以致於爺爺身負重傷、修為跌落……當時我躲在偏殿外偷聽,聽到的就是:
“……沈家軍那件事的調查還是沒有結果嗎?”
“還沒有,按理來說,要想在一夜之間將沈家軍完全剿滅,且無漏網之魚,起碼要出動五千名的正規軍,可是近期內即便是東洲各大仙門也都沒有較大的舉動。“
“根據目前得到的可靠消息,對方很可能僅僅是一個人乾的!能夠憑一己之力將兩千多人的沈家軍一夜之間全部殺光,這種實力肯定已經擁有一流強者的實力!”
“但九州大陸的一流強者當時都在各自的領域中,未曾離開,而且,老一輩的成名人物,大多都知道沈聖其實是素王的私生子啊,雖是打著軍隊旗號的仙盜,可誰會這麽大膽敢動他呢……”
“多派些人手打探消息,查一查東洲大陸近年來的後起之秀!”
“會不會是雲軒……”
“應該不可能,他當時在雲中拍賣會場,我親眼所見……”
聽李婉兒說到這裡,連雲軒也不禁微微張大了嘴巴,沈家軍的頭目沈聖竟然是槍神素王的私生子,這可是一件足以轟動九州大陸的醜聞啊!
李婉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當時我聽到這些句話,腦海中起碼空白了好一陣,然後緩過氣後,忽然想明白了為何我當年動用爺爺的烙印玉簡,懇請好幾個仙門去剿滅沈聖他們,都無功而返;而素王在此事上面,為何遲遲都不出來主持公道;就連雲天宗、落霞門也任由沈聖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犯下如此暴行……”說到後來,李婉兒的聲音也變得嗚咽了,雲軒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脊,目光漸漸變得深邃,他沉聲問︰“那麽,婉兒,你當時沒去質疑姬常悅吧?”
一個皇朝宗室的嫡系擁護者,竟然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秘密會談,若換作是其他女子,恐怕早已不顧一切衝進偏殿,在痛苦中發出質疑了。但李婉兒畢竟不是普通人,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心神剛剛反應過來,就聽到裡面說,‘那麽,我就先告辭了。’‘好,保持聯絡。’我趕緊躲到了附近的一棵樹後,然後我看到,大宗伯被接引長老送了出來,郎君,你知道嗎,我突然想起十多年前見過這位接引長老,他當時是素王府的主簿,還是姬衝的族叔……”
李婉兒歎了口氣,說︰“於是我便開始思考一些相當重要的問題,大宗伯為什麽要在這件事上面隱瞞這個問題,他是怕我失去理智而去找素王算帳呢,還是另有內情,另外,他對沈家軍被剿滅這件事超出了一般的關心,實在反常,而且還要和素王府的人商量……郎君,我好害怕!”
雲軒溫柔的凝視著面前這位佳人,他明白李婉兒所害怕的地方,爺爺過世後,大宗伯一直是她唯一能夠信賴的宗親,假如這位親厚的老者與當年宮廷政變有牽涉的話,那麽這個打擊對於李婉兒而言是巨大的。
李婉兒幽幽地說︰“我想著這些事情,又擔心你安危,心神最仿佛的時候,修羅七聖使就出現了……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我就不多說了。”她頓了頓,又緩緩地說道︰“郎君,假如當年我父母慘死的幕後主持人是槍神素王,那我該怎麽辦呀……”
槍神素王,曾經是多麽輝煌的一個名字啊,它代表著戰無不勝,它代表著公正和勇敢,它代表著人族修士的一個夢想,不過已是昨夜星辰,燦爛不再了。
雲軒歎了口氣,事實上,李婉兒還不知曉其實她的生母早已貴為當今的女皇,仍以為她的雙親早已在十一年前那場宮廷政變中隕落,不由苦笑說︰“素王他已經回歸到天道輪回去了,就算是他,那他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不過,我不太相信他會做出那種事情……”
雲軒還沒有說下去,李婉兒已經打斷了他,急聲問︰“什麽,素王死了?這是怎麽回事啊?”
雲軒隻好將昨夜古戈壁地宮裡的事情簡單說了一篇,末了又補充說︰“素王爺死得很英勇,最後是他用生命來拯救我們的,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不會像是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李婉兒再次打斷了雲軒,這件可以轟動整個九州大陸的事情,她聽在耳裡,著眼點卻只有一個,她冷冷地說道︰“郎君,光芒和陰影是共存的,任何人都具有兩面,並不能因為他的光輝,而否認掉他的陰影!”
雲軒牽了一下嘴角,無言而對,他已經說出了他的判斷,至於李婉兒能否接受,那就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了。
兩人默然了一會,李婉兒的神色卻更加黯然和疲憊了,她的聲音又恢復了溫柔,輕聲說道︰“郎君,只要我在帝都,每次開放日過後,長者都會接我到天啟聖殿裡住幾天的,恐怕這次也不例外……所以,不能陪你四處去逛天啟城了。”
雲軒微笑說道︰“沒關系,相信國師長者能將你照顧好的。”
“郎君,謝謝你……”
誰知道李婉兒這樣一去,就去了大個月也沒有回來,雲軒也沒去打攪她,因為他知道,李婉兒是一個個性獨立的女子,當她希望靜靜思考的時候,並不喜歡有人去打攪的。
外面的風越刮越猛烈,寒意更甚,雨勢也更大了,四周騰起了一層霧氣,令這個世界看起來更加朦朧了。
在慕容傑醜聞事件被炒得沸沸揚揚之時,慕容德作為無常閣明面上的未來閣主,仙門中出了這樣的大事,他也大感面上無光,也沒呆幾天,就帶著自己的隨從趕回了無常閣,以躲避那些令人感到羞辱的傳聞。當然,對於秦小天這位便宜弟弟,慕容德也是知道一些小道消息的,私下裡便擺出一副大哥的模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我先回仙門了,若是遇到什麽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
秦小天靜靜的看著慕容德,表情就像瞻仰著故人的遺容,沉重地說︰“哦,那你就安心的去吧!”
“……”
令雲軒感到意外的是,青萱殿主也臨時有事提前回宗門去了,可見確實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是為了宗門的外交政策,還是因為古戈壁地宮行動而損失了大量精英修士,致使宗門內部的勢力需要重新調整?又或者是自己所提出那個驚世駭俗的建議,真給秦小天提了上去,竟然還得到了雲天宗和無常閣的共同執行?
青萱殿主臨行前對雲軒叮囑了很多,有點像一位家中長輩準備告別自己的孩子,可雲軒並不習慣有人為他擔心,始終是笑嘻嘻的,還告訴殿主師叔不必掛心,並表示一定要尋找個可以解除趙玄師尊的心魔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