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方便在交通擁堵的城區中自由穿行,Nick將停在車庫生滿一層灰塵的摩托車再度擦淨,閃亮如新。將車停穩支在了道路的一旁後走下。他今天的著裝也非同一般,一身純黑的西裝西褲,白色整潔的內襯衫打上了紅色的領帶,右手提著手提箱,左手托起鼻梁上的墨鏡,大跨步地在路上行走,正統得頗有一番大資本家的豪邁氣勢。
內置耳中的黑色通訊器回響著Jack的聲音:“Nick,到達南城的核心街區了嗎?”
“是的Jack,我到了。”
“根據定位,以你現在的位置向前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央,左手邊最顯眼最高的大廈就是KC財團的總部大廈。到樓前面你就能看到一個又方又黑的大蠢狗標志。”Jack的話語說到後面還特別加重了口氣。方形黑色沙皮狗是KC財團廣為人知的商標,幾乎在城市中的各種電子產品上都能找到,但Jack如此譏諷的形容Nick還真是頭一次聽說,整得他按著通訊器一臉懵逼:“我說Jack……你跟KC財團是有仇還是怎麽的?”
“別扯閑的沒用的,你重複一遍咱們的計劃。”
“呃……”Nick頓了一下,連忙轉起了頭腦,回想著早晨和Jack制定計劃的情景,特意放低了聲音,“我穿成大老板的模樣,去KC財團的總部假意和他們談生意,然後把你的干擾裝置安置在他們主機的一旁,這樣你就可以入侵到他們系統的內部,盜取更多有用的信息資料。”
“完全正確!你可要確保你裝大老板裝得夠像,別半路露餡,給你自己留下足夠的時間安置好干擾器,這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Jack,我辦得到的。裝逼什麽的我最拿手了。”說完剛好走過馬路站在KC財團大樓下面的Nick,仰視著那高塔般直插雲霄的規則幾何體廈宇,在這副磅礴氣派下,本不富裕的他心間暗暗哽塞,實有些緊張。但他整理衣襟,拉緊領帶,托起墨鏡昂首挺胸,邁大步子從容地走進了KC財團的大廳,那種土豪藐視一切的感覺真是裝得有模有樣。
所有身著正裝,頭戴無線通訊器的銷售員似乎也看出了這位先生的不凡,紛紛迎上去躬下身子,彬彬有禮地探問著:“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Nick伸手稍稍推下了墨鏡,露出狡邪的眼神連帶眉梢一同翹起:“難道我來下訂單還需要跟你們預約嗎?”
孤傲的氣勢語出驚人,一下堵住了所有銷售員的嘴,致使他們紛紛低頭抱歉:“實在失禮,您快裡面請!”銷售員們伸手指引著Nick來到了大廳靠後的服務器主機之前,準備為他的訂單登陸入帳。
服務器前的員工看到其他人恭敬的面孔便得知這會是一個大客戶,也不失禮節地起身鞠躬問好:“先生您好!KC財團將非常樂意與您合作。那麽請問,您想購買我們財團的哪些產品,訂單的數量又有多大?這些我們需要錄入數據庫。”
Nick將左臂伸到了櫃台的桌簷之下,右胳膊肘穩穩戳在櫃台上面撐起了自己的臉,更撐起了臉頰上大弧度的壞笑。Nick平生還是頭一次體驗到這般恭敬的對待,可謂是心中暗爽意猶未盡,很快,一個大膽的想法便冒出了Nick的腦顱。他不慌不慢地對櫃台前的員工說道:“我想購買的產品,年代有些久遠。至少,是20多年前的東西了吧。我聽說,你們那時發行的電子遊戲很強大,玩完了以後能讓玩家有飄飄欲仙,
遺忘一切煩惱的超級功能,我公司對此非常感興趣!請問,我是否還能有幸購買到你們財團這樣古董的經典產品呢?” Nick話音還沒落定,那些員工就立刻變了臉色,有的發青呈現出病態,有的發紫滿面尷尬,展現出了他們對這番話題十足的恐懼。果不其然,櫃台前的員工毫不猶豫地反駁了Nick的需要:“對不起先生,我們財團無法滿足您的要求,請您另尋他商!”緊接著,那些剛進門還恭恭敬敬的銷售員,態度來了個360°大反轉,像趕仇人一樣推搡著將Nick扔出了門外;沒錯,十分失禮地扔出了門外!
而爬起身站穩撣掉灰塵的Nick,卻是一副滿足的表情。他聯系起了Jack:“Jack,我完成了。你那邊怎麽樣?”
“沒問題,收到信號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我就能黑進他們的系統了。”
“哈哈……我還有點別的收獲呢。”Nick洋洋得意地笑著。
“是什麽?”
“那些員工對20年前發行的產品十分敏感,這條路子咱們查下去,絕對沒錯!”正說著,Nick的耳機中忽然響起了一陣電磁干擾,很快便將Jack那邊的信號阻斷,從那越發清晰且熟悉的聲音中,Nick聽出了這是他們警局的網絡刑警,老虎塔格!
“喂?你是……你是塔格嗎?”
“Nick警長!我天哪,我終於找到你了!”塔格的語氣喘息間帶著急促,似乎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怎麽了塔格警官?慢慢說。”
“慢慢說啥呀?!出大事了!一夥人武裝飛車搶劫,廢了一家銀行,他們騎著摩托車飛快又敏捷,還撞了不少群眾!你的分隊已經由Judy警長接管了,你再不回來,牛局長可要發大脾氣了!!!”
Nick一聽,忽然記起了自己還有一篇調查報告一個字都沒寫,早上匆匆忙忙簽了到就跑去找Jack,絲毫沒顧及上警局的情況。“完了!慘大發了!”Nick的頭腦如爆炸了一般,劇痛且無用。他慌張地奔跑著飛甩臂膀,直接撐開了西服的領結,袒露出胸膛,領帶都脫落在了地上。但Nick已無暇盼顧自己的著裝,更管不上周圍人群奇怪的眼光,一路跑跳著騎回摩托,猛擰油門就衝上了大道。
“塔格!他們往哪去了???”Nick握住車吧的雙手不停顫抖著怎麽也控制不住。
“他們往南部城區跑去了。我預判,他們會從南城區的單行橋出城逃走!”
“哦!謝天謝地!”Nick聽後長舒了口氣,即刻放松的神經差點令他趴在了車缸上。
“啊?怎麽了?”
“哈哈,沒什麽!”Nick抹去鼻尖因慌亂而飛出的鼻涕,十分認真地縮緊了眉頭,滿擰油門,引擎似要噴吐火焰,“正巧我就在南城區呢!立刻前往現場!”
Nick豎起雙耳,雷達般地四處探尋分辨著周遭雜亂的聲響,果然隱約間在相隔兩個街區的地方聽到了長鳴的警鈴聲,追逐大戰一定就發生在不遠處。Nick沒有尋著聲音在前方的路口右轉,而是動起了腦子,思考緝拿敵人的萬全之策。他點開終端裡塔格警官傳送過來的地區平面圖,找準了罪犯可能逃跑的出城單行橋的位置,距離自己至少還有四個街區。然而若是尋著聲源的方向右轉,再多跑兩個街區,自己定會是被遠遠甩在後面的個體,不僅追不到罪犯,回去還會被撤職。他必須先罪犯一步,抵達單行橋截住他們的去路!Nick正對自己完全的計劃自滿著,眼前忽然穿過一股猛烈的氣流,嗖嗖嗖嗖嗖!快速頻閃而過五輛摩托的虛影。罪犯竟然超進了Nick所在的輔路!此時的警車早已被他們遠遠甩在了身後。
這下Nick剛想好的計劃全部被打亂了,他擰緊油門一把刹車漂移著滑進了罪犯逃跑的方向上。罪犯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毫無旁騖地在街道上瘋狂飆行,而Nick則需要躲避過往的車輛和慌亂的人群,追上前方狂奔的摩托近乎為不可能。Nick被迫再度審視起了終端裡的地圖,一定得找到個地方使得Nick有能力一下飛到那群罪犯的面前殺他們個出其不意。這時,單行橋右側的一座高大的五層地上停車場引起了Nick的注意。稍作犧牲逆行斜線穿插向前,絕對可以將距離縮到最短,趕在那幫罪犯的前面並且登上車庫的頂樓,一把油門飛到罪犯的面前!
已經不能再猶豫了!Nick猛力反轉車把傾斜著穿插進了逆向的道路,甚至一手油門撞壞護欄衝上了人行路。車輛擁堵著,人群驚跑著,複雜多變的環境時刻考驗著Nick嫻熟的車技。定睛一線,油刹配合,機敏回轉,靈活躲避,Nick毫不降速地穿行在人群與街道之間,飛速旋轉的車輪強烈摩擦著地面,留下漆黑劃痕的同時更將颶風與火光遠遠拋向身後。不一會兒,Nick便闖出一條捷徑趕在罪犯之前抵達了停車場的大門下。只剩環形的上坡路了!Nick這一路風火而驚魂的闖攻終將望見終點線,他那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墜落回腔腹之中,瞬間將體內充斥著的腎上腺素燃燒到了沸點。青筋現於臂膀,一把握緊的油門抬高了前輪,火龍一般地載裝著Nick一路盤旋衝到了車庫的最高層。
街道外的警鈴聲逐步逼近,循環往複地衝撞著Nick的耳畔攪拌起了他滿腔的熱血。車庫邊緣的牆墩就仿佛染上了黑白相間的網格,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油門不松,飛速向前,龍頭抬起,信仰之躍!前輪下落的方向正是罪犯們未能觸及的橋頭,Nick成功了!前輪觸地,猛烈撞擊,減震回彈,穩住身軀……Nick拔槍指著向橋頭衝來的罪犯大吼一聲:“你們玩完了!!!”
……
然而……
一股強烈的的衝擊力,連帶起他的摩托,一把將Nick向後彈開。騰空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那些罪犯,噴滿塗鴉的摩托上不知從哪伸出了長長的鐵鉤,刮住了Nick的車架,在飛快車速的作用下一度將他彈飛到了空中。
說時遲那時快,Nick感到自己的臉頰遭受了巨大的衝擊,他整整翻個兒砸在了柏油路面上。轟鳴的引擎雜卷著五股氣流從他的眼線前飛馳而過,下落的摩托,正好橫在了不寬的橋頭,直接卡進了奔馳在先警車的底盤,致使它失去控制混亂地在橋頭打轉四處碰撞,終堵住了橋頭阻斷了一切的交通,再也無法通過。然而,罪犯們早已溜溜跑遠。
Nick自打摔倒以後便再也沒爬起身,不是傷勢過重,而是目睹著眼前那由自己親手造成的雜亂無章,頓時失去了起身面對的勇氣。
“完了……這下……全完了……”
Nick絕望地抽噎著。
……
警察局的失誤造成出城路段的交通嚴重堵塞,不僅極度影響了城市秩序,還放跑了犯下重罪的逃犯。一環又一環的上級審問分分鍾地蹬門疾入,多次將警局炸開了鍋。
牛局長再也坐不住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木質的辦公桌上留下了一個個重拳砸打的坑印,地上隨處可見摔碎的馬克杯殘片和四處濺飛的咖啡漬。牛局長火冒三丈,牙關腥紅,眼珠充血,顫抖的犄角似乎即將燃起熊熊烈火,活活一副要吃人的可怕面孔。面對眼下低頭狼狽,破衣不堪的壞事Nick,他已經激動地詞窮語盡,直爆粗口。
“我真……我真他媽的不敢相信這事是你乾出來的!你這!你這該死的狐狸!”牛局長顫抖著的肩膀青筋都漲到了臉頰上,拚命克制著自己不去要Nick的小命,“你他媽瞧你這身是什麽衣服?!啊?蠢貨一樣裝什麽土豪紳士?犯人你抓著了嗎?啊?!沒抓著也就算了, 整天不務正業到處亂跑最起碼別妨礙我們執法啊!啊?!你這混蛋的狐狸!還警長呢你啊?!你的調查報告呢?哈?交不上來是吧?!我要撤你的職……不!我要把你開除!我們警局不收你這樣的蠢貨!!!”如果牛局長是尖牙利齒的食肉動物,那麽此時,他早就一口咬死了Nick的脖子……
Nick站在原地雖一言不發,但他時刻攥緊的拳頭,指關節哢哢作響。他在蹙眉……越發碰死的眉梢漸漸將擔憂的表情轉向了憤怒。哈!好啊,你們放著十五年前這麽慘重的案件不管,幫著政府欺騙百姓埋沒事實,難道你們做的就對了?斬盡封死,設成機密,立下法律,無人能及,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正義?!可笑!實在可笑!!!我這樣為真理站出的第一人卻反而遭到你們的唾棄,那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留在這個可笑的機構為可笑的政府服務?!況且,貌似正是這個可笑的機構無時無刻都在限制我的調查……滿腔的怒火衝上了Nick的頭腦,炸碎了一切維持著他理智的腦細胞,終無法再阻止一個瘋狂的想法湧進他的神經末梢……
Nick一把撕扯下了內襯衫胸前的警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竟對牛局長大聲吵嚷:“好!我走!我他媽離職調查!你們誰也別管我!!!”Nick瞥頭轉身一腳蹬開房門,滿頭怨氣地快步離開,絲毫沒有留意到門框外淚如泉湧的Judy。
牛局長低落地走出了房門,失望地輕拍著Judy的肩頭:“唉……回家去吧,好好管教管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