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霓虹在聽到王守一提起過往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有些紅了雙眼。在聽到王守一說到他明白她的心意的時候，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但當聽到王守一最後的兩個問題時，她就忍不住激動地在沙發上挺直腰身，對著王守一說道:“為什麽?呵！你不回應我的感情，我無話可說，但是我想著，只要能經常在公司靜靜地看著你，能和你一起工作，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已經滿足了。可是蔡沅薇這個妖精，自從你認了她作乾女兒以後，就經常和她單獨相處，為了她四處奔波，回到公司的時間變得少了許多。她霸佔了我本來可以和你相處的時間，已經令我感到十分的不滿。但是她還不滿足，現在還要搞什麽經紀人管理制度改革，把我趕出公司，連我想要接近你的唯一機會她都要剝奪了，我怎麽可能再忍受得下去！既然她不讓我好過，我也要讓她不好過！甚至她身邊的人，也要陪著她不好過！”

　　潘霓虹一口氣說完，激動得胸脯不停地起伏，眼睛也一直帶著怒氣瞪著王守一，看他有什麽說法。

　　王守一沒想到潘霓虹毫不隱瞞地全部說出來了，臉上雖然仍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但是眼裡也不禁浮上了些厲色。只是好一陣子，王守一都只是默默地坐著，並沒有即時回應潘霓虹的話。

　　沉默的氣氛逐漸蔓延，就在潘霓虹臉上終於浮現出失望、乃至有些絕望的神情時，王守一才輕輕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從辦公桌上拿過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走到她身邊平靜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到了些片言隻語，才會對小薇有這樣深的誤解。我和小薇也從未想過要趕你出公司。和你解除合約，是為了把你的合約關系轉到另一家公司的名下，在新的公司裡工作。這家新公司仍然屬於公司的管理之下，你依然可以像往常一樣的看到我。”

　　潘霓虹聽到了王守一的話，有些不可置信地掩住了嘴，看著桌上的方案，過了很久，才伸出手拿起了它，慢慢一頁一頁地翻動。看著看著，她就忍不住有些自嘲地輕笑了起來，可那笑聲聽起來卻像是哭。到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來。

　　王守一待她哭了一陣，才拿過紙巾遞給她，輕聲說道:“你這次做的事確實是過了。以小薇的性子，雖然不至於要趕盡殺絕，但是必要的代價你還是得付出。而且這次造成的影響這麽大，我估計小薇已經報警了。”

　　潘霓虹接過了王守一遞過來的紙巾，抽抽噎噎地慢慢止住了哭聲，吸著氣緩緩平靜了下來，幽幽地說道:“從我決定要做這件事起，我就已經想過最糟的結局是什麽。”這時，她抬起了淚眼，眼帶期盼地對著王守一說道:“可是，阿一，我以後還可以這樣看著你，跟著你嗎?”

　　王守一聞言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緩緩說道:“只要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願意改過，我們公司還是會等你回來的。”

　　潘霓虹聞言再一次淚如泉湧，哭倒在沙發上。王守一臉上也不再平靜，帶著憐憫、惋惜的神情一直靜靜地注視著她，倚在椅子邊久久不動。

　　洪轅暉在推著怔愣的顧翰文走出了王守一的辦公室後，便找到了辦公室的行政人員，幫他們在公司裡找到了一個臨時落腳休息的地方。

　　才剛一坐下，洪轅暉便立馬對著顧翰文吐槽道:“你剛才是到底在幹什麽！?誒，平時看你也不是個蠢的，怎麽今天就不會說話了?你是拍戲拍傻了，還是最近忘了吃藥啦?”

　　顧翰文一言不發地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一臉木然，眼神發直，對洪轅暉的吐槽無動於衷。

　　洪轅暉見他一點反應也沒有，明白其實他自己心裡也難受，於是碎碎念了他兩句，便也不再多說了，隻坐在一邊陪著他發呆。

　　過了好久，顧翰文才像是清醒過來一般，輕輕地問洪轅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剛才我是不是
做錯了?剛才我是不是很混帳?”

　　洪轅暉坐在那裡差點就睡著了，被顧翰文的話驚醒了過來，有些懶洋洋地道:“你剛才當然混帳了。若我是小薇，我都要恨死你了。”說得來勁，洪轅暉對著顧翰文不停地數落:“我知道你的性子，什麽東西都要較真，有問題了都要解決了才舒服。但是這也要看場合的好不好！像剛才那樣，你明明可以先表個態，然後在私下裡向小薇問個清楚，為什麽要當著虹姐的面說?你又不是看不出來，虹姐和小薇不對盤。”

　　“那我現在該怎麽辦?”顧翰文苦著臉，方寸大失，可憐兮兮地看著洪轅暉。

　　洪轅暉也沒見過顧翰文的這副樣子，不由一窒。呆了一下後，他才有些期期艾艾地回道:“那……那當然是要去哄她回來了。不管你是用什麽方法，道歉也好，任打任罵也好，你都得去求小薇原諒啊！”

　　顧翰文聞言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邊就想出去。

　　洪轅暉連忙叫住他:“你要去哪裡?”

　　“我現在就去找小薇道歉。”說完，他拉開了門就想走出去。

　　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公司職員站在門口，舉著手正想敲門。顧翰文突然開門，還把她嚇了一跳，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顧……翰文，王總……叫你……去他辦公室……”

　　顧翰文愣了一下，向著王守一的辦公室方向大步走去。

　　到了王守一的辦公室裡，顧翰文按王守一的示意，關上了門以後，便站在了門邊久久不動。突然，他向著王守一深深地彎下了腰，語氣誠懇地道:“王叔，對不起！剛才是我錯了！”

　　王守一見狀有些意外，但他只看了顧翰文幾眼後，便有些淡淡地道:“你不用跟我道歉。剛才你確實做錯了，但是你傷的是小薇的心，所以你應該向小薇道歉。”

　　“我知道，所以我待會就去找她。”

　　“行了，小薇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去找她也不知道她聽不聽得進去。而且誰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你到哪裡去找?還是等幾天，等小薇消了氣了，你再去跟她道歉吧！”

　　“……嗯！”顧翰文聞言，有些悶悶地應了。

　　“進來坐下吧！剛才被那件事打了岔，本來今天找你要談的正事也沒有說。”王守一招呼顧翰文坐下以後，轉身從辦公桌上拿過了一份厚厚的文書，遞給了他。

　　顧翰文接過草草一翻，裡面有一份與公司的解約合同，後面接著的，是一份關於公司股權轉讓的相關文書，裡面有股份轉讓協議、公司章程修正案和股東會決議等。最後面夾著的，赫然是一份工商登記的營業執照，上面登記著“翰文影視工作室”的名稱，擁有者上寫著顧翰文的名字。

　　顧翰文看著這些文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王守一，疑惑地道:“王叔……這是怎麽回事?”

　　王守一緩緩說道:“今天早上若沒有那個新聞，找你來就是想和你談這事的。這是小薇和我，在大半年前，就開始討論構思的一個公司管理改革方案。小薇看到了現在公司裡的經紀人擁有的權力過大，容易讓旗下的藝人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而進行惡性，甚至惡意的競爭，於是便想出了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顧翰文這時也來了興趣，不由追問。

　　“就是改變現有的經紀人制度，用藝人工作室的方式進行替代。具體來說，可以這樣來理解:公司轉讓出一部分的股份，藝人自己也自行出資，共同組成一個藝人工作室，並讓藝人擔任工作室的主人。這樣一來，藝人工作室就如同是公司下面的一個分支機構，但是同時它又是相對獨立於公司的個體。公司對藝人工作室擁有一定的股份，因此可以對藝人工作室進行扶持、監督和管理，同時可以把工作室所擁有的資源利用在公司裡面，並且獲得工作室的收益分紅。而與此同時，工
作室又相當於一個小規模的影視公司，它可以獨立聘用經紀人、其他二線的藝人，接其他公司的戲，但同時又可以依托借用原公司的資源來拍戲。采用這種結構方式，既解決了藝人的惡性競爭，避免了經紀人權力過大，同時又能為公司節省了成本，擴大了公司的資源和關系，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做法。”

　　顧翰文這時也明白了，連連點頭讚同。

　　王守一這時眼裡帶著一絲意味看著顧翰文，又繼續說道:“而之所以制定這樣的方案，除了因為之前我所說的原因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你。”

　　顧翰文聞言有些驚異:“為了我?！”

　　“是，為了你。”王守一這時有些語重心長地說道:“小薇為了你，可謂是殫精竭慮，考慮周全。因為她的身份和地位，她早就想到，萬一被人發現了她的身份，而你和她的關系又被曝光的話，一定會有一些難聽的閑言碎語和謠言針對你。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比你高，若想不連累你的話，除了要讓你擁有一定的名氣以外，還必須抬高你的身份。所以，讓你成為公司的管理層，是最適合的方式了。小薇料到私下的關系總會有曝光的一天，所以把所有的工作都做在了前面。你可以看看那些文書的時間，全部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你只要在上面簽了名，像今天這樣的謠言，我們就有強力的證據進行反駁。”

　　顧翰文連忙拿起文書，仔細地看了看每份文書的落款時間，確實是最晚的都是三個月前的了。怔怔地看著這些文書，顧翰文不禁覺得眼圈發熱，喉嚨也不由有些哽住。

　　“現在，你還會對小薇有任何的懷疑嗎?”王守一這時看著他，緩緩地問道。

　　顧翰文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吸著氣，不斷地搖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息了心中的激動，望著王守一，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是我對不起她……我現在恨不得馬上就找到她，和她道歉，就算她要打我，罵我，我都可以接受，只求她能夠原諒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相信她。”

　　“你懂得這樣想，那證明我沒有看錯人。只是我現在也不知道小薇去哪裡了……”

　　突然，王守一辦公室的門被人用力地打開了，蔡沅薇的助理小李手裡拿著資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開口打斷了王守一的話:“找到罪魁禍首了！”

　　王守一連忙站了起來，接過小李手上的資料，邊看邊追問道:“具體查到了些什麽?你給我詳細說說。”顧翰文在一旁，也神情急切地看著小李。

　　小李喘定了一下，便說道:“今天清早，當我看到了報紙的報道以後，便馬上通知了小姐。小姐看到報道以後，便打了電話給香港的律師，讓他務必查出報社這篇報道的資料來源。我也不知道律師是怎麽辦到的，反正他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告訴我們，是有人昨晚匿名發了一封郵件到他們報社的郵箱，裡面寫的就是報道上的東西。那個娛樂版的編輯也是個膽大的，這樣的新聞來源未經核實，想著報道的內容夠震撼，就敢刊登出去了。”

　　小李一口氣說完，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小姐把這個信息告訴了香港公司的技術部門，通過郵箱地址的ip追查到郵件是在本市的一個網吧裡發出去的。我剛才到網吧裡翻看了一下那裡的監控錄像，發現了這個人。”小李指著王守一手上的資料的其中一張說道:“應該就是他了。”

　　王守一聞言抽出了那張資料。這是一張從監控錄像中截取的圖片，裡面有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赫然就是已經過氣的男演員許正健。雖然他戴著口罩，但是在場的人都是同行，細看之下都能認出其身影。

　　“那小薇決定要怎麽做?”王守一這時問小李。

　　小李回道:“小姐之前吩咐過，只要有了線索，就去公安機關那裡報案。這次的影響太大，她絕對不能
容忍。”

　　“好！你現在拿著這些資料，我把鄭律師也叫過來，馬上和你去警局報案。樓下的記者我會通知安排一個新聞發布會，先把他們打發走。大家馬上分頭行動。”王守一說完以後，便站了起來。待小李應聲走了以後，他對著顧翰文說道:“這兩天先在公司裡待著。等新聞發布會辦過以後，你再去找小薇吧！”

　　“嗯！”顧翰文聞言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