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氛圍維持了不久,就給潘霓虹的一聲輕笑所打破了。潘霓虹有些好笑地“呵呵”兩聲,看了看顧翰文,又轉頭帶著輕蔑的神情看著蔡沅薇,冷笑著道:“你說報道上的內容是汙蔑,可是這上面都有照片為證,就是明擺在這裡的事實,怎麽算是汙蔑?況且一直以來都只有你一個人在否認,其他人既沒有說什麽,也沒有人站出來為你證明什麽。你又怎麽證明這報道上寫的就是汙蔑你的內容?顧翰文,你能站出來證明這些相片是假的麽?”潘霓虹說完,便轉頭看著顧翰文。
在場幾人聽到潘霓虹提到顧翰文的名字,也齊刷刷地轉頭看著他。
顧翰文驟然被潘霓虹點名,有些懵圈地抬頭環視了眾人,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潘霓虹是帶著似笑非笑的篤定笑容看著他,蔡沅薇則是滿懷信心地看著他,王守一繼續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連頭都沒有轉過來,而洪轅暉則是不停地給他打眼色,催他快點表明相信小薇的態度。
顧翰文這時心裡亂得很。他還沒有在今早看到報道之後的混輪情緒中恢復過來。耿直的個性,處女座特有的固執和強迫症,使得他在蔡沅薇曾和他說過的解釋,與他腦海中縈繞不休的聲音與畫面之間不停地搖擺。
可是看著蔡沅薇對他充滿信心的眼神,看著潘霓虹和小薇針鋒相對的樣子,他也清楚知道,若在這當下說出任何帶有一絲懷疑的話,對蔡沅薇都是極大的傷害。他心底裡相信蔡沅薇,可當要說出口的時候,卻總是吐不出來:“我我”
洪轅暉在一旁不由焦急地催他:“你在我什麽呀!快說呀!”
“我我”
“你們也不用逼他。顧翰文這性子就是好,有就有,沒有就沒有,說不出什麽假話。”潘霓虹這時帶著勝利者的表情,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睥睨著蔡沅薇,有些陰陽怪氣地幸災樂禍道:“你看!我們這裡根本沒有人可以為你作證啊!連你自己的男朋友都不信你呐!”
蔡沅薇臉上的篤定笑容,隨著顧翰文的遲疑吞吐而漸漸消失。蔡沅薇隻覺心臟像是突然被人用手緊抓著一樣,疼得有些難受,渾身開始發冷,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頭皮也有些發麻。她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眼裡漸漸從希望變成了失望,最後浮出了一層水光。
蔡沅薇眼不理潘霓虹說了些什麽,隻死死地盯著顧翰文,眼神裡帶上了惱怒了光芒,忍不住“騰”地站了起來質問他道:“顧翰文,你為什麽不說話?連你也不相信我麽?”
蔡沅薇的聲音帶著些憤怒和顫抖,說到最後,眼圈也漸漸發紅了。
洪轅暉見氣氛越來越不對,連忙悄悄地用手推著顧翰文,在他身邊低聲催促:“你快說啊!快說你相信小薇啊!”
“顧翰文,你說啊!”蔡沅薇看著他那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不但聲音,連自己的身子也在抖著。
潘霓虹這時卻在旁邊火上澆油:“你要逼他說什麽呢!說這些相片都是真的麽?你現在這樣逼他,是要他承認他也知道你那些不知廉恥的勾當麽?”
“潘霓虹!夠了!”一直坐在一邊默不作聲的王守一,這時終於忍不住了,一臉怒容地大喝了一聲,製止了潘霓虹再繼續說下去。
蔡沅薇眼裡一直忍著的淚終於滑了下來,隻覺得心中抽痛不已,神情哀切地幽幽問道:“你真的是這樣想的麽?連你也不相信我,是嗎?”
“不是的,小薇!我我相信你的”顧翰文看到蔡沅薇落淚心碎的樣子,覺得心中更是一團亂麻。只是他一向見不得蔡沅薇哭,一看她哭了,便連忙反射性地開口安慰她。
蔡沅薇卻突然有些竭嘶底裡地喊著,打斷了他的話:“既然你相信我的話,為什麽你剛才不說話!”
看著有些情緒失控的
蔡沅薇,顧翰文顯得有些慌亂和不知所措,他想急於解釋剛才的沉默,想安撫她,安慰她,不想讓她傷心,但是慌亂中卻有些口不擇言:“我剛才我突然只是想起我打電話給你的情形我不是不信你的”
洪轅暉沒想到顧翰文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他一聽就知道要糟了,有些難以置信地雙手捂臉,為他的這位老友兼死黨在心裡默默地哀悼祈禱,希望他待會兒不要死得太難看。
潘霓虹聞言,在一旁不知死活地不停冷笑。
蔡沅薇隻覺得有一股氣直衝腦門。顧翰文的這句話,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草,又像是飄到火藥桶上的一粒火星,一下子把她從看到了這篇報道以後一直壓抑著的情緒都引爆了。
蔡沅薇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就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看起來反而平靜了下來,緩緩地問他道:“你想起打電話給我時的什麽情形了?”
顧翰文看著她平靜的樣子,反而覺得愈加的不對勁,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小薇你聽我說、我說我只是、只是想起了那天電話裡,王叔的聲音我沒有不信你”
“你就是不相信我!那天電話裡頭的解釋你根本就不信,是不是!”蔡沅薇突然崩潰地喊道,打斷了顧翰文結結巴巴解釋的話。
蔡沅薇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小李的電話,說是出事了。待小李給她送來這份報道,她看過以後,自和顧翰文交往以來一直埋藏在心底被刻意忽略的恐懼、擔憂就立刻湧上了心頭,之後就是無邊的憤怒、煩躁、憂愁接踵而至。
蔡沅薇用了很大力氣,才把這些負面的情緒壓製了下去,頭腦急速地旋轉,對著小李布置了一系列的應對措施,希望能盡快找出罪魁禍首,然後平息流言。
而她之所以在顧翰文他們面前表現得如此平靜無所謂,除了對小李他們辦事的效率有信心以外,對顧翰文的信心也是很大的一個影響因素。她以為,無論外面的流言說什麽,但是顧翰文應該是最了解她的。而她自認也對顧翰文的性情十分了解,他應該不會相信這些報道上寫的東西。
但是現在,顧翰文的遲疑,還有那一句話,粉碎了她一直以來的信心,給了她最致命的一擊。她可以忍受天下所有人對她的誤解,但是卻忍受不了顧翰文的一絲懷疑。
蔡沅薇隻覺得這時憤怒、悲傷、恐懼、擔憂等情緒不停交織在心頭,她忍不住氣極而笑,眼淚卻在腮邊不停地滑了下來:“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對我起了懷疑哈你竟然懷疑我”說著,蔡沅薇擦了擦臉,抬腳就往辦公室門口衝去。
顧翰文大感不妥,連忙趕過去,在門口拉住了蔡沅薇,連聲解釋道:“小薇,你聽我說!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你不要誤會!”
“你口口聲聲說信我,但是你做出來的,卻是跟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從你說出了那句話,就代表了你心中的立場,證明你根本就不能完完全全的信任我!就算現在你選擇相信我了,但是懷疑的種子已經在你的心裡種下,只要你一天沒有搞明白這個事情,總有一天它會生根發芽,毀了你我的信任!”蔡沅薇抬起淚眼,臉帶悲傷地戳著他的胸膛反問他:“難道你心裡當時就沒有過那麽一絲的懷疑?”
顧翰文被她問住了,呆在當場做聲不得。
蔡沅薇甩手掙脫了顧翰文的手,看著他的臉,眼裡不停地湧出淚水,語氣悲傷地慢慢說道:“顧翰文,我對你太失望了!”說完,頭也不回地打開了門,大步離去。
顧翰文轉身想追出去,卻感到腳下像是生了根似的,邁不開步。
蔡沅薇說的對,若一天不解決這個問題,他心裡就總存有一絲的疑問。這一絲的疑問,以後可能會發展壯大,成為阻攔他們關系發展下去的罪魁禍首。
顧翰文忍不住有些挫敗地雙手捧頭,臉色難看地轉過身
,正想也離開這裡,這時坐在一旁一直冷眼看著他們的王守一喊住了他:“顧翰文,你等一等!”
顧翰文連忙抬頭,看著王守一。
王守一冷冷地看著他,慢慢地說道:“那天在倫敦,我確實是在小薇的公寓裡過了一夜。但是那天晚上除了我以外,還有公司的鄭律師也在一起。我們三人因為要討論公司的管理制度改革方案,所以通宵未睡。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小薇才剛回房間睡下不久。我本來打算不驚醒她就走的,只是臨走前聽到她房間裡有聲音,才打開門問了她這麽一句話,剛好就被你聽到了。”王守一看著有些驚呆的顧翰文,繼續說道:“這就是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若不信,可以向鄭律師求證。鄭律師有著良好的職業操守和人品,他說的話可信度還是有的。”
說到這裡,王守一也不禁輕笑了兩聲,盯著顧翰文說道:“我之前也跟小薇提過,像你這樣的性子,若不改一改的話,遲早會出事的。但是小薇珍惜你,說是不想你變得和其他人一樣,要讓你隨著自己的個性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持初心。呵!這下估計她知道錯了。顧翰文,我告訴你,這次我對你真的很失望。你自己回去想清楚,到底你應該要怎麽做。”
說完,王守一不再看著顧翰文,不管他眼裡溢出的悔恨交加的目光,對著洪轅暉說道:“你帶著他先出去,我還有事要和潘霓虹談。最近外面記者比較多,你們不要離開公司,暫時先在公司裡避避,我會派人安排好你們的。”
洪轅暉聞言如獲大赦,連聲應道:“好的,好的!我們現在就出去。”說完,拉著有些呆呆的顧翰文,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最後只剩下了王守一和潘霓虹。
王守一坐在大班椅上,身子慢慢地搖著椅子,臉上仿似在回想著什麽,手上則是有節奏地用指節敲著椅子的扶手,發出了“嘚嘚嘚”的聲音。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氣氛幾近凝固,讓人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潘霓虹受這氣氛影響,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輕輕轉換著自己的坐姿,看著王守一的臉,越想越有些心虛。
突然,王守一充滿了追憶意味的話,打破了這個辦公室裡的寂靜:“不知不覺間,我們都已經認識十幾年了。我還記得當初認識你的時候,我還是個導演,而你卻是個年輕美麗的姑娘,做著明星助理的工作。雖然有時因為沒有足夠的經驗而犯了一些錯誤,可是那時候的你,對工作充滿了熱情,爽快開朗,整個人看上去是那麽的純真美麗。
想不到轉眼間, 你就已經成長起來了,變得像現在這樣的有魄力,有手段,有城府,那樣的老練,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潘霓虹聽出了王守一的言外之意,連忙開口分辯:“王哥,這次不是我”
王守一立刻就打斷了她的話:“這次的事真的和你無關嗎?”
面對著王守一沉靜了然的眼神,潘霓虹本想繼續辯解的話被堵在了胸口。這時的她生出了一種破罐子破摔、不吐不快的衝動,乾脆就脖子一梗,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沒錯!這次的新聞就是我弄出來的。”
王守一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他本來只是懷疑,並沒有憑據證明,沒想到這麽一詐,潘霓虹便認了。
潘霓虹承認了以後,王守一卻並沒有如她所想象的表現驚怒,或者橫起指責,反而沉默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的聲音緩緩響起:“一直以來,你對我有什麽心思想法,其實我都很了解。我也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是為了什麽開始喜歡上我的。但是你跟在我身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我若是對你有意的,早就對你有所回應了。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去回應你,和你以平常的態度相處,就是想讓你明白,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明白到這點了。可我沒想到,
你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你可以和我說說,是什麽原因要讓你選擇這樣做?為什麽要這樣傷害無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