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我能做到什麽?
楚辭遊走在街頭巷尾,漫無目的順著人潮流向城市各處。他沒有回到宿舍去,一想到自己最好的兄弟竟然是自己父親命案的所謂目擊證人,就幾乎無法在宿舍待下去。
“我宣誓,我親眼看見了……”
“相信我,我沒有傷害別人……”
一個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幾乎已經成為家人般存在的親人。一個血濃於水,卻在自己幼年時候離家失蹤,讓自己從小吃了百家飯,輪流住在親戚家遭人白眼長大。他想起那疲憊的眼神還有髒兮兮的夾克衫,很想相信父親一回。
最後父親冒著被抓入獄的生命危險都要來找自己尋找的東西尤為重要,剔骨匠的後裔……
楚辭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幾乎被水浸泡看不出字跡的白色小紙條,上面是一串經緯數字定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類似撲克牌的東西,打開後可以看見的是一遝厚厚的名片。每個名片的右上角都標示著一個數字,從零到十不等。手指熟練的將其攤開,從中抽取出一個右上角畫著五的米色名片。
左手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名片的邊緣,楚辭拿出字跡的手機來,一個個數字鍵入屏幕。
“李經理?是我啊,楚辭。”楚辭聽到接通的嘟嘟聲,就擺出一副笑吟吟的模樣,親切又客氣的對面說。“楚大夫?怎麽想起給俺打電話了?”對面的聲音透露出一股爽朗和粗獷的質感,那是楚辭在一次宿舍四人去旅遊的時候遇到的水產老板。那天正好碰巧遇到水產老板突發急病,楚辭一個臨床醫學專業的學霸,給他實施了正確的搶救才能讓他撐到救護車的到來。
從那之後這個豪爽的山東漢子就總是稱呼他為楚大夫,還對他頗為尊敬的樣子。
“哈哈,您別抬舉我了。我隻是個連實習還沒開始的大四學生,稱不上大夫這兩字。”楚辭擺擺手,李經理假裝生氣:“嫩不是大夫誰是大夫?要不是嫩那天,俺這條命就沒了。那俺那漂亮小老婆非得跟了別人不可,嫩這可不只是救了俺的命。俺是大老粗,也不知道說啥好了。俺也沒什麽能報答嫩的,上次給嫩的俺家自己的水產品嫩都沒要,讓俺都臊得慌。”
“您別這麽說,我都明白。這不,現在就來麻煩您了嗎?”楚辭趕緊打住話頭,讓他說的自己都快成活雷鋒了,那臉都燒得慌。“有嘛事,嫩說,盡管說!俺這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咱們偉大領袖不是說過嘛,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楚辭瞬間哭笑不得,他都能想象到電話那端的黑臉漢子扭動手腕,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樣子。
“說,嫩要收拾哪個?”
“瞧您這說的,哪個都不收拾。”楚辭無語,這認識你的知道你是個水產老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的黑社會呢。“您把那個出海打漁的小船,您借我一晚嗎?我有急用,多少錢我出。”楚辭這才說到正題上,他也掩飾不住的露出一絲急切。
“哦,這個小船啊。這是俺公司的,不是俺的啊,這不好辦啊。”結果一聽楚辭的話,那邊沉默半晌說出這麽一句。楚辭有些失望,如果不在這裡租借的話,其他地方這個季節哪裡有小船可供自己用的呢?“沒關系,我可以多加錢。”世人來來往往皆為利,楚辭一狠心,補上一句。
“不是錢的事兒,嫩把俺看成什麽人了?”李經理還不樂意,急了。末了一咂嘴,他跺了跺腳:“哎,
這是嫩救過俺的命,這忽然和俺張嘴了,俺也不能慫。”他沉吟片刻,對楚辭還歎了口氣:“俺給你去俺公司拉,嫩明天天一亮一定要給俺還回來啊。錢的事兒,嫩就別操心了。” “行,謝謝你,太感謝了。”楚辭忍不住松了口氣,撂了電話以後直奔販賣游泳設備的商業中心而去。在那裡采買了游泳隔水眼鏡,耳塞,潛水用的氧氣瓶,潛水衣等等。銀行卡上的數字瞬間狂掉,花了楚辭一筆不小的銀子。
晚上八點,因為冬季來臨的原因。晝短夜長,太陽早就已經落入地平線,周遭一切陷入黑暗裡。楚辭再次來到藍鏡湖,旁邊停著李經理送來的單人漁船。楚辭看了看四周,確地四下無人之際才緩緩脫下外衣,裡面早就已經穿好潛水衣。他把外衣整整齊齊疊好放在船上,劃著小槳來到藍鏡湖的中心區域。也就是他記憶中自己父親那天走進的位置,他想要知道那天自己父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自然最好的辦法就是親身去體驗一下。
湖水漆黑,月光都仿佛滲透不進去,低頭往下看有一種令人膽寒的氣息。
藍鏡湖是天京市民非常熟悉的一個地方,位於市區非常遙遠的郊區邊緣。由於人煙稀少風景優美,在春夏之際也人氣很旺。但是一到冬季就人煙寥寥,楚辭劃著小舟一個人慢慢駛向湖中心。他在脖子上掛了一個水下專用小探照燈,這時候就算沒下水他也是開著的。所以整個漆黑的湖面隻有他周圍短短的一圈是暖黃色的燈光,看著這一塊明亮的小小區域,楚辭才稍稍放下心裡莫名其妙產生的不安感。
“嘩啦――”
“什麽東西?!”楚辭一驚,他瞬間回頭,卻沒有任何發現。周圍依舊平靜如初。藍鏡湖無愧於它的名字,湖面似鏡面,平靜就像溫柔的江南女孩。“是我神經過敏了嗎?”楚辭喃喃自語。一天之內接連碰到父親即將死刑,最好的兄弟竟是目擊證人這種事情,神經過敏也說得過去。
他最後把潛水眼鏡,耳塞,氧氣罩放在口鼻上,氧氣瓶背在背後。看了一眼依舊平靜的湖面和毫無異常的環境,才縱身一躍跳入湖中。
湖水裡面不是和湖面一樣平靜,偶然的暗流帶起一些黃沙,攪得內裡有些渾濁。
楚辭身體往下傾,漸漸往湖底沉入。隨著逐漸的深入,原本漆黑一片的湖底被楚辭在脖子上掛著的小探照燈照亮。楚辭越往下深入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他仔細去想了想又覺得就像突如其來的靈感一樣了無痕跡,隻得不去管它。
藍鏡湖他如果沒記錯的話,最深處應該是二十米左右。別看二十米在平面空間上看不是特別大,但是放在垂直距離的深度而來,是相當深的一個程度。
很快楚辭似乎就觸碰到湖底,他抬頭往上看了看。光源已經在自己一米以內就被完全吞噬,上方區域已經變為一整片深深的黑色。但是應該還遠遠沒到達底部才是,楚辭因為完全沒有受過培訓,是一個正宗的旱鴨子,此時隻能艱難的翻滾著打算彎腰下去看看腳下是什麽東西。
沒想到這番動作比他想象中還要困難,他試了好多次,都快筋疲力竭了才堪堪夠到那東西。
黃色小探照燈照耀下,楚辭看到原來那竟然是一個半人高的登山包。此時已經被湖水腐蝕的露出了裡面的東西,楚辭心裡一動,自己父親莫不是就是為了尋找這個東西?
他伸出手去,拿到的第一個東西就是一本類似書籍的東西。比自己的手掌要再大上那麽一圈,外皮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竟然完全沒有被湖水侵蝕,而保留著那原始的顏色。楚辭拿到眼前,有些好奇的打算看個仔細。
但是當他低下頭的時候,忽然感覺肩膀一重。楚辭一回頭,在燈光照耀下就看到一個血紅色,被剝了皮似的紅色的死人頭!他嚇得瞬間心髒都快停跳,隻能不斷死命掙扎企圖逃離這裡。就在這時,那被掛在楚辭脖子上的小探照燈也應聲而滅!書被他順手硬塞到自己氧氣瓶和內部的卡帶中間,但是本來在水裡就行動不便的楚辭此時忽然被無數根鐵鏈牢牢纏繞!
鐵鏈加身,楚辭瞬間就更加往湖底沉去。
這隻是噩夢的開始,他眼睜睜看著那東西伸出十根鋒利猶如彎刀的黑色爪子。和氧氣瓶與氧氣罩之間連接的管道越來越近,楚辭知道如果在這湖裡自己沒了氧氣瓶就真的死定了!他瘋狂的掙扎起來,手裡不管不顧的胡亂揮動妄圖把那爪子打掉。
但是毫無作用, 最後楚辭絕望的看著管道啪啦一聲斷掉,一連串的空氣從中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變成一長串的泡泡。
那紅色的怪物也消失不見,楚辭揮動著四肢,腦子裡模擬著自己平日裡見過的那些游泳姿勢。但是無濟於事,隻能任由湖水湧入口鼻。就像一個開了口的水壺一樣,四周圍洶湧而來的湖水順著張著的嘴往裡灌。肺部就要爆炸,漸漸地眼前慢慢變黑,以心髒為原點,寒冷開始席卷整個身體……
……
“楚辭?!”
“老么?”
“小少爺?”
一疊聲的叫喚把楚辭從深沉的黑暗裡叫醒,他轉動了一下眼皮。瞬間一股惡心從胃裡滿漲出來,楚辭嗆咳了一下,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吐水。有一個人死命的拍著他的後背,楚辭被拍得七葷八素,最後一巴掌甚至把他拍趴下。
“殺人啊。”楚辭叫了一聲,那人才雙手握住不好意思的連連道歉。
等楚辭眼前的世界完全清晰了,他才看見那人的面龐,是倪候?
“你怎麽來了?”楚辭有些尷尬,倪候也被傳染的尷尬的撓撓頭:“看你不對勁,害怕你想不開,所以……”楚辭聞言一愣:“你跟蹤我?”倪候撓了撓頭,滿臉不好意思。楚辭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冷笑,但是理智卻收束著他的本能,這使他的臉部變得扭曲而奇怪了起來。
他想著自己剛才看到的那個東西……那個被剝了皮似的,手拿鐵鏈的東西。似乎以前在哪裡見過一樣,等等!他想起來了,這東西他在自己師兄柳年春的醫學筆記扉頁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