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士們一口氣消滅了十多個怨宿後，這狀似長蛇的機械載體終於動手。　　像所有癲狂的惡鬼一樣，它們不懂選擇有利的法術，不懂輪流休息以維持火力，也不懂用法術圍堵對手的退路，更不懂法術的層次與配合，只是一口氣將刹那間想到的法術，沒頭沒腦地劈向對方。

　　只在瞬間，中級低階以下的數十個法術，瘋狂地照亮了幽深的地洞。一時間，暴虐的風與閃耀的電，蔓延的火與銳利的金，劈頭蓋臉壓將過來。厚重毫無計劃的五行法術交錯之下，有的互相抵消了，有的卻混合產生了危險的殉爆，甚至波及到了機械長蛇自身。居然有一兩個金丹惡鬼的氣息，頹然消失了。宋惜節趁其不備，連滾帶爬地回到了眾人身邊。

　　修士們見此，不由心中大定。他們一致猜想，頂過這波攻勢就能找到反擊的機會，便使出全身解數，硬生生頂住這場令人頭昏目眩的法術焰火。王恕之在大家的掩護下，蹲伏隱蔽，在四處插上令旗，構成一個盡量大的“季倫陣”，以減輕壓力。此陣得名於西晉巨富、“金谷二十四友”之一的石崇(字季倫)，取其揮金如土之狀，卻是把己方承受的攻擊向四處宣泄。

　　猛然間頭頂墜下大量變形的磚石，眾修士百忙中偷眼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原來天花板雖然經過“人心術”凝固，但建築結構早已變化，受不起凌亂無序、猛然施加的應力，已然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垮塌。此處深達二三十米，萬噸土石直壓下來，誰能抵擋！縱然想土遁脫身，這裡遍布著符籙法陣，加以法術亂飆，當真遁起來，九成九要被雜亂的靈氣搞得施法失敗，擠死在亂石泥土裡。

　　為今之計，只有一鼓作氣，擊敗機械長蛇，穩定靈氣，然後固定地洞，或者土遁脫身。大家耐心等待著長蛇耗盡能夠快速釋放的法術，伺機反攻。

　　沒想到，法術越來越密集，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

　　按理說，普通的金丹修士，能夠連續三十多道低階法術，以及兩三個中級低階法術，再加上一點符籙、法寶、飛劍蘊含的法術。極速施法之後，因為法力供應速度、施法者本身物理強度、靈氣走向混亂、連續發射引發的過熱問題，必然導致短時間內無法再次施法。這個現象，在男性病和修道術領域，術語都叫“不應期”。在“不應期”強行施法，會導致猝死，是任何修士都無法避免的弱點。為了保持施法的持續性，安排施法的層次就成了專門的學問。此法在各個修真門派裡，都是不外傳的秘訣。

　　宋惜節忽然突兀地向戰場中無人的某處，釋放了一個標準的低階單人護盾法術。然後他默默掏出手機，運行秒表，記錄它被擊潰的時間。如是九次。

　　王恕之在場中布置法陣，又累又險，忙得四腳朝天，此刻正在抓緊休整。見宋惜節還有閑情胡亂施法玩，不由怒從中來，一腳踢在宋惜節屁股上，吼道:“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浪費法術！”

　　宋惜節卻不理他，卻從他兜裡搶過蒙滿灰塵與黃漿的計算器，嗶嗶啵啵地按起來，還不時在空氣中寫下一個個金色的數字，好像記錄著珍貴的東西。

　　王恕之伸手便打，盛怒道:“別碰我的東西！我妻……！#$^&()$#也是你碰得的麽！”慌亂中，卻沒人注意這句話中的蹊蹺。

　　蘇韻淺已經變回人身，正在施法維持保護眾修士的護盾。看他寫個沒完，卻又不是符籙和真言，不由奇道:“LED男，你在寫什麽?”

　　宋惜節顧不得說話，硬挨了王恕之兩拳，呲牙咧嘴又算了一氣，忽然大聲對陳述玄道:“老大！對面有43個金丹惡鬼在施法！”

　　眾人倏然變色。43個，怪不得對方有如此多的法術。但能感應到的氣息，此時已經不過十一二個了！陳述玄鐵青著臉問:“你怎麽知道的?！還有零有整！”

　　宋惜節指點著空中金燦燦的文字，迅速回答:“我放出的每一個單人防禦法術都盡量一致。這裡法術混亂，不考慮法術克制，把中階法術假設為持續狀態，那麽複方的輸出功率可以粗略算作均一狀態。單從能量考慮，那麽擊破每個防禦所需的能量必然是差不多的。”

　　他指著另一行方程:“記錄九個防禦被擊破的時間，粗略帶入正態分布方程，用方差計算離散程度，取80%置信區間內數據的幾何平均值，得大致的平均擊破時間。”

　　修士們呆若木雞。

　　宋惜節口沫四濺，指指點點:“擊破所需的能量除以擊破時間，得對方法術輸出功率。總功率除以一般金丹修士快速施法輸出功率，取整數，得43。”

　　韓鍛迅速反應過來，得出推論:“但是我們看得很清楚，正在施法的只有12個怨宿。大概是接受了其他31個金丹惡鬼的法力。那麽，其中一定有怨宿強行在不應期施法，會很快力竭而亡。”

　　眾人仔細觀察。果然，不過五息，就有怨宿黯淡下來，從機械長蛇上脫落，噗一聲跌落紅塵。

　　蘇韻淺喊道:“原來它們連在一起，就是為了無休止地連續施法，用法術數量壓死高階敵人！”

　　眾修士齊聲道:“從中截斷它！”

　　43個金丹惡鬼隨意施法，自然很難等到間歇。眾修士咬牙硬頂著鋪天蓋地的攻擊，趁著兩個怨宿同時落地、後續肢節還未湧出的短暫空隙，同時施展克制機械類的金系和水系法術。

　　一時間，“濃稠術”、“逆流術”、“墜地書”、“腐蝕術”、“斷裂術”鋪天蓋地地反擊回去，把露在門外約三十米的機械長蛇打成了五六節。這些斷肢得不到後續供應，火力稀落，很快被一一擊破。

　　眾修士人人略感脫力，但到底擊敗了機械長蛇，不由長舒一口氣，迅速從各處收集了許多戰利品。他們心知還有31個金丹怨宿沒有露面，正想腳底抹油，忽然聽到牆裡傳來“嗤啦嗤啦”“咯愣咯愣”的摩擦聲。大家莫名其妙，不知又有什麽鬼花樣。

　　蘇韻淺忽然變回本相，大喊一聲:“快跑！”今天的意外實在太多，再受不得驚嚇。此處全是混凝土，不能土遁，大家紛紛跑向會客室，想從炸開的大洞飛出地洞外。蘇韻淺似乎悟出了什麽秘密，鐵青著臉，緊咬牙關，用龐大的身體帶頭開路。

　　突然之間，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陳述玄的心頭。他二話不說，對每個人使個“泥足深陷”，所有修士都摔了個三葷五素，卻堪堪止住全隊的步伐。不等有人發問，一道粗如千年老榕的閃電從天而降，轟然炸斷了去路。

　　“神霄陣！”有人呻吟了一聲。“這麽大，這麽強烈的陣法，事先怎麽可能沒有氣息！除非是隨時布陣，隨時激活！這個陣法無比複雜，誰能做到！”法陣與法術，威力之差不異於大炮與手槍。即使陳述玄，也無法硬抗了。幸好神霄陣再次發動還需要時間，但此刻不弄清狀況，隨意亂衝亂撞，只怕會陷入其他可怕的陷阱，一命嗚呼。

　　蘇韻淺終於想通了一件事。她問宋惜節:“LED男，你還記得進來時隔著牆壁感覺到的振動嗎?”

　　“嗯， www.uukanshu.net一定是什麽龐大的……”宋惜節目瞪口呆，喃喃道:“機器?”

　　“哼，我們誰都沒有猜到，剛才門裡出來的，只是對方修士招喚來的，機械長蛇的前端啊。它的整個身子，是在遍布牆壁的管道裡，隨時遊動呀！”

　　人人皺眉不已。如此龐大的東西藏在牆裡，隨時可能進行致命的一擊，情況堪憂。

　　韓鍛冷靜地道:“那麽重型法陣呢?這是誰布下的。”

　　沒有人能回答。啞口無言一陣，隻好默默準備防禦法術和自爆法術，準備來個魚死網破。

　　韓鍛一拍腦門:“我說剛才的長蛇身上怎麽會有布陣專用的令旗、奇石，這機械就是陣法的載體啊！它擺出不同的姿勢，就等於布下了不同的法陣！怨宿是肯定不會有意布陣的，只怕它們機械的部分不光提供強大的力量和防禦，還會在預設程序的控制下走位，布置法陣呢！”

　　所有謎團終於解開。這條機械長蛇，集中了機械、醫學、電子、建築、陣法、鬼道知識，把修真與技術完美地結合到了一起，堪稱巧奪天工，令人不禁擊節讚歎。唯一可惜的是，己方六人，終究成了祭奠它的犧牲，再也不能看到這劃時代的計劃完成了。一時間，豪邁、感慨、失落、惆悵滾滾而來。所有人都留下遺言，然後準備使出血祭之法，硬撼這完美又恐怖的造物

　　陳述玄忽然咬牙喝道:“不對！剛才的修士直到無計可施，才肯把此物放出來，所以這個不死的機械，一定有什麽難以克服的缺陷！”